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安身立命的底氣
宋窈認得眼前人,她在宋家見過,是祐王的貼身護衛,好像叫凌風。
所以,是祐王在幫她?
她跟著凌風,一路來到一間客棧的天字號房間。
兩個侍女將她迎了進去,給她換下身上被潑了湯的髒衣裳,又拿了燙傷膏來,替她細細地塗抹開。
全部收拾妥當後,才將她帶到一處茶館二樓的雅間裡。
“坐。”不等她行禮,趙景祐便淡淡指了一下自己對面的位置。
宋窈忍下許多想問的話,安靜地坐下了。
趙景祐給她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喜歡喝春夜雪嗎?”
“喜歡……吧?”宋窈聽都沒聽過這個拗口的名字,但能吃能喝的東西,她沒什麼不喜歡的。
一想到吃的,肚子又開始“咕咕”叫了起來,她又想起方才沒能吃到的小餛飩了。
以至於趙景祐問她喜歡吃什麼的時候,她脫口而出:“小餛飩!”
趙景祐抬起眼來,看了她一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宋窈的錯覺,祐王剛才好像笑了一下?
她也跟著自嘲地笑了笑,“祐王殿下是不是覺得我沒吃過什麼好東西,竟然會喜歡吃那麼普通的東西?”
其實她以前也是不怎麼喜歡的,直到一次她被哥哥們罰跪祠堂,餓了三天三夜,出來以後想去廚房找點吃的,卻發現廚房門早就被鎖上了。
她遊蕩在街上,許多小攤都已經收攤了,就剩一個老爺爺還在賣熱騰騰的小餛飩。
那一天,她吃了七碗。
那味道,是她從未嘗過的美味。
趙景祐平靜地道:“本王也覺得小餛飩挺好吃的。”
宋窈杏眸明潤,似亮了些,“那我請殿下吃小餛飩吧,就當是謝禮了!”
趙景祐垂眸:“好。”
沒想到祐王竟當真答應了,宋窈卻犯了難。
總不好帶著他堂堂一國王爺,去小攤上吃吧?
凌風立刻笑道:“不如我去買吧。”
宋窈想了想,也只能這樣了,便從荷包裡倒出些碎銀子,交到凌風手上。
“用不了那麼多。”凌風說。
五文錢一碗的小餛飩,她給的可以吃一百碗了。
宋窈搖了搖頭,將錢分成兩份,“這是買餛飩的錢,這是賠償給老闆的。”
宋方羽那條瘋狗亂髮瘋,老闆何其無辜?
煮好的小餛飩被打翻,還被影響了生意,很可能辛苦一天到頭來還血本無歸。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少爺,錦衣玉食,哪懂老百姓討生活的艱難。
凌風拿著錢,有些猶豫地看了眼自家爺,見他點頭,立刻便轉身去了。
宋窈一路上都在惦記著這事,了卻一樁心事,她終於鬆了口氣,露出幾分淺淺笑意來。
趙景祐饒有意味地盯著她,目光幽幽,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等她轉過身來時,他已經收回目光,漫不經心地望向了別處。
很快,凌風便將小餛飩買來了。
宋窈先遞了一碗給趙景祐,眉眼彎彎的,眸子跟水洗過一樣,“祐王殿下嚐嚐?”
趙景祐吃了一口,點了點頭,“不錯。”
宋窈頓時笑了,“祐王殿下喜歡就好。我現在一無所有,也沒什麼能夠報答你的,也就只能請你吃一碗小餛飩,聊表一下謝意了。”
他沒什麼情緒地道:“舉手之勞罷了。”
“這哪兒是舉手之勞?”宋窈搖了搖頭,“且不說你讓人把我從我三哥手裡救下來,替我出了口氣,還又給我新衣裳又讓人給我塗藥的,只說你替我指條明路這一件,我就欠你良多。”
趙景祐盯著她吃得脹鼓鼓的腮幫子,竟也跟著有了些食慾,“找個機會,本王帶你去見太后。”
宋窈搖了搖頭,“不用了,太后已經答應留我在她身邊了。”
這倒叫趙景祐有些驚訝起來,“禁衛軍防備很嚴密,可不會輕易放人進去。”
“我沒讓他們放行,自己爬懸崖上去的。”她說得雲淡風輕,好像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一樣。
趙景祐愕然,旁邊的凌風也震驚得瞪大眼睛。
福安寺的懸崖陡峭如壁,她連一點武功都沒有,就那麼硬生生地爬上去了?
她可真是,膽大包天!
“只是有件事我有些想不明白……”宋窈喝完最後一口湯,將碗放下,這才抬起頭來,頗為疑惑地望著趙景祐。
“就連宋家人都不知道我會醫,那祐王是如何知道我會醫的?”
她最多就是喂他吃過一顆解毒丸吧?
難道就從這一點就看出她可以治好太后那連整個太醫院都治不好的頭疾?
趙景祐端起桌上茶盞,喝了一口,神色如水,“本王只不過給你指條路罷了,能不能走通,那是你的事。”
是這樣嗎?
宋窈微微蹙眉,捏了捏衣角。
她還以為,他們之前見過呢。
這時一個侍女捧了匣子進來,凌風接過,擺在了宋窈面前。
蓋子開啟,裡面裝的竟是厚厚一摞銀票。
她震驚地問:“這是?”
趙景祐長指如玉,指腹摩挲著玉扳指,“本王說過,不喜欠別人人情。你助本王退婚,還坑了宋家二十萬兩銀子,這一半,是你應得的。”
見宋窈有些顧慮,他又道:“十萬兩銀票,本王特意讓宋家換成十兩一張的面額。你到時候拿去兌銀,也不會引起別人注意,宋家懷疑不到你頭上來。”
“再者,你若當真決定離開宋家,連安身立命的資本都沒有,如何能跟宋家抗衡?”
宋窈回想起自己在宋家的日子,她什麼都沒有,不光連換季的衣裳首飾,甚至連月銀都沒有。
她就像是個借住在宋家的客人,孑然一身地去,孑然一身地離開。
看著匣子裡整整齊齊的銀票,宋窈將蓋子合上,收下了。
祐王說得對,這些銀票,將會是她安身立命的底氣。
不過她還有一個小小要求,“能請祐王殿下先替我保管一段時間嗎?等我離開宋家了再拿給我。”
把這一箱銀子帶回宋家,可就不一定能帶得走了。
趙景祐點頭,讓凌風替她收好。
眼看時間不早,宋窈起身拜別,也準備回宋家去了。
趙景祐望著她的背影,眸光如深海,幽幽沉沉,深不見底。
她恐怕已經不記得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