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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御前聽詔

且說隆慶帝常年縱慾過度,染上疣瘡、加上中風,得了妄症,身體問題早已積重難返,又因急火攻心,終於口吐白沫,不醒人事。

李貴妃、陳皇后大驚,連忙叫喊太醫。

本來因為隆慶帝病情反覆,太醫分班輪倒住在皇極門外的一間值房,想的是距離乾清宮近,有什麼急事可以快速趕到。

奈何,隆慶帝自前日深夜放縱之後,第二天身體迴光返照,大有精神。

他自覺身體已經痊癒不需要太醫了,因此今早一道聖諭將太醫遣回太醫院去,誰曾想到,今日竟有這種惡耗。

張貴門外聽見聲響,連忙跑了進去,看見隆慶帝倒地不起,而旁邊的李貴妃、陳皇后都嚎啕大哭,以為皇上已經龍馭上賓,頓時忍不住也放聲痛哭了起來。

剛哭幾聲,張貴才發現哭早了,又急忙連滾帶爬的朝太醫院奔去。

朱翊鈞本就後世之身,與現今的隆慶帝毫無親情可言,但在這個節骨眼上,戲還是要做足的,因此也是趴在一旁盡力往出擠眼淚,心中卻另有一番打算,對自己這半個月開始進行總結。

按時間來看,隆慶帝駕崩就在這幾日了,一旦隆慶帝歸天,自己就是下一任的大明皇帝。

這半個月來,因為自己只是個十歲的太子,手中毫無權力可言,想做什麼事兒都感覺縛手縛腳,所以只能先隱藏實力。

每日只是去李貴妃那裡刷刷存在感,改善下這位母親對自己的刻板印象,或者提拔下身邊的親信,要想後面掌權,必須得培養一股只忠於自己的嫡系以及死心塌地的狗腿子。

至於扳倒孟衝,只不過瞎貓碰上死耗子,順勢而為罷了,自己也沒出多大力。

但是孟衝一倒,後面上臺的馮保更為陰險,馮保、李貴妃、張居正,這三人形成的政治鐵三角可謂是壓在自己頭上的三座大山。

自己若不想做傀儡,想親政掌權,必須得拆散這個鐵三角。

毫無疑問,鐵三角中,李貴妃與馮保相比於鐵面宰相張居正來說是比較薄弱的一環。

這也是自己為啥一直在李貴妃那裡刷存在感,目的就是取得她的信任,好騰出手來專心致志對付馮保,畢竟攘外必先安內嗎!

如何對付馮保?還需要細細籌謀一番。

“兩位娘娘!皇上是什麼時候暈倒的?”

朱翊鈞正思緒萬千中,被匆促趕來太醫的一聲喊聲驚醒。

抬頭望去只見快走進來一個年紀約五十上下,身型矮小,穿著石青色補服,提著一個藥箱的老頭。

李貴妃擦了擦眼角淚水,起身急說:“皇上是剛剛暈倒的,劉太醫你快看看。”

劉太醫朝三人施了個禮之後,便靠上前去,只一眼就看出了隆慶帝的身體狀況,他本來想直說,但思襯再三覺得還是先把脈為好。

朱翊鈞見劉太醫又是把脈又是瞧舌,心裡不緊腹緋了一句:

“都說明朝的太醫是帝王殺手,這都病入膏肓了,還能看好嗎?”

李貴妃和陳皇后在旁邊焦急的等待著,心裡是非常愧疚,不應該這麼莽撞的進來直諫皇帝,但見劉太醫突然跪下,放聲大哭:

“娘娘、太子!老臣…老臣已經竭盡全力,但無奈回天乏術,皇上要龍御歸天了!

眾人一聽此言,陳皇后當場暈了過去,李貴妃放聲悲哭。

乾清宮頓時亂做一團。

朱翊鈞知道,決大事就在今日,別人能亂,他不能亂!

“張貴,本宮吩咐你兩件事情,你若是辦好了,將來你就是有功之人,本宮虧待不了你!”

張貴知道,老皇帝一死,太子就是新皇,擁立新皇登基,必然是大功一件。當即跪倒在地說:

“請太子爺吩咐,奴婢誓死不二。”

朱翊鈞滿意的點了點頭,現在他沒什麼東西,只能給這些人畫餅,太子畫的餅就是世界最好的餅!

“其一,你速去找本宮大伴,令他挑些東廠心腹速速進宮,不得有誤。

其二令他派人把守皇城內外大門,所有人一律不得進出,有違此令者,立斬!”

雖然說自己是大明儲君,皇位法定繼承人,但誰也說不準,會不會有意外之事發生,自己不敢賭也不能賭。

史書只是寥寥幾筆帶過,但歷來皇位更迭都是兇險萬分,稍有不慎就會墜入萬劫不復之地。

這個時候朱翊鈞誰也不相信,什麼外臣、什麼勳貴,人都有慾望,你能控制的住嗎?

相比於這些人,朱翊鈞還是比較信任馮保這類的太監。

一來太監自古就是皇帝的家奴,二來馮保是自己從小到大的大伴,三來馮保提督東廠手裡有人,有人就有話語權!

誰都有可能有不臣之心,唯獨馮保不會有。

馮保得了張貴報信之後,立馬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當即不敢怠慢,一切都依朱翊鈞吩咐的去做。

紫禁城突然警覺了起來,太監宮女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只見這些人身穿褐色衣服、戴著尖帽,在皇城內道來往穿梭。

李貴妃哭了一陣之後,情緒逐漸緩和了下來,她突然想起眼下還有重要的事情去做,正要吩咐,但見朱翊鈞已經上下都安排妥當,皇宮內外已經都在控制之中了。

看見自己的兒子能在這種時刻還臨危不亂,舉手投足間頗有帝王風範,自己愁苦之心也稍稍得到點兒慰籍。

這時,馮保快步進來朝朱翊鈞施了個禮之後,便去向李貴妃覆命。

朱翊鈞嘟了嘟嘴,心中嘀咕:“看來本宮想多了,馮保終究是母親的家奴,不是自己的。”

“好!馮保你這件事兒辦的不錯,但眼下還有要緊的事兒需要你做,你快去通知內閣成員來乾清宮。”

李貴妃朝馮保吩咐道。她知道,自己兒子年幼,將來輔政還需內閣這幾個老臣。

卻說馮保領命出來之後,耍了個心眼,他將內閣首次之位,顛了個順序,吩咐幾個小太監,讓先去通知張居正,再去通知高拱。

張居正因為前幾天就已得到馮保秘告,因此對隆慶帝的病危的事情絲毫沒有意外,得到報信之後就匆匆往乾清宮趕去。

這邊高拱剛剛與葛守禮聊罷,送走葛守禮之後,正欲回去補個覺,

還未走到裡院,忽聽門外有人叩響門環:

“奉旨,召首輔進宮!”

高拱只道是隆慶帝妄症又犯了,又臨時起興召他們進宮,嘴裡嘆氣了幾聲,不慌不忙的朝門外走去。

外面傳旨的太監見沒人應諾,加大了手勁重重拍門:

“有人嗎?快快開門!

“奉旨,召首輔入宮”

大門“吱呀”開啟,高拱走了出來,不耐煩的喊道:

“拍這麼大勁做甚,是皇上病又犯了嗎?”

傳旨太監心裡著急,嘴上也急,快速唸叨了幾句,高拱只聽清了“大行”兩個字,但心裡已經有不祥之兆。

他一把揪住小太監衣領喊道:“我問你,是皇上不行了嗎?誰叫你來傳的旨?”

小太監猛地被高拱一抓,嚇了一跳,忙點了點頭,吞吐道:是…是馮…公公。”

高拱一聽,臉色驟變,又問道:“還通知了誰?”

“張先生。”

“他人呢?”

“已經在去的路上了。”

“糟了!”高拱大喊一聲,一把推開小太監。

果然不出所料,張居正已經和馮保勾結在一起,如若讓張居正先去了乾清宮,領了詔命,那麼他就是顧命大臣,萬一到時候有點兒什麼變化,自己必受制於張居正。

高拱此刻心急如焚,也等不到下人備齊馬車,撒腿就跑,臨走時不忘命人去高儀府上通知高儀。

雖然高儀入閣手續還沒辦下來,但是高儀也有擁立太子之功,把他也拽去,二對一,就不信張居正在內閣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不得不說,高拱老當益壯,張居正前腳剛下轎子邁入乾清門,與早已在此守候的張貴寒暄了幾句,正要踏入乾清宮時,便聽到有人大喊:

“太嶽等等!”

張居正定睛一看,見來人是高拱。

“元輔,你怎麼不坐轎車來?”

高拱氣喘吁吁地白了張居正一眼,沒好氣的說道:

“哼,坐轎子,等老夫坐了轎子,就怕內閣裡倒外,變天了。”

張居正聽了也沒有理會高拱,轉身跟著張貴就朝裡走去。

兩人進了乾清宮,發現這裡每一處角落此時都瀰漫著無盡的悲傷。

馮保見張居正和高拱一前一後走了進來,知道自己計劃落空,不免有些懊惱。

他原意是想讓張居正一人獨享顧命大臣的尊榮,卻不料這千載難逢的機會還是被高拱給趕上了。

高拱是隆慶帝的老師,早年在裕王府講讀,陪隆慶帝刀光劍影了這麼多年,感情甚是深厚,雖為師徒、情似父子。

此刻高拱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悲傷,放聲大哭:

“皇上!”

站在御榻一側的朱翊鈞看了眼這人,見其一臉雜亂的大鬍子,心裡想道:“這應該就是大鬍子高拱了。

又看了眼高拱身後那人器宇軒昂,也是須長至腹,但對比高拱卻一道道整齊的很,想來這位就是有著大明第一首輔之稱的張居正了。

朱翊鈞自穿越到此,從未見過他兩,想道:

“這是自己與高拱、張居正第一次見面,今日是第一次見面,後面就是交手了!

與此同時,哭泣的張居正也時不時側眼打量著這個即將登基的儲君。

正在這個時候,得到訊息的高儀姍姍來遲。

“馮保知道,高儀也是入閣輔政的重臣,迎上前,做了個請的手勢。

高儀轉腳走進來,見滿堂都沉浸在悲痛的氣氛之中,他盯著躺在臥榻上的隆慶帝,頓時悲痛萬分,也放聲哭道:

“皇上!老臣來了!”

高儀一哭,悲痛的氣氛再次渲染起來,眾人紛紛跟著啜泣起來。

也許是聽到了高儀、高拱、張居正的哭聲,隆慶帝喉頭動了一動,緩緩睜開眼看著眾人,張大嘴巴想說些什麼,但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他眼角留出兩滴淚水,頭一歪,再沒了氣息。

“皇上!”

眾人見狀一同嚎啕大哭起來。

這位大事聰明、小事糊塗的隆慶皇帝朱載垕於公元一五七二年五月二十六日駕崩於乾清宮,享年三十六歲。

隆慶帝是治世明君還是庸碌無為?

用《明實錄》的一段話:

上即位,承之以寬厚,躬修玄默,不降階序而運天下,務在屬任大臣,引大體,不煩苛,無為自化,好靜自正,故六年之間,海內翕然,稱太平天子云。

他的功過是非,自有後人評說。

正是萬古江山一點紅,千秋霸業轉頭空。

高拱看著眼前這個給了自己無限的榮耀與信任的皇帝,如今竟然英年早逝,更是心如刀絞,兩行老淚不斷的從臉龐流下來。

張居正此刻心中也五味雜陳,雖然隆慶帝專信於高拱,但相比於獨斷專權的世宗,他將政務託付於內閣,已經是一個可以值得稱讚、銘記的時代。

這時,李貴妃給馮保使了一個眼色,後者立馬會意,只見其從一個小巧玲瓏的木箱中取出一卷金黃色的揭貼。

朱翊鈞立馬明白,這是要宣讀遺詔了,雖然早已經知道了結果,但剛剛畢竟是彩排,現在才是正式開場。

馮保清了清嗓子,此時激動的不只有朱翊鈞,還有自己,只要新皇登基,自己掌印司禮監指日可待!

“請皇太子朱翊鈞接旨。”

朱翊鈞走了出來,面朝隆慶皇帝跪下。

終於,我要成為大明的皇帝了!從此,整個天下的重擔都將要交付給自己。

馮保念道:

遺詔,與皇太子:朕不豫,皇帝你來做。一應禮儀遵禮部而行,你要依三輔臣,並司禮監輔導,進學修德,保守帝業。

馮保唸完後,將那金黃色的卷軸疊好,恭恭敬敬的遞到朱翊鈞手上,並改口:“皇上,請收好。”

朱翊鈞接過來,向隆慶帝磕了一個頭,又朝自己生母李貴妃、嫡母陳皇后也磕了一個頭。

這時在場所有人都一齊匍匐:

“臣參見皇上!”

至此,萬曆皇帝朱翊鈞正式登上歷史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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