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偏心
宋窈哭笑不得，“你倒是還記得。”
蘇扶雲笑道：“那是自然，我又不是那等恩將仇報的人。收下吧，你不收下，我可是要翻臉的。”
她都這樣說了，宋窈哪有不收之理？
讓花言將一箱金子搬下去，宋窈想著，等到時候蘇扶雲得遇良人，自己就將這金子給她作為添妝。
女子自己有底氣，在夫家才能過得如意。
便是不想嫁人，這些金子，也能讓她一輩子衣食無憂。
不過蘇扶雲還年輕，日後屬於她的天地還十分廣闊。
她一定會成為名垂青史的女將軍的！
想到這兒，宋窈笑著開口，“任命下來，你也馬上就要啟程回昌河城了，我讓人準備酒菜，今晚好好替你踐行。”
蘇扶雲豪爽大笑，“好，不醉不歸！”
是夜。
昭明郡主府燈火通明，熱鬧非凡。
大家都聚在一塊兒，為蘇扶雲踐行。
宋窈把至交好友都叫上了，滿滿當當，一大群人。
目光掃過一個個熟悉的面孔，她才喝幾杯酒，竟也覺得醉了。
她沒了一個家，卻在現在，擁有了那麼多家人。
而另一邊的宋家，卻一片愁雲慘淡。
雖然宋林甫提前準備好了宅院，但衛昭上門要債的時候，把宋府裡的僕人也一併發賣了，以至於雖有個落腳之處，卻處處需要自食其力。
宋家幾兄弟本就帶傷的帶傷、躺著的躺著，到了地方，一群沒幹過粗活兒的大少爺，還得苦哈哈地清掃庭院，弄得那叫一個灰頭土臉。
房間庭院還沒打掃完，宋老夫人便喊起了餓。
宋林甫便讓他們放下手上活計，去做些吃的來。
幾兄弟兜裡比臉還乾淨，哪有錢買吃的？
最後還是宋方珩降下身段，拉下臉來，出去轉悠一圈，答應替隔壁家小孩兒啟蒙，才換來一袋米麵。
食材有了，宋方焱又去弄了些柴火。
一群從未進過廚房的人，做個飯也做得雞飛狗跳。
一會兒鍋幹了，一會兒手燙了，一會兒火光沖天、廚房都快點著了。
大家手忙腳亂地把火撲滅，一開啟鍋，好嘛，全糊了。
眾人彼此對視一眼，一個個臉色比哭還難看。
“沒想到靠自己討生活，那麼難。”宋方焱苦笑一聲。
便是父親被罷官時，他們還能靠孃親留下的嫁妝度日。
家中雖不再奴僕成群，卻也有幾個老嬤嬤打理這些瑣事。
後面他娶了洪芷葶，靠著她帶來的嫁妝，又恢復了往日榮光。
沒想到父親官復原職後，他們反倒落到如此境地。
自從大哥被處置之後，大家也明白了聖上的態度。
大家有冤報冤、有仇報仇，竟沒一人在危難之中伸出援手。
宋方羽想起宋窈，心中更是悵然，“我們幾個男子漢大丈夫尚且如此艱難，也不知道小七當年怎麼活下來的。”
也許他們，真的虧欠她太多了。
“現在說這些，也沒什麼意義了，七妹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我們的。”
宋方珩看得分明，她家七妹決定從宋家離開的那一刻起，就註定要和他們老死不相往來，再無任何瓜葛了。
幾兄弟沉默片刻，直到宋老夫人喊餓的叫喚聲再一次響起。
生活還得繼續，他們看著一片狼藉的廚房，一把抹掉臉上的灰，將飯菜盛好端了出去。
飯桌上，宋老夫人看著那黑黢黢一股焦味的飯菜，臉都黑了。
“我一把年紀了，你們便讓我吃這個？”
宋方焱救火的時候，手臂被燃燒的棍子砸到，這會兒還一片火辣辣地疼。
他實在沒耐心地開口，“祖母，有的吃就不錯了。”
宋老夫人臉色一沉，“你什麼意思？你們這些是給人吃的嗎？你們想把我餓死是吧？”
換做以往，眾人聽到這話，肯定立刻就妥協了。
孝道大過天，整個宋家，誰敢忤逆老夫人呢？
可是現在，幾兄弟卻連話都懶得說，一通折騰下來，大家早已精疲力盡。
幾人埋頭扒拉了幾口糊飯，丟下一句“我吃飽了”，便撂下碗筷出去了。
明明都是至親家人，可為什麼卻那麼讓人窒息？
宋老夫人看到幾兄弟這副模樣，氣得渾濁的眼睛都瞪圓了，伸出手顫抖地指著他們，轉頭看向宋林甫。
“你看到了吧？這就是你的好兒子們！你這個當爹的，不管管嗎？”
宋林甫伸手揉了揉眉心，十分疲憊，“母親，今時不同往日，幾個孩子也受了不少委屈，你且忍耐幾天吧。”
看著平日裡對自己言聽計從、最是孝順的兒子也這幅態度，宋老夫人徹底繃不住，破防了。
“老天爺，你睜開眼看看吶，這就是我的好兒子、好孫子們！”
“他們不孝，不孝啊！”
“若是風兒現在在我跟前，哪會捨得為娘受這些苦遭這些難？”
宋林甫知道自家母親也受了不少苦，原本還想安撫兩句，可聽到她最後一句話，目光卻驟然警醒地眯起。
“母親，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二弟不是已經故去多年了嗎？”
可聽她這話的意思，卻好像人還活著一樣。
宋老夫人瞬間不嚎了，立刻將目光別向一旁，“我不過是想，你那早逝的二弟如果還在，必定不忍我受苦。你若有他十分之一的孝順，那就好了。”
宋林甫聞言，眼眸沉沉，微微泛冷。
對於自家母親，除了沒按她的要求，擅自將江清竹娶回了家來以外，他這些年來，幾乎做到了事事言聽計從。
可對母親來說，最孝順的，依舊是那個只會闖禍後說幾句好話哄人的二弟。
同是兒子，母親為何永遠這樣偏心？
袖下五指蜷握，隱生憤怒。
可隨即他腦海裡浮現的，卻是宋瀅跟宋窈。
她倆同是女兒，自己不也一樣偏心嗎？
只因為母親不喜，只因為宋窈是災星刑剋母親，他便將自家妻子的死，也一併怪在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嬰孩身上。
如此想來，自己與母親，又有何不同？
那宋窈呢？
她看著宋家人如此寵愛宋瀅時，是否一如當年，自己看著母親傾盡溫柔疼愛二弟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