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她也是在愛意裡降生的孩子
宋瀅循聲抬頭，看到站在門口的宋方聞，臉上霎時閃過一絲心虛，“二哥，你怎麼來了？”
“你突然昏倒，我有些不放心，便想著過來看看。”宋方聞從外面走了進來，目光落在跪地的丫鬟身上，眉心皺得緊緊的。
宋瀅咬了咬牙，暗道不好。
她在哥哥們面前一向是柔弱無辜、善良懂事的。
如果叫二哥看到她剛才發脾氣的樣子……
她一狠心，在手背上狠狠地掐了一下，頓時紅了一片，眼眶也變紅起來。
“二哥，我的手被燙得好疼。”
她泫然欲泣地伸出手，給宋方聞看她紅腫的手背。
以往只要她受到一點點磕碰，幾個哥哥就緊張得不行。
自然就會把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顧不得旁的了。
再說了，她都被丫鬟燙傷了，一時情急之下，不小心把茶盞掀翻，砸到丫鬟，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可今日，宋方聞卻站在原地沒動，目光深深地看著她，“六妹，我是個大夫。”
是不是燙傷，他一眼便能看出來。
更何況他來得早，在門外的時候，就已經聽到她說的那些話了。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自家乖巧可愛的六妹，露出那樣嫉妒扭曲、惡劣冷漠的神情。
好像忽然之間，變了個人一樣。
可等他進門來，六妹又恢復了從前模樣，可憐巴巴地伸出燙傷的手，柔柔軟軟地撒嬌。
她說謊。
她竟那麼自然地就撒起了謊。
就像她撒謊說自己看過醫書一樣，信手拈來。
這讓他不禁懷疑，一個連基本醫術常識都沒有的人，到底是怎麼找到給他解毒的法子的？
“六妹，你到底有哪句話是真的？”
沒有憤怒的質問，只是平淡的語氣，但宋方聞臉上的失望之色已經溢於言表。
宋瀅頓時慌了，癟著嘴快要哭出來，“二哥，二哥你不疼瀅瀅了嗎？”
宋方聞閉著眼睛深呼吸一口氣，復又睜開，嘆了口氣，“你好好休息吧，這丫鬟我帶去藥房讓人給她上藥。”
說完，他抬步離開。
宋瀅張了張嘴，一臉不敢置信的看著宋方聞，臉上掛的那幾滴淚珠在此刻顯得有種別樣的滑稽。
二哥他走了？
他就這麼走了？
他不管自己了嗎？
心裡一陣慌亂，面對二哥的改變，宋瀅沒由來有些坐立不安起來。
她隱約感覺到，事情已經漸漸開始超出她的掌控了。
……
福安寺，禪院。
宋窈重新梳洗了一番，才去拜見太后，“參見太后娘娘。”
殷太后正在抄佛經，見她來，便放下了筆，“聽說你被你爹逐出家門了？”
看來海公公什麼都跟太后娘娘說了，宋窈苦笑一聲，“讓太后娘娘看笑話了。”
“什麼話?那樣薄情寡義的人家，你離開未嘗不是件好事。”就在方才，殷太后已經聽海公公說了在宋家發生的事。
宋家人一開始以為那道懿旨是去問罪宋窈的，恨不得立刻跟她撇清關係。
可後面懿旨宣讀完，又說都是誤會，從前既往不咎。
世間諸事若是都能如此輕易就一筆勾銷，那殺人犯殺了人，說句誤會，難道就不用償命了？
宋窈眉眼舒展，輕輕一笑，“太后娘娘說得對，那樣的人家，的確沒什麼好留戀的。”
看她神情果決，眉眼沒一絲後悔，殷太后滿意地點了點頭。
隨即又好似想起什麼來，“對了，海公公說，你離開宋家時，就只帶走了一個小包袱，他們是不是把你娘留給你的嫁妝也扣下了？”
“什麼嫁妝？”宋窈臉上掠過一絲迷茫。
殷太后看著她的反應，霎時對宋家人的無恥程度有了個重新認識。
明知道宋窈一個小姑娘，被趕出宋家以後，日子會有多難過。
可他們不僅不讓她帶走宋家一分一毫的東西，甚至連她娘給她留的嫁妝也要昧著良心吞下。
甚至於，連告都沒告訴過她。
若是青竹那丫頭還在世，看到自己拼命生下來的女兒被宋家欺負成這樣，只怕豁出一切也要把宋家鬧個天翻地覆吧。
好久不動氣的殷太后，竟也有些生氣起來，“你外祖母當初可是江南首富之女，給你娘當年的陪嫁豐厚得難以想象。你娘每次懷孕之前，都會從自己的嫁妝裡拿出一份留給自己的子女，不管男孩跟女孩都一視同仁。”
也不知道是母女連心還是怎麼的，她們姐妹還沒出生時，江清竹就好像已經預料到自己要生女兒一般，便把自己的好多首飾也都添在了她們姐妹這一份裡。
她說，她的女兒，若能覓得如意郎君，這些嫁妝就是孃家給她們的底氣。
若是不想嫁人，那這些資產，也足以讓她們富足一生。
打水進來給太后淨手的許嬤嬤，也說道：“當時青竹小姐進宮給太后娘娘請安，太后娘娘聽到她言辭鑿鑿地要生女兒，還特意添了兩隻羊脂玉的琉璃鑲寶項圈，祝她得償所願呢。”
想來宋家那邊，連那羊脂玉琉璃鑲寶項圈也一併昧下了。
這還是宋窈第一次聽到這些，從前她對母親只源於自己的想象，如今好像突然變得具體了許多。
她的母親啊，生怕自己的女兒生下來受苦，早早就替她們鋪好了未來所有的路。
她眼睛溼潤，心裡快要被鋪天蓋地的愧疚填滿，“是我害死了我的孃親。”
“胡說八道！”殷太后板著臉，佯作發怒地訓斥她，“你那時不過是個嬰兒，能有什麼選擇？做選擇的，是你的孃親。你娘既然拼儘性命，也要生下你，還不夠說明她有多愛你嗎？難道你想你孃的在天之靈，看到自己豁出性命生下的女兒，一輩子活在愧疚之中，她就算死了都不得安寧？”
宋窈連忙搖頭，“不，我不想！”
殷太后面色緩和了一些，“那你就拿出點爬懸崖時的氣魄來，那些嫁妝是你娘留給你的，你要想辦法要回來，才不算辜負了她對你的一片心意。”
心裡一陣酸澀動容，此刻的宋窈竟有些想哭。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指著她的鼻子，說就是因為她這個災星，害死了母親，她就不該存在在這個世上。
而太后娘娘卻告訴她，母親是因為愛她，所以才會願意生下她。
她不是人人厭惡的災星，她也是在愛意裡降生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