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9章 在黑化劍修身邊當試金石的日子(60)
元轟道長強忍著胸口劇痛,看著眼前依舊瘋魔的即墨無妄,朝著愣神的王負劍厲聲大喊:“負劍!快!掌心雷鎮火定魔!”
王負劍瞬間頓悟。
從前一直不解的話,此刻徹底通透。
他不再猶豫,凝神聚氣,畢生修為盡數灌注掌心,抬手引動道門雷法。
轟隆——
驚雷應聲落下,即墨無妄瞬間僵了下,王負劍繼續以劍引雷。
即墨無妄很快脫身,想反殺王負劍,元轟道長見勢不妙,立刻不顧一切從身後飛撲上前,死死鎖住即墨無妄的身子。
一道粗壯的金色雷霆筆直劈落,精準砸在即墨無妄天靈蓋,連同元轟道長都被劈了一頓。
天雷落下,一人一道長瞬間被雷光籠罩,雙雙身軀一僵,齊齊昏厥倒地。
同一時間,魏苻手持金鞭,引動金鞭自帶的金色雷力,正面硬剛凌塵招來的雲霄驚雷。
兩道霸道無比的雷法轟然對撞。
震天動地的轟鳴炸開,恐怖的雷靈波動席捲整座鳳凰山。
山石碎裂、林木攔腰折斷,全場所有人都被震得氣血翻湧、雙耳轟鳴。
凌塵首當其衝,被兩股對沖的雷霆之力貫穿身軀,千年妖體瞬間五臟皸裂、經脈盡碎。
他再也維持不住道人身形,軀體一軟,重重砸落地面,徹底現出漆黑巨蛇的千年原形,癱在塵土之中,動彈不得。
鳳凰山一片狼藉,滿目瘡痍。
魏苻本體不在此處,全程靠替身木偶作戰。
可剛剛劇烈的雷法對沖太過霸道,替身木偶承受不住反噬,身軀佈滿裂紋,險些徹底碎裂。
就連隔空操控木偶的她,也被餘雷波及,渾身觸電般抽搐刺痛,疼得渾身脫力。
魏苻咬牙強忍劇痛,操控殘破的替身木偶,飛速上前,數根銀針刺入凌塵原形的奇經八脈,徹底廢掉他一身妖力經脈,杜絕他日後恢復的可能。
做完這一切,她才將徹底廢去修為的千年蛇妖用銀絲束縛起來,將替身木偶回收。
靈力耗空,再無力維持人形,魏苻身形一晃,化作一條順滑的黑蛇,現身在滿目瘡痍的鳳凰山戰場。
她先游到即墨無妄身邊,細細探查。
見他眉宇間纏繞的黑氣盡數消散,氣息雖弱,卻平穩綿長,尚有生機,終於鬆了口氣。
她又逐一探查暈厥的元轟道長、重傷的王負劍、商春儀與言清涯。
所有人皆是重傷,但無一殞命。
唯獨不遠處的吳甲,靜靜躺在塵土之中,早已氣息斷絕,徹底沒了生機。
魏苻靜靜看著他的屍體,沉默無言。
此戰落幕,千年蛇妖凌塵潛伏凌衡山、偽裝道門尊長、佈下毒蠱殘害弟子的真相徹底曝光。
訊息飛速傳遍整個除妖道門,各大道門人人自危,紛紛開始徹查門中潛藏的妖物,道門一時風聲鶴唳。
許久之後。
傷勢養好的即墨無妄,重新回到了柳城那處清靜小院。
歷經背叛、蠱毒、入魔、師門劇變,他心境早已翻天覆地,看著空蕩安靜的庭院,滿心複雜,五味雜陳。
身後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他回頭,只見王負劍和商春儀並肩走來,緊隨其後的還有言清涯。
幾人歷經生死,早已無需客套。
之前在各大門派長輩面前,人人諱莫如深,不好提及魏苻蛇妖的身份,都沒有談論那場驚天大戰。
如今四下無人,終於可以問出心底積壓許久的疑惑。
王負劍憋了一路的疑惑,終於忍不住率先開口:“即墨兄,絮絮呢?”
從鳳凰山一戰結束後,她就徹底沒了蹤影。
他醒來後,只聽阿織和小香妖傳話,說她之後會回來跟眾人碰面,約定的就是今日。
可他們現來院裡,卻不見她人影。
即墨無妄說道:“阿織傳過話,她定的是今日相見。時辰還沒徹底過,再等等吧。”
王負劍聞言撓了撓頭,忍不住嘟囔起來,語氣帶著點委屈又氣悶:“都什麼時候了,還神神叨叨的。她是不是壓根不把我們當朋友?什麼事都瞞著我們!下次我見著她,非得捏爆她的蛇頭不可……哎喲!”
話音剛落,頭頂房簷忽然輕輕一震。
一顆小小的、圓潤青綠色的山椒子,比黃豆稍大,嶺南山間隨處可見,最是細碎不起眼,精準砸在王負劍腦門上。
王負劍猛地抬頭。
只見青瓦屋簷之上,一條小巧的黑蛇盤在簷角,蛇瞳清亮,正垂著頭憤憤盯著他。
清脆的女聲直接從蛇身傳來,帶著幾分嗔怒:“王負劍,又喺背後講我壞話!”
“絮絮!”
幾人瞬間抬頭,眼底皆是一喜,湊過去。
王負劍鬆了口氣,又有些無奈:“既然你早就來了,還躲在房簷上不出聲,幹什麼呢?”
房簷上的魏苻輕輕扭動蛇身:“我冇匿,我先至啱啱到。”
頓了頓,她語氣放平,認真道:“件事全部搞掂曬,我今日嚟,系同你哋道別。”
這話一出,院裡幾人神色一怔。
即墨無妄率先蹙眉開口:“告別?你又要去哪裡?”
王負劍立刻緊跟上來,滿臉不解:“對啊!你之前故意離開,是為了引出幕後之人,現在那千年蛇妖已經被徹底鎮壓,真相傳遍道門,所有事都了結了,你還要走?”
魏苻盤在簷角,蛇尾輕輕掃過瓦片,語氣帶著點委屈和疲憊:“上次同凌塵硬拼,兩道雷法對沖,反噬勁好大。如果唔系大佬你塊清雲玉一直護住我神魂,我早就魂飛魄散。”
“就算系咁,我都折損咗足足百年道行,直接打返原形。”
“呢幾日我一直冇辦法化形,所以先至唔敢露面。”
眾人聞言,瞬間瞭然,之前心裡的那點埋怨,一下子散得乾乾淨淨。
不等幾人安慰,魏苻繼續說道:“我打算返紫竹林清波潭閉關。至少要苦修一百年,先至可以慢慢攢回道行、重修人形。所以特登走一趟,同你哋講聲再見,順便將清雲佩還翻俾你,大佬。”
她說著,蛇頭微微低下來,將身邊的玉佩銜著過去,穩穩落在即墨無妄面容,他伸手接過。
這枚清雲佩,是當初他們察覺桃夭不對勁、打算暗中試探之時,即墨無妄悄悄交給她防身的物件。
是他父母留給他的,據說是家族一位修道的長輩常年佩戴的玉器,浸滿道韻氣息,不攻不殺,最是養神護道、助益修行。
王負劍聽完她的話,滿心不解。
他從頭到尾,心裡其實一直藏著一團疑惑。
他早就察覺不對勁了。
從最開始,她明明只是個閒散妖物,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卻偏偏一次次主動摻和進來。
她怕凌塵殺他,故意獨自引走殺機,不讓他參與危局。
擔心即墨無妄徹底魔化隕落,暗中安排阿織、小香妖到驚雷觀和清雲門求援。
鳳凰山決戰,她鐵了心正面死扛千年蛇妖。
她明明最惜命,卻次次拼命。
這份勤快和執念,根本不只是“為了活命自保”這麼簡單。
王負劍想不通,即墨無妄自然也想不通。
他指尖輕輕撫過微涼的玉佩,抬眼看向上頭的小黑蛇,終於問出心底藏了許久的話:“你從我現身紫竹林那日,就一直在刻意幫我、護我、想破我魔障。”
“真的,僅僅只是為了活命嗎?”
魏苻聞言,蛇身輕輕扭了扭,發出一聲淺淺的笑音:“大佬,你終於睇穿啦。我的確最惜命、最怕死,但幫你破除魔障,系我心甘情願要做嘅。”
“為何?”即墨無妄追問。
魏苻垂著蛇瞳,滿臉認真,道出塵封三百年的舊事:“大佬,你記唔記得我用陰陽輪演算法睇過你命格?”
即墨無妄點頭。
魏苻繼續說道:“三百年前,我仲系一條先至開靈智、連人形都化唔到嘅細蛇,差啲被捕蛇人捉去害死。”
“系你前世路過,隨手救咗我一命,放我返山。”
“我修咗五百年道行,好不容易化形入世,偏偏遇見你呢一世。”
“你一身正道風骨,本該逍遙道門、一生清正,卻落到蠱毒纏身、深陷魔障。”
“你係我救命恩人嘛,見到你墮入魔道,我點可以坐視不理?”
“只系凌塵修為老辣、心思歹毒,我一個人對付唔住,先至一路拉埋大家幫手,唔系刻意瞞住你哋。”
她這一番話說完,院中安靜下來。
即墨無妄立在原地,心底波濤翻湧,久久無法平靜。
原來,是來報恩的。
言清涯輕輕嘆息一聲,釋然笑道:“原來如此,絮絮竟是專程前來報恩,難怪你這麼護著即墨兄。”
氣氛稍緩,王負劍立馬湊過來,瞬間忘了不捨,一臉好奇:“咳咳……那你陰陽輪算這麼厲害,幫我看看,我前世幹什麼的?”
魏苻哼了一聲,語氣帶著點小記仇:“我早就睇過啦。你前世,就係差啲捉死我嘅果個捕蛇人!”
“當年冇咬死你都算我心地好,難怪你今世嘴咁賤,成日喺背後講我壞話!”
話音落下,商春儀和言清涯瞬間失笑。
就連即墨無妄,緊繃多日的嘴角,也微微輕輕翹了一下。
王負劍當場炸毛,眉頭一跳,單手叉腰:“胡說八道!再說你也總偷偷吐槽我,咱倆半斤八兩!”
魏苻不跟他拌嘴,蛇尾輕輕晃了晃,語氣認真下來:“玩笑歸玩笑,呢一世,你哋真心幫我、都一道闖過生死局啦。唔理前世恩怨點樣,呢一世,我認你哋呢班朋友。多謝你啊,王負劍。”
一句認真的道謝,瞬間讓王負劍心裡酸痠軟軟的。
他再也鬧不起來,語氣低了幾分,帶著不捨:“你真要閉關一百年?這麼久才能化形?”
魏苻點頭,老老實實道:“梗系難啦。修行邊有咁容易㗎?如果吸兩口靈氣、吐納兩下就可以化形,天底下嘅妖早就遍地飛昇,邊有人仲要苦苦修煉。”
王負劍瞬間啞口無言。
商春儀輕聲附和:“是啊,若修行真這般簡單,那千年蛇妖也不用費盡心思算計奪道、以身入邪了。”
事已至此,幾人都明白無可挽留。
王負劍嘆了口氣,徹底妥協:“行吧,我不攔你。你好好修煉,閉關安穩度日。在外千萬小心,別再傻乎乎撞上捕蛇人,我給你的防身哨子一定要帶好,還有那些符紙,記得用。”
魏苻乖巧點頭,正準備轉身離去。
“等等。”
即墨無妄忽然開口,抬手將那枚清雲佩重新遞了出去。
“這玉佩,你帶走。”
魏苻一愣,連忙推辭:“唔得啊大佬。呢個系你護身玉器,我係蛇妖,唔合適吧。”
即墨無妄眼神溫和,“道分善惡,人妖亦然。天下從無正道必善、妖必為惡的規矩。你心懷恩義、心存良善,遠比許多正道修士乾淨純粹。”
“這玉佩養神固魂、助益修行,你百年閉關最是需要。”
“能助你安穩修行、早日化形,便是我的功德,你拿著吧。”
這話坦蕩通透,沒有過去那樣激烈的人妖隔閡。
魏苻便也不再推辭,乖乖蛇尾捲過玉佩:“多謝大佬!我就知你係好人!咁我真系走啦,你哋多多保重。”
眾人跟她道別。
魏苻轉身,身子一滑,順著青瓦屋簷一溜,消失在小院牆外。
小院裡幾人靜靜站著,望著空蕩的屋簷,久久沒有說話。
另一邊。
魏苻才離開柳城地界,腦海裡響起1258軟萌萌的聲音:“魏魏,任務完成,是否離開位面世界。”
魏苻應了一聲:“等等。”
她一路趕回紫竹林清波潭。
靈芝精正趴在石頭上曬太陽,小香妖蜷在石塊上面呼呼大睡。
魏苻落在潭邊,在腦海裡說:“可以離開了。”
“好噠魏魏。”
1258應聲而動,將魏苻靈魂抽離位面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