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老頭樂,老頭不樂
“張象,那兩個荊襄道來的人,沒啥大問題吧?”
老頭子難得來轉悠捧場,這陣子張大象沒怎麼擠兌他,以至於退休後的老年生活似乎是要踏上正軌了。
心情愉悅得不行,張氣恢“爺憑孫貴”,在祠堂裡的嗓門又再次迸發出了勃勃生機。
衝老弟兄們吆五喝六的感覺是真的爽,不過在自家孫子的事業活動上,老頭子則是選擇少說多看,幫忙提個醒。
“就是想以小博大的人,就算有問題也跟我們沒關係。一百來萬的租金是肯定要收的,他們定下來是十月十一月還有十二月,正好也能讓我們過個好年。”
“聽你話裡的意思……要拿出來點?”
“置辦點年貨總歸要的,剛好有個靜海州狼山縣的海鮮老闆,也要租,我打算今年多弄點冰凍梭子蟹。其餘鯧鯿魚帶魚也弄個一噸兩噸,正好可以把跑單幫的海鮮批發個體戶往我這裡引。”
聽孫子這麼一說,老頭子微微點頭,“鯧鯿魚多弄點,讓你大阿公拿去油坊頭挨家挨戶分了。”
“油坊頭”就是張家旁支的主要聚集地,早先是水寨改建過來的油坊,榨油的樁頭拆掉之後,又劃了一片宅基地出來,當時就是張氣定主持的劃線勘界。
所以張氣定不僅僅是老一輩中的老大哥,也是張家旁支裡面能做主的。
不過,老頭子話頭一轉,又對張大象道:“你現在手裡的人還是不夠用,我看後勤、人事、財務、行政全部是草臺班子。讓你大阿公去油坊頭那裡做點人情,正好可以讓油坊頭有幾家的人過來你手下做事。”
說著,張氣恢掰扯著手指頭數道:“閘口南面有兩家,三層樓的那家,大兒子原先在老毛紡廠做會計的,老毛紡廠進去多少會計,他一點事情沒有,手眼心都清爽乾淨。招過來做賬還是保險的,總比你尋堂口裡半隻腳踏進棺材的要好得多。”
“小兒子的娘子,你好像要喊嬸孃,她是念過中專的,後來自己考了個成人本科,學的是工業會計,在鋼廠做了八年,沒聽說出過差錯。我跟鋼廠廢氣車間的人認識,說她有四年在後勤部,那請她過來把你現在的倉庫管理梳理起來,還是很好的。”
“還有一個叫張剛開的,要喊你一聲‘阿叔’,大學生,在農場還管過幾年事情,做過好些年的秘書,就是運氣不好,跟的第一個進去了,第二個還是進去了,第三個倒是沒進去,但是出去巡視淹死在漕河裡……”
“……”
說到這裡,連老頭子自己都沉默了,而真孫子張大象直接無語。
這種“克上”的極品下屬,您真是親爺爺,竟然要推薦到我這個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孫子面前。
不過,張大象一向是百無禁忌,連祖宗牌位都鎮不死他,區區“克主”之輩,倒也不算個事兒。
主要是現在確實不能繼續草臺班子下去,各部門搭建要在過年之前,過了年之後,招人就不需要騎驢找馬,直接往框架裡頭填人就行。
形勢趕不上變化,原本“金桑葉”這個平臺,張大象更惦記的,是之前桑家在南美洲的商業夥伴。
可是現在因為桑家內部自己鬧掰了,他再去惦記什麼智利、阿根廷的渠道,那就有點兒不切實際。
總不能就為了點兒牛羊肉,就瞞著東桑家莊,然後去跟桑家老宅接觸吧?
有這閒工夫,還不如晚上哄老婆的時候,承諾多收三五噸的生葵花籽呢。
老頭子也就是給個建議,最後拍板還是要看張大象自己的,不是說張氣恢不想擺一下架子,而是跟張氣定一樣,把祠堂裡那些同樣是老頭子的攔在指手畫腳的門檻外面。
“我這兩天忙完西門那邊的事情,就跟大阿公說一聲。”
“嗯,這樣就好,也不急這個把月的。”
揹著手的老頭子說完了正事兒,也沒有著急走,而是問道,“你老伯也這點歲數了,是不是抓緊點,讓他也抱上孫子?”
“呵呵。”
張大象笑而不語,示意眼前的糟老頭兒沒事幹趕緊走,不要在旁邊礙手礙腳的。
“哼!”
揹著手揚長而去的張氣恢很是不爽,理論上,他該有三個嫡親重孫子呢。
該死的瘟牲,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唯一的孫子份上,高低給你倆耳光。
真是個不孝孫!
內心碎碎唸的老頭子於是跑去祠堂瞎攪和,奚落這個大行的老哥,嘲諷那個二行的老弟,一副“氣”字輩我最老卵的派頭。
看得聽收音機的張氣定抄起一把笤帚就扔了過去。
然後倆老頭兒你拿拖把我拿笤帚,就在祖宗們眼皮子底下比劃起來,似乎是真要弟兄間分個勝負高低。
老的罵小的是在化工廠裡吃廢料吃昏了頭;小的說老的在二中當的不是校長而是廁所所長……
得虧九月的天尚有驚雷,在瓢潑大雨到來之前,倆老頭兒各自罷兵,表示下回定斬不饒。
張氣定已經打定主意,下回拖把往糞桶裡多涮兩下,然後往小老弟臉上糊。
他是六十歲滴,比我小。
祠堂裡面終究沒有發生拖把沾屎的大戰,待雷陣雨停下之後,張大象也來了一趟祠堂,給留守的老頭兒們下達了“最高指示”,那就是年貨各管一攤,有的管分臘味;有負責鹹貨;有的負責海貨……
張氣定自然是之前張氣恢跟孫子講的,讓老大哥去派發鯧鯿魚帶魚這些海貨。
另外有些招才納賢的勾當,這會兒在祠堂講也不合適,等到時候自然就先把“油坊頭”的幾位拉進來入夥兒。
晚上張大象跟桑玉顆也提了要開始在人事上擴大一下規模,不摻和也搞不懂張大象事業上規劃的桑玉顆,就在做晚飯的時候隨口問了一下東桑家莊有沒有合適的人可以用。
“我聽說東桑家莊有不少人都拿到了駕照?”
“那可是真不少,大車小車都有,還有開拖拉機的。”
“現在也確實需要十幾個能開小車的,麵包車這種就行,冷庫的電錶轉起來之後,那就都是錢。玉姐,你可以跟老家提一嘴,讓桑守義去張羅跑動。”
啪!啪!啪!
在案板上摔打麵糰的桑玉顆不多時就扯了一掛拉麵出來,轉過身就在土灶臺的鍋裡下了麵條,張大象見狀,就坐到灶膛後頭幫忙看著火。
“那晚上我給老家的嬸子打個電話,她們傳信兒可快了。”
笑呵呵的桑玉顆又瞄了一眼煤氣灶上砂鍋裡燉著的大骨棒湯,嚐了嚐鹹淡,然後滿意地點點頭,“掌櫃的,一會兒你覺得淡了自己加點口。”
“行,你把你的也煮上。”
“好嘞。”
啪!啪!啪!
又是幾下摔打,跟織毛衣似的,只一會兒,又是一掛拉麵成了。
兩人吃麵的時候,桑玉顆忽然神神秘秘地小聲說道:“掌櫃的,之前定製的內衣到了,一會兒我就穿給你看。”
“不騷不看。”
“保證你看了還想看。”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
張大象聞言大笑,而桑玉顆輕笑一聲,趁機將大骨棒上的一塊帶筋瘦肉塞到了他的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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