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六十七 知兵問兵
戚繼光正在門外焦急等待時，朱翊鈞已經從另一個門駕臨乾清宮，登上金鑾御座。
這時突聽裡殿傳來內監唱名，戚繼光趕緊朗聲報進。
只聽殿內太監喊道：“宣，戚繼光覲見！”
這時，殿門緩緩開啟，戚繼光活動了下腿腳，昂首挺胸，闊步邁進大殿。
按照禮部事先所教叩頭拜舞，行君臣大禮。
又聽一清亮的童音傳來：“朕安，平身！”
戚繼光緩緩起身時，只覺得皇帝這聲音似春風般溫和，莫名給人一種安定心神的感覺。
待戚繼光抬頭時，朱翊鈞則細細打量這位後世抗倭英雄。
只見其生的劍眉虎目，天庭飽滿，算的上是相貌堂堂。
戚繼光與朱翊鈞對上視線時，見這位傳說中的小皇帝面容俊朗，眉宇間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權威，雖然年齡尚小，但卻有股與生俱來的王者風範。
“朕皇考在時，就曾多次向朕提及起戚將軍，言道今國家所患，南倭北虜耳，然繼光破倭於南，御虜以北，使近郊無風塵之景，倭不敢侵閩，虜不敢入薊，亦可謂名世之英，無以尚矣！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戚繼光喉頭一硬，再次躬身拜謝，說道：“承蒙先帝厚愛，臣世代飽受皇糧，當為國盡職盡忠，百死莫辭！”
朱翊鈞點了點頭，向戚繼光投來讚許的目光，又說道：“卿總督薊鎮多年，依你之見，今邊鎮我軍如何，天下之兵如何？”
戚繼光緊皺眉頭，沉思了片刻，剛要開口，卻又欲言而止。
這是自己第一次面聖，他不清楚皇帝脾性如何，問出這樣的問題，是想聽真話，還是想聽奉承之言，雖然自己早就打好腹稿，但話怎麼表達，一時捉拿不定。
正在戚繼光猶豫不際的時候，只聽得上方傳來“踏踏”的腳步聲音，抬頭一看，原來是皇帝下了丹墀。
“戚卿走近些！”
戚繼光聞言一怔，腳不自覺已經往前邁了幾步。
“再近些。”
戚繼光又往前走了幾步，皇帝這是要幹什麼？
等戚繼光再次往前走了兩步時，朱翊鈞又下了一個臺階，站在倒數第三個臺階時才堪堪高過了戚繼光一些。
他輕輕拍了拍戚繼光肩膀，語重心長道：“卿但說無妨，朕想要聽真話！”
得了皇帝首許後，戚繼光調整了下心情，正色道：“如今邊鎮九衛雖多亦失之原七，不練之失有六，雖練無益之弊有四……以小見大，以地方見全國，邊鎮尚且如此，地方衛所更是有名無實，兵無節制，卒鮮經練，士心不附，軍令不知…”
說到這，戚繼光抬頭偷瞅了眼朱翊鈞，見其臉上並未流露任何不快，依舊是面無表情，才壯著膽子繼續說了下去。
等戚繼光說完後，朱翊鈞長吸一口氣，他說的不無道理，明朝實行的是衛所世襲制，世代往替，以後不管成年男子素質如何，都得編營入伍，這就導致後期地方衛所兵員素質低下。
還有明軍兵將脫離，各地將官統領都是流官，並無定製，長此以往下去，就形成了將不認兵，兵不識將。
但這軍事制度改革非一日之功，眼下當一步步來，先從中央開始，逐漸輻射地方，其京營就是要第一把刀切。
朱翊鈞又問道：“朕為太子之時，就常聽皇考所說卿所練之兵，皆是虎狼之師，逢戰必先，卿練兵有什麼訣竅嗎？”
戚繼光回道：“臣練兵主要講究的是練一支節制之兵，這種軍隊一但練成，所向披靡，戰無不勝！
譬如竹之有節，節節而制之，故竹雖虛，抽數丈之筍而直立不屈。
練兵始須於“束伍”，號令次之，器械次之，沒有嚴明的軍隊紀律，那是萬萬不行！”
朱翊鈞見戚繼光說的頭頭是道，心裡不由增添三分敬佩，若無現在身份所困，換作後世，高低得上去求個簽名，合個影，於是笑了笑，說道：““卿可知朕召你入京是所為何事？”
其實那日戚繼光聽了張居正所說，心中就已經有了答案，但此刻，他想了想，還是覺得謹慎好一些，佯裝不知，說道：“回陛下，臣愚鈍，不知陛下召臣入京是所為何事！”
朱翊鈞一臉真誠道：“朕召你前來，所為就是整頓京營一事，卿這一次大可放心，出了什麼事情有朕擔著！”
果不其然，就是為京營一事而來！戚繼光心裡打鼓，嘴上正要應道，朱翊鈞話又問來：“依卿所見，京營又改如何練兵？”
戚繼光想了想，答道：“當分三步走！”
“卿講。”
“第一：裁撤京營一些老弱病殘，重新在全國招募一支軍隊，臣建議陛下可按臣之前在浙江所募軍隊那樣，分總、官、哨、隊、兵五等，然後由京營總督負責選總，總在往下選官，官選哨，哨選隊，隊選兵，如此才能做到節節相制，達到高度集中指揮！
“新募計程車卒選好之後要進行重新編組，主要把各個兵種分開，然後制定不同的編制，單獨進行訓練，待各兵種訓練結束，再統一部署進行聯合演練。
朱翊鈞點了點頭示意戚繼光繼續講。
“第二：這支新募軍隊要有一個統一的思想，還要使將兵關係和諧，將領們要時刻細緻入微的愛護士兵，這主要從兩方面抓起：將吏作為管理者，要了解士卒的心理，關心士卒的生活；士卒的言行舉止，必須符合軍規軍律。這樣在作戰時，士兵才能擁護將官，堅決貫徹將官的命令。
第三：透過一些專門訓練，要讓士卒辨別指揮工具，熟悉指揮訊號。然後開展指軍事技能和體能訓練，以技能訓練為核心，要必須有有嚴格的考核標準，考核為優給予獎賞，考核不過者給予懲戒……”
朱翊鈞聽了點頭稱善，怪不得戚家軍能常常打勝仗，這種練兵，快比的上後世的解放軍了！
“卿可將這些練兵方法寫一奏本，朕要將這個給朝廷將官都分發下去，讓他們好好學學！”
戚繼光躬身道：“臣已經著有一本《紀兵新效》，回頭就給陛下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