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2章 霸主和潛在霸主是敵人
對於有能力的臣子，朱由檢一向很客氣。
他很是熱情地招呼鄭家兄弟用膳，還熱心地詢問他們家人。
得知鄭成功已經被帶入京，他安排道：
“讓成功以南安伯世子身份，去宗室學堂附屬小學就讀。
等太子出閣講學時，可以作為太子伴讀，一同聽講官講課。
並且去海軍學堂學習，專學海軍事務輔佐太子。
以後東寧島的海軍，要交給他打理。”
鄭芝龍和鄭芝虎喜出望外，這保障了他們未來幾十年的富貴。
鄭芝龍甚至激動地流出眼淚，感謝皇帝的信重，為自己遲遲沒有進京而謝罪。
朱由檢雖然知道他是表演，卻也不得不配合，呵斥幾句之後，算是揭過了這件事。
然後敲打他們道：
“昔年鄭和下西洋，朝廷海上勢力強盛一時。
但是在那之後卻急劇衰弱，連支小規模的船隊都派不出去。
你們知道是什麼原因嗎？”
鄭家兄弟出身不高，對這些不太明白，朱由檢點明道：
“那是因為海上的利益都被朝廷獲得，百官和士商收穫無幾。
所以朕重新開海，主要用的就是公司制。讓各方人員入股，用股分讓士農工商、百官勳貴分享利益。
東寧集團能夠成立，也是因為給你們鄭家、給許心素等人分享股份。
不然你們會願意為朝廷效力？”
這話聽得鄭芝龍汗顏，卻又不能否認：
說自己願意免費為朝廷打工，他自己都不相信。
當今皇帝真是個妙人，這些話都能在私下裡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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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議著皇帝的鄭芝龍，又聽皇帝說道：
“東寧集團能夠安穩到現在，一大原因就是東寧商貿公司上市，有許多士人商人購買股份。
而商貿公司需要依仗保險公司的海上實力，也就是依仗你們。
所以你們保險公司，能安穩到現在。
不過隨著海上的利益越來越多，你們那名為保險費、實為徵稅的辦法，是進行不下去了。
連朝廷都保不住下西洋的收入，你們不要妄想可以一直繼續！”
鄭芝龍和鄭芝虎聞言，頓時冷汗涔涔：
先前他們還覺得皇帝收攬東寧保險公司，有些對不起他們。
如今方才明白，皇帝用利益交換讓他們放手，已經足夠客氣——
換做朝堂上那些官員，直接奪了都有可能。他們會把整個東寧集團分食，化為自家利益。
連朝廷都擋不住這些人的侵蝕，更何況是他們？
明白其中危險的鄭芝龍，頓時表態道：
“承蒙陛下教誨。
臣一定配合行事，把東寧保險公司移交出去。”
朱由檢搖頭道：
“海關征稅不力，暫時不用移交。
不過公司的股份構成會變一變，東寧集團佔的八成，會有三成轉移給大明保險集團，用作養士花費。
職員的一成分紅不變，你們管理層的一成，將來會隨著管理人員的變化而變化，移交期限是十年。
十年後，東寧集團會交給太子，作為東宮所屬。
在此之前，你們要幫太子打理好，不能留下個爛攤子。”
留給誰爛攤子也不能留給太子，那可是決定他們家族前途的皇帝。
鄭芝龍和鄭芝虎一再保證，會留個清清白白的公司給太子。等到鄭成功長大，就讓他接管這方面。
朱由檢點了點頭，又說道：
“南洋保險公司那邊，大明保險集團同樣要佔三成股份，讓士人看到收益。
還有就是可以多拉些貴族入股，整合南洋勢力。
並且在證券交易所上市，讓更多大明士民分享收益。
任何事都不要想獨佔，要為長遠考慮。”
這才是他的目的，不希望南洋保險公司，像現在的東寧保險公司一樣，被鄭家兄弟控制。
鄭芝龍和鄭芝虎兩人著實肉疼，因為他們是想把南洋保險公司，打造成家族基業的。
如今看來已不可能，皇帝和朝堂上的官員，都在盯著他們。
鄭芝龍只能強笑道：
“陛下教誨甚是，臣會為長遠考慮。
只是南洋形勢複雜，目前還有荷蘭、西班牙等國勢力。
臣以為只能讓有實力的人參與！”
朱由檢對具體事務並不關心，他現在只管大方向，點頭道：
“公司由你們控制，如何分配股份，朕就交給你們。
要求是公有制股份至少佔一半，南洋集團至少持有兩成，並且代管大明保險集團的三成，享有一半權力。
南洋集團對公司的重大事項有決定權，配合總體南洋攻略。
剩下的職員一成分紅不能少，給各家分配多少、上市給公眾多少，都由你們看著辦。
南洋勢力要整合，抗衡荷蘭東印度公司VOC。”
讓鄭家兄弟多研究一下這個公司，今後的主要對手就是他們。
鄭芝龍也有這個認識，他早就認識到與荷蘭的戰爭不可避免——
雙方都想要獨霸南洋權益，最終會有一個失敗。
反而是西班牙，他們殖民呂宋的目的是建立中轉站，需要用美洲白銀同大明交換商品。大明收復這塊地方後建立自貿區，有可能維持和他們的友好關係。
鄭芝龍說出這個判斷時，朱由檢搖了搖頭，告訴他：
“以前或許是這樣，現在大明和西班牙的矛盾更劇烈。
根據派去美洲的人調查，美洲的膏腴之地，基本都被西班牙、葡萄牙佔據了。
大明徵服東洋，一個目的就是為了移民北美。
如果西班牙人不願意，可能會有大沖突。
你要做好同時與西班牙、荷蘭為敵的準備。”
這就是霸主的無奈，它同任何一個有志稱霸的國家都是敵人。
只有葡萄牙那種還在圖謀復國的小國，才有可能成為盟國。
鄭芝龍現在只能慶幸：西班牙與荷蘭是死敵，他們在歐洲還在打仗，沒有可能聯合在一起。
不過即便如此，他也加強了緊迫感，決定和李國助等人合作，儘快驅逐荷蘭人。
一席話君臣盡歡，確定了未來數十年的利益分配。
朱由檢甚至暗示，只要他的兒子能力不差，將來定然世襲國公之位。
鄭芝龍明白之後，心中更有底了。
他在出宮後感慨：
“當今陛下，真是至誠君子。
真心信奉禮樂，用重製禮樂分配權力和利益。
今後，鄭家要老老實實效忠朝廷，謀個世代富貴。”
留下兒子在宗室學堂好好學習，學會如何與宗室貴族相處。
他們鄭家兒郎要磨去匪氣，方便將來成為太子伴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