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良善人家
“怎麼?不願意?”
張大象還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給人的感覺就很不好,而當他大剌剌地往邊上太師椅上一坐,那大馬金刀的架勢,讓陶家莊的幾個太公臉皮一抖。
如果張大象是個大學生那還好,偏偏張大象目前的情況是“大學都沒考上”,那幾乎就是“我有道理但不多,我有文化也不多,我懂的東西更不多”的標籤。
至少對於衙門裡廝混過的人來講,張大象就是個牛高馬大且歲數小的傳統“刁民”。
小混混好擺平,這種吼一嗓子能跳出來十幾條大漢跟他混的,是真噁心啊。
“租個田而已,哪有啥願意不願意的,就是現在大家手裡也就是有點口糧田,租五十畝的話,我們陶家莊又要重新分田,有的人家條件相對來說比較差……”
“這位太公。”
張大象抬手打斷了對方饒舌,眼睛正視著對方,“我不是在跟你或者陶興發講數,你們不同意,大門敞開,來去自由;你們同意,那就現在敲定方案。”
“……”
“……”
本家“之”字輩的老太公們也是臉皮一抖。
好傢伙,這意思就是通知,而不是商量?
你這做派跟誰學的?
我們張家可是良善之家,年年有餘……
上次“借”別人糧田,那都是六七十年前了;再上次,九十多年前?
算了,小事兒。
反正我們張家行得端做得正,我們善!
“張象!我跟你的事情,你何必牽扯到整個陶家莊!”
剛才還縮頭縮腦的陶興發,這時候終於按捺不住跳了出來,他終究是捨不得從身上拔毛,作為一個吝嗇鬼,他寧肯被人打斷腿也不願意往外掏錢。
只不過這光景已經虧得一年半乾了,沉沒成本讓他利令智昏。
不過,張大象要的就是他忍不住跳出來,或者說,陶家莊不管誰被他激怒,其實都可以的。
他就是要發動“村級導彈危機”。
只有大寶貝亮出來了,才會知道兩千七百戶同姓的威懾力,不然還以為大家都是同鄉是摯愛親朋呢。
咣!!
陶興發才叫出了聲,張大象直接掀翻太師椅,“嘭”的一聲一巴掌拍在茶几上,然後一聲大喝:“陶興發,你在張家門堂衝誰狗叫!”
幾乎就是聽到動靜的瞬間,張大象那些聰明伶俐可愛的小夥伴們頓時衝進來將堂屋圍了個水洩不通,陶興發當時就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奪路而逃。
張大象本來就是整點兒“戰略核威懾”,卻沒想到陶興發都沒“哈氣”就應急了。
“陶興發!”
張大象的吼聲震得幾個老太公都是嚇了一跳,想要勸阻,卻見他微微轉過頭,就這麼看了一眼,全然沒有人出來勸說。
就是這麼一耽擱,跟沒頭蒼蠅一樣的陶興發撒丫子跑,只是光顧著跑,沒注意一頭撞上了張家堂屋外的一棵大櫸樹上。
然後就聽陶興發“啊呀”一聲,捂著腦袋蹲下跟大櫸樹玩起了“甜蜜雙排”。
圍觀的人也是相當無語,陶家莊的人更是面面相覷,尋思著張家這邊就吼了兩嗓子,你怎麼就炸毛一樣應急了呢?
村裡聽說陶家莊來人的時候,村長就帶著人來了三行裡,也沒進去旁聽,就是在院牆外抽菸。
等聽到動靜的時候,菸屁股還沒落地呢,就看到陶興發像脫了韁的野狗,一頭撞上張家門堂這裡的大櫸樹。
那簡直就是奔著一頭撞死去的,把村長都看傻了。
目瞪口呆。
接著張大象和他那幫聰明又伶俐的小夥伴們走出大門時,村長嚇了一跳,以為這是要展示青少年的活力,趕緊上前攔住,然後大聲叫道:“張象,張象,不能把人打死了啊,不能把人打死了啊。這要是鬧大了,出了人命,是要吃官司的啊!”
“什麼打人?什麼吃官司,跟我有啥關係?是他自己突然發了瘋一樣衝出來,然後神經兮兮地一頭撞在樹上,關我啥事?”
“啊?!”
村長目瞪口呆,不是,真就陶興發自己想七想八,然後大白天的中了邪?
活久了真是什麼都能見到。
說話間,張大象一把將陶興發拎了起來,然後大聲問道:“姓陶的,你說,我們張家有沒有人打了你?”
“那倒是沒有……”
“喏,都看了,也都聽到了,是他自己嚇自己,以為我們要把他怎樣。張市村這麼多年的風評,十里八鄉都曉得個個都是善人。他陶興發自己做了虧心事,難不成還要誣賴我們?”
“……”
村長嘴唇發顫,尋思著就你這凶神惡煞的模樣,也難怪別人嚇得頭昏眼花。
不過他也不會在這上面多加糾纏,畢竟自己管著張市村好大一攤,總得有三老大姓的支援。
平日裡繳糧、收費、攤派,整個張市村都得靠著張家幫忙,不然誰鳥你村長不村長的。
像水電費這種東西,沒面子一毛錢都收不上來;敢斷電那你自求每天走夜路都有夜遊神保佑。
鄉野大賢的賢,那毫無疑問體現在了“大公無私”之上。
公家說你家風正,那就正,不正也正。
其實過去幾十年張市村已經跟正常村莊差不多了,也沒有大規模“村戰”發生,畢竟已經過了需要搶水、搶田、搶糧、搶女人的時代。
和平來之不易,奈何有孽畜疑似要返祖。
真是讓人頭禿。
不過總算是沒出什麼大亂子
而且張大象還讓村長打電話給治安公所,請衙門的人來一趟主持公道……
來了三個人,一個叫張氣順,一個叫張正途,還有一個叫張大元。
合理。
“你個細棺材,要造反啊,你看人家陶興發嚇得。”
“阿公你火眼金睛,你問他就曉得了,是他自己嚇自己,一頭撞上大櫸樹。”
“死開點,懶得跟你攀談。”
張氣順其實才四十來歲,只是輩分大,所以張大象也得喊他一聲爺爺。
而張氣順也沒廢話,到了大櫸樹前,抬手扶著跟大櫸樹“甜蜜雙排”的陶興發,眼神真誠又親切地問道,“興發,你告訴阿叔,這細棺材打你沒有?”
“沒有。”
“沒有就好了嘛,沒有的話,說明我們張市村跟陶家莊,依然還是鄉里鄉親,以後要一起發財。”
“……”
“……”
村長聞言是相當的無語。
本書就是逆練,不要有太多幻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