第119章 投石問路
第二日一早，朱翊鈞和內閣以及六部大臣齊聚乾清宮正殿召見王杲使臣拉曼。
拉曼是第一次進京面聖，自打進了皇城時，便被這座氣勢磅礴，鎏金重簷的紫禁城所折服。
剛在殿門口時他抬頭望去，但見這座天子寢宮座落在單層漢白玉石臺基之上，簷下上層單翹雙昂七踩斗栱，下層單翹單昂五層斗拱，飾金龍和璽彩畫，三交六椀葵花隔扇門窗，真可謂錦繡輝煌，軒昂壯麗。
正在拉曼上下打量之際，忽聽得一道尖銳嗓音從裡傳來，又聽得殿門口那太監高讚道：“宣建州右衛都指揮阿古使者拉曼覲見！”
拉曼深吸了口氣，長吐出來，震定了下心神，向殿內走去，身後幾名使團隨從剛要邁步卻被兩旁大漢將軍伸手攔住。
拉曼回頭看了眼他們，又一臉不解地看向殿門口那太監，那太監一臉神氣地解釋道：“大明皇帝有諭，進殿覲見者只能阿曼一人！”
阿曼點了點頭，他回頭抬手按了按示意其他人在這裡等候他，隨後跟著太監走進了乾清宮。
剛一進乾清宮，阿曼餘光便瞅見了左右各站著身穿緋色官袍的大臣，待還未來得及看上首那人，卻聽得一人冷不丁地高呼了一聲：“跪！”
聲音尖銳卻又不失天家威嚴，阿曼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趕緊雙膝下跪拜道：“臣阿曼見過大明皇帝！”
朱翊鈞並沒有直接讓阿曼起身，而是細細打量著他，見他果然與後面的建奴一樣留著金錢鼠辮子。
等阿曼雙膝快跪不住了的時候，朱翊鈞才冷冷說道：“起來吧！”
“拉曼，你好好看一看，這裡是什麼地方？你竟敢放縱部下搶劫民女，鬥殺朝廷命官，擾亂京師，怎麼，是大明這幾年讓你們過的太舒坦了是吧，還是你們覺得自己翅膀硬了，想造反不成？”
拉曼知道大明新繼位的皇帝不過是個沖齡踐祚的孩子，又聽得這會兒說話的聲音確實是個童音，他心中怯懦瞬間減少了幾分，於是緩緩抬頭看向坐在居中上首的朱翊鈞。但見後者坐在高高的寶座上，俯瞰著下面的大臣以及自己，他的身姿挺拔，如同一棵屹立不倒的松樹，朱翊鈞微微頷首，示意他起身，一番質問的話，舉手投足間充滿了王霸之氣！
“這裡是大明的京城，這裡是北京，請陛下見諒，我建州右衛原本就是大明忠實的部下，但是建州左衛覺昌安卻常常背信棄義，不僅目無王法，屢屢侵擾大明邊界而且常常偷襲我們建州右衛的領地，掠奪我們百姓、牛羊，實在不得已我們首領阿古才被迫反擊建州左衛，並有令：無論何時何地只要見到了建州左衛的人就要一律格殺勿論，這才有了昨夜驛館發生的那一茬子事，這實在是誤會啊！”
“好一張能言善辯的利嘴！朕本以為你們女真人只能騎馬射箭，馬上的功夫厲害，沒想到嘴上的功夫也不差嘛！”朱翊鈞格格一笑，又立馬換了副嚴肅的語氣說道：
“別以為朕不知道你們是什麼心思，你們心裡大概還在想，這裡是你們女真人之前的中都，是與你們一同為遊牧民族的蒙古人建立的元朝大都，或許你還想著我們漢族曾是你們遊牧民族的手下敗將，可如今你來到了北京城，卻要給漢族皇帝行三跪九叩之禮，心裡很不是滋味，很不服是吧？”
拉曼聽了立馬心下大驚，趕緊跪地叩首解釋道：“不，不，不，我們女真人都知道蒼天只保護有德的人，如今建州三衛又都是大明皇帝封的，我們怎麼會有不臣之心？這個月我們是奉首領阿古之令前來進貢的，只是不知道陛下為何一直不肯接見我們！”
朱翊鈞冷哼一聲，說道：“少拿這個建州三衛來糊弄朕，其它兩衛暫且不說，光你們建州右衛可未必打心眼裡臣服大明，你們這幾年可是在邊疆惹出了不少的禍端，朕告訴你，朕今日之所以見你，是想告訴你，你們凡是參與殺人的罪犯已經全部就地正法了！”
拉曼面色一冷，頓了頓說道：“伏阿殺不得，他是我們首領的心腹愛將，陛下要怪罪要行刑，就殺我吧！”
“王卿你來說，那些女真人罪犯怎麼樣了？”
聽了皇帝召喚，刑部尚書王之誥出列回話道：“稟聖上，伏阿等人現在已經伏誅！”
“這恐怕是要引起戰端！”拉曼緩緩起身，緊盯著朱翊鈞。
朱翊鈞哈哈大笑，也起身指著拉曼說道：“以前的事兒朕不管，但你記住，以後是萬曆，不是嘉靖、隆慶！朕今日就明明白白告訴你，眼下朝廷就有五十萬大軍正等著你們呢，從此攻守易形啦！”
拉曼萬萬沒有想到，一個十一二歲的小皇帝，說話竟然如此霸氣，這明擺著就是像他們建州右衛宣戰，他氣的臉色煞白，一時語塞，心裡猶如翻騰倒海，這個時候，大明的內閣怎麼一句話不說，難道他們也拿定了主意開戰嗎？
“拉曼，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既然你說的建州右衛是我大明所封，你們是我大明部下，就應該遵從我們大明律！況且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說是不是？”
剛剛還殺氣騰騰的朱翊鈞此刻又突然換了一副語氣，這倒讓拉曼一時有些不適應，他木訥的點了點頭。
朱翊鈞笑了笑說道：“拉曼你也想想，如果要是有人在你們草原犯了禁令，你們的首領阿古就能不管？建州右衛和建州左衛本就都是女真人，何必鬧得如此不堪？
朕回頭就下旨意，讓覺昌安把搶來的百姓、牛羊都還給你們，並重新給你們再劃一塊牧場，你所說的來年通市，朕也一併允了！你也回去和你們首領阿古說一聲，讓他不要再和朝廷作對，好好替大明守好東北邊疆，朝廷是不會虧待他的！”
拉曼之所以萬里之行，來到大明就是為了通市一事兒，眼見朱翊鈞如此爽快的答應，心裡稍稍好受了些，只得再次下跪拜道：“謝陛下大恩，臣一定謹遵聖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