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1章 破妄之瞳

前往天道書院的路途遙遠，途經一座名為“黑石”的巨型坊市。此地龍蛇混雜，規模宏大，無數來自荒域各地的商賈與宗門修士在此進行著各種見不得光的交易。

李聽安一行人剛踏入坊市，便被一陣沖天的喧囂與血腥氣所吸引。只見街道的核心區域，赫然佇立著一座由玄鐵澆築的巨大鐵籠，鐵籠之下，是一座沾滿了暗紅血跡的生死臺。

此刻，生死臺四周已是人山人海，數千名氣息駁雜的修士正圍著鐵籠，發出陣陣瘋狂的叫喊與鬨笑。

“哈哈，天血刀門這次倒是抓了個硬骨頭！”

“硬有什麼用？薛家滿門都被屠了，就剩這一個獨苗，還不是要被當成奴隸賣掉！”

鐵籠之內，一個渾身是傷，衣衫襤褸的少年，正被數條貫穿了琵琶骨的鐵鏈鎖在中央。他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面容清秀，眼神卻像一頭倔強的孤狼，死死地瞪著臺上一名身穿血色長袍的華服老者。

那老者，正是天血刀門的長老。他享受著臺下眾人敬畏的目光，用手中馬鞭指著籠中的少年，聲音尖利地叫賣道：“諸位，這便是昔日弓道世家薛家的最後血脈，薛凡！如今他家道中落，滿門盡誅，買下他，是殺是剮，是當爐鼎還是當探路的死士，全憑各位喜好！起拍價，十萬下品靈石！”

此言一出，臺下頓時爆發出一陣更加肆無忌憚的鬨笑。將一個昔日天才的尊嚴踩在腳下，是許多人樂於見到的戲碼。

薛凡的身體因憤怒與屈辱而劇烈顫抖，牙關緊咬，滲出絲絲血跡，但那雙眼睛裡的光，卻未曾熄滅半分。

李聽安的腳步微微一頓，那雙淡漠的金眸，不帶任何情緒地落在了那少年身上。

【通天神目】，悄然發動。

在他眼中，少年的身軀之上，兩道旁人無法察覺的微光悄然流轉。那是一雙奇異的眼瞳，瞳孔深處，彷彿有無數細碎的符文在生滅，帶著一種勘破虛妄，直指本源的玄奧氣機。

破妄靈瞳！

這等天賦，萬中無一，天生便是箭道與陣道的無上奇才。更難得的是，在這等絕境之下，此子心中那股不屈的戰意，依舊凝練如鐵。

是個可造之材。

“一百萬。”

一道平淡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全場的喧囂。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匯聚到了那名身穿玄衣，氣度沉凝的老者身上。

天血刀門的長老也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一抹貪婪的譏笑：“這位老先生倒是闊綽。不過，區區一百萬就像買走我天血刀門的……”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便轟然降臨！那股威壓霸道絕倫，彷彿九天之上的雷祖親臨，瞬間籠罩了整座生死臺。

“噗通！”

臺上那名本還囂張無比的長老，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雙腿一軟，竟是當場跪倒在地。他臉色煞白，渾身抖如篩糠，只覺得神魂都在那雷霆般的威壓下戰慄，彷彿下一瞬就要被碾成齏粉。

四周那數千名喧鬧的散修，更是在這股威壓面前噤若寒蟬。所有的鬨笑與議論戛然而止，整個決鬥場，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針落可聞。

李聽安看都未看那跪地的長老一眼，只是對著籠中的少年，淡淡開口。

“你，可願隨我走？”

鐵籠之內，薛凡呆呆地看著這一幕，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他張了張嘴，嘶啞的嗓音帶著一絲顫抖：“為……為什麼？”

他不明白，自己與這位前輩素不相識，為何會得到這般援手。

“這世間，總有些道理是要講的。”

李聽安沒有過多解釋，只是隨手一揮，那堅不可摧的玄鐵囚籠，便如同豆腐般被無形的力量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

薛凡看著那洞開的牢籠，看著那道淵渟嶽峙的身影，眼中積蓄已久的淚水終於決堤。他掙扎著走出囚籠，拖著沉重的鎖鏈，重重地跪在了李聽安的面前，以頭搶地。

“前輩救命之恩，薛凡永世不忘！願為前輩，做牛做馬！”

“起來吧。”李聽安的聲音依舊平靜，“牛馬就不必了，安心修煉。天血刀門的債，日後你自己去討。”

他屈指一彈，一枚丹香四溢的療傷丹藥與一枚儲物戒指，便飛入了薛凡的手中。

“這裡面有一些修煉資源，你且拿著。”他轉頭對身後的慕容雪吩咐道，“帶他下去處理傷勢，傳他一些基礎的吐納法門。”

“是，師尊。”

慕容雪上前，乾淨利落地斬斷了薛凡身上的鎖鏈，將他扶起。

做完這一切，李聽安再也沒有看那依舊跪在地上，嚇得魂不附體的天血刀門長老，以及四周那群大氣都不敢喘的修士。他轉身，帶著新收的少年，繼續向著坊市之外，那天道書院的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