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6章 城牆之上,異變陡生!
“誰說老子要衝出去跟他野戰?”
鄭毅轉過身,嘴角露出一抹極冷、極沉的弧度:
“阿三,咱們這次北上,帶了多少袋石灰?”
阿三一愣:“按蘇姑娘的吩咐,當消毒防瘟疫用的,帶了整整三百大車,三萬斤熟石灰。”
“桐油和猛火油呢?”
“嚴奎的海盜船上繳獲的,有兩百大桶!”
“八牛弩和鐵蒺藜呢?”
“重弩四十具,鐵蒺藜八萬枚!”
鄭毅猛地一拍桌案,眼中爆射出駭人的精光:
“足夠了!”
鄭毅拔出腰間的短匕,在沙盤上子牙河與臨蘆驛之間狠狠劃出了一條弧線:
“呼延豹不是圍點打援嗎?他的騎兵大營必定紮在臨蘆驛西側的地勢高處,防止被子牙河的水淹。
而臨蘆驛東側靠著子牙河古道,水深只有三尺,底下全是爛泥與枯蘆葦,狄虜的重騎兵根本不敢進這片爛泥灘,所以東門外只有少量的輕騎哨探!”
鄭毅環視眾人,聲音鏗鏘如金鐵交鳴:
“韓徹!”
“在!”
“挑選三百名水性最好的弟兄,把咱們船底壓艙的八萬枚鐵蒺藜和三百袋石灰,全部搬上三十艘最輕的平底駁船!熄滅所有火把,用爛泥塗黑船身!今夜子時,藉著退潮和北風,順著子牙河的死水灣,給我無聲無息地滑進臨蘆驛東門的水關!”
“總使,進了水關之後呢?”韓徹急問。
“進了水關,先不要驚動狄虜的哨探。”
鄭毅冷聲道:
“把乾糧磚化成熱水,先給城裡快要餓死的弟兄們灌下去!把十萬件棉衣發給守城的兵丁!然後,告訴那個保定總兵魯天成,老子太湖鄭毅來了!他若是想活命,從現在開始,臨蘆驛的所有防務指揮權,全得聽老子的!他敢說半個‘不’字,老子先剁了他的狗頭!”
“得令!!”韓徹咧嘴獰笑,抱拳領命。
“蘇檀。”鄭毅的目光轉向女子。
“在。”
“你帶五百名弟兄,守住我們後方的大船基地。
把所有的八牛重弩全裝上駁船,橫在子牙河的狹窄處,佈置成‘鐵索橫江陣’。
這是我們的退路,也是我們的退守大營,絕不能丟。”
“放心。”蘇檀重重點頭,神色堅毅。
“阿三!”
“在!”
鄭毅緩緩拔出腰間的雁翎刀,雪白的刀芒在陰暗的船艙裡閃爍如寒星:
“帶上剩下的弟兄,隨我走旱路,摸過狄虜的巡哨線!”
“老子今夜,要親自去會一會那位大齊的保定總兵,順便給那位不可一世的呼延豹大將軍,上一道江南風味的‘開胃小菜’!!”
夜色如墨,朔風怒號。
塞北的初冬,風如刮骨鋼刀。
臨蘆驛廢城之內,死寂得宛如一座巨大的亂葬崗。
殘破的土牆上,掛著幾盞被寒風吹得劇烈搖晃的破燈籠,微弱的黃光映照出城垛後方那一具具蜷縮如干屍般的身影。
兩萬勤王大軍,此刻還能站著握槍的,不足四千人。
大部分士兵穿著單薄破爛的麻布秋衣,凍得嘴唇青紫,渾身劇烈顫抖,緊緊擠在背風的殘垣斷壁下互相取暖。
城內的所有戰馬早已被宰殺殆盡,連地上的枯草根和老鼠都被挖出來吃光了。
傷兵營裡,數百名缺胳膊少腿計程車卒躺在冰冷的爛泥地上,傷口潰爛發臭,發出微弱而絕望的等死呻吟。
城中央一間尚未倒塌的驛館公堂內,保定總兵魯天成正癱坐在虎皮椅上。
這位平日裡養尊處優的朝廷從二品大員,此刻面容枯槁,鬍鬚散亂,雙眼佈滿血絲,正機械地啃著一塊堅硬如石頭的幹馬皮。
在他身前,神機營左哨參將徐烈渾身甲冑破爛,右眼纏著滲血的布條,單手扶著一口缺了口的大刀,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砂紙在摩擦:
“大帥……東門的弟兄,又凍死了六十多個。
城裡的箭矢已經徹底打光了,火銃的火藥受了潮,根本打不響。
狄虜的遊騎今天下午又在城外射進來了兩百封勸降書……大帥,再沒有援兵和糧食,明早狄虜鐵浮屠一衝,咱們……全得被踏成肉泥!”
魯天成慘笑了一聲,將嘴裡嚼不爛的馬皮狠狠吐在地上:
“援兵?徐參將,你醒醒吧!順天府自身難保,南方的勤王兵馬全被擋在黃河以南!誰會來救我們?!誰能救我們?!大齊的氣數……盡了啊!!”
魯天成猛地拔出腰間佩劍,淒厲地嘶吼:
“老子守了四天四夜!老子對得起朱家的俸祿了!傳令下去……明日一早,開啟城門……降……”
那個“降”字尚未完全出口。
“砰!!”
公堂厚重的木門突然被人一腳暴力踹碎!
狂暴的寒風捲著冰冷的飛沫轟然倒灌而入,將堂內的油燈瞬間吹滅了一半!
“誰敢言降,立斬不赦!!”
一聲如萬載玄冰般森冷的暴喝,驟然在公堂內炸開!
徐烈目眥欲裂,手中大刀瞬間橫在胸前,厲聲喝道:“什麼人?!”
昏暗搖曳的殘光中,數道渾身散發著刺骨寒氣的黑影大步跨過門檻。
領頭的一名青年身材挺拔修長,身披玄黑大氅,腰懸雁翎長刀,一雙深邃如淵的眸子冷冷掃過堂內眾人,宛如九幽歸來的修羅戰神。
在他身後,韓徹與阿三帶著數十名精悍漢子按刀而立,每個人的背後,都揹著沉甸甸的巨大麻袋!
“你……你們是哪一部分的?!”魯天成驚怒交加,握著佩劍的手不住顫抖。
鄭毅沒有理會他,而是反手將一面明晃晃的純金敕造金牌與兩浙總兵官印,重重拍在公堂的公案之上!
“噹啷!”
沉悶的金鐵交鳴聲,震得魯天成心頭劇烈一跳!
“兩浙勤王先鋒總兵官,鄭毅。”
鄭毅緩緩拔出腰間的雁翎刀,雪白的刀尖斜指地面,目光如兩柄冰冷的解牛尖刀,落在了魯天成的咽喉上:
“魯大帥,剛才那個‘降’字,你若是敢嚥下去,老子現在就用這柄刀,把你這顆貪生怕死的狗頭剁下來,掛在城門樓上示眾!”
徐烈快步上前,看清了案几上的金牌與大印,倒吸了一口涼氣:“兩浙……江南的兵?!你們……你們是怎麼穿過狄虜兩萬大軍的重圍進來的?!”
“走水路。”
鄭毅收刀入鞘,語氣平淡得沒有半點波瀾:
“三十艘淺水駁船,已經進了東門水關。
帶了三萬斤炒米乾糧磚、兩萬套加厚棉襖、八百斤金創藥,還有四十具八牛重弩!”
“轟!!”
徐烈整個人如遭雷擊,雙眼瞬間暴凸,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
糧食!棉衣!重弩!!
在這絕望瀕死的絕境之中,從數千裡之外的江南水鄉,竟然神兵天降般送來了兩萬大軍活命的生機!!
“噗通!”
徐烈這位在遼東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七尺硬漢,在這一剎那,雙膝重重砸在冰冷的泥地上,眼淚奪眶而出,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鄭總兵……徐烈……替這兩萬快要凍餓而死的邊軍兄弟,給您磕頭了!!”
身後的十幾名神機營親兵更是齊刷刷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魯天成手中的佩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面色慘白如紙,喃喃道:“有救了……我們有救了……”
“都站起來!”
鄭毅一聲厲喝,打斷了眾人的啼哭:
“老子來這裡,不是來看你們哭鼻子的!狄虜的兩萬鐵騎就在城外五里,隨時可能發起總攻!”
鄭毅大步走到沙盤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魯天成與徐烈:
“從現在起,臨蘆驛由我接管!徐烈!”
“末將在!”徐烈霍然起身,抹去臉上的淚水,站得筆直如槍。
“立刻帶人去東門水關卸貨!每名士卒先發半塊乾糧磚,用沸水化開喝下去!棉衣立刻換上!重傷員用烈酒洗傷口,敷金創藥包紮!半個時辰之內,我要城牆上站滿活生生的兵!”
“末將領命!!”徐烈狂吼一聲,帶著人如狼似虎地衝了出去。
鄭毅轉過身,看向面無人色的魯天成:
“魯大帥,把你的總兵虎符交出來吧。”
魯天成顫抖著手,從懷裡掏出那枚調兵虎符,老老實實地放在了桌案上,聲音乾澀:“鄭總兵……城外可是呼延豹的‘鐵浮屠’啊!三千重騎,人馬皆披雙層冷鍛鐵甲,刀槍不入!就算咱們有了糧食和棉衣,憑這破爛土牆,也根本擋不住他們的衝鋒啊!”
“刀槍不入?”
鄭毅冷笑了一聲,轉頭看向身後的阿三與韓徹:
“太湖裡的鐵頭鱷魚,皮比他的鐵甲還厚,老子照樣把它剝皮拆骨做成皮甲!”
鄭毅伸出兩根手指,在桌案上重重一叩:
“傳我的令!”
“把運進來的三百袋生石灰,全部搬上西面和北面的城牆!摻上細黃沙,裝進兩千只陶罐裡!”
“將城內所有的戰馬骨頭、破鐵爛鍋,全部砸成碎鐵片,混進八牛弩的炸藥筒裡!”
“命所有換上棉衣的弓弩手,不準露頭!把城頭的火把全部熄滅一半,給老子繼續裝出一副快要餓死、全軍崩潰的假象!”
鄭毅眼中寒芒如電,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至極的獰笑:
“呼延豹不是圍而不打嗎?他見城裡快要崩潰,明早必定會發動總攻,用重騎兵強行踏平城門!”
“老子就在這臨蘆驛的泥地裡,佈下一座‘化骨化魂陣’,讓他嚐嚐,什麼叫太湖閻羅的手段!!”
翌日清晨,大霧瀰漫。
當第一縷慘淡的晨光撕破鉛灰色的雲層時,平原大地驟然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咚!咚!咚!咚!咚——!!”
低沉狂暴的皮鼓聲,宛如千萬道悶雷在地底深處炸響!
緊接著,連綿數里的枯草平原盡頭,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鐵流,帶著摧枯拉朽、碾碎一切的狂暴氣勢,排山倒海般壓了過來!
那是北狄大將呼延豹麾下最精銳的兩萬鐵騎!
而在騎兵大陣的最前方,整整三千名“鐵浮屠”重騎兵緩緩出列!
戰馬高大如巨獸,身披厚重如鐵板的熟牛皮馬鎧;馬背上的狄虜騎士身材魁梧,頭戴猙獰的鬼面鐵盔,身上披掛著雙層黑鐵鱗甲,手持長達一丈八尺的透甲重矛,腰懸精鋼狼牙棒!
三千重騎僅僅是踏步前行,那恐怖的重量便讓整座臨蘆驛的土牆劇烈晃動,城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在大陣後方的一座巨大的四輪狼頭望樓車上。
北狄大將呼延豹身穿一副金漆山文鎧,身材魁梧如同一尊鐵塔,一雙銅鈴大眼裡閃爍著嗜血與輕蔑的光芒。
他看著前方死一般寂靜、甚至連旗幟都垂落在地的臨蘆驛,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狂笑:
“大齊的綿羊們已經徹底餓瘋了。
城頭上連火把都沒點幾個,連巡邏的哨兵都站不直身子了。”
呼延豹猛地拔出腰間那柄鑲嵌著紅寶石的巨型彎刀,指向前方那扇搖搖欲墜的西城門,發出瞭如野獸般淒厲的咆哮:
“狼神的子民們!踏碎他們!!”
“破城之後,三日不封刀!糧食、女人、財寶,全歸你們!!”
“嗷——!!殺!殺!殺!!”
三千鐵浮屠重騎兵發出了震天動地的狼嚎,雙腿狠狠一夾馬腹!
“轟隆隆隆——!!”
大地徹底沸騰了!
三千重騎如同一道決堤的黑色鋼鐵洪流,帶著萬鈞重力,瘋狂地朝著臨蘆驛狹窄的西門和低矮的土牆發起了毀滅性的衝鋒!
戰馬奔騰激起的泥塵高達數丈,狂暴的衝擊波甚至讓城門兩側的土牆出現了道道龜裂!
八百步!
五百步!
三百步!
就在鐵浮屠重騎兵衝進距離城牆兩百步以內、戰馬的速度已經飆升到極致、根本無法減速變向的千鈞一髮之際!
城牆之上,異變陡生!
“轟!!”
原本死寂破敗的城樓之上,猛然豎起了一面高達丈二的猩紅帥旗!
帥旗之上,金色的“鄭”字在晨光下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鄭毅按刀立在城垛正中,一身玄黑重甲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宛如一尊巍峨不動的太古神山!
“放!!”
鄭毅右手中的令旗,狠狠向下劈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