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考核.浮生若夢(46)
見何夫人確實不知道的樣子,江珩便告知她。
何貴這麼亂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為了不讓江珩這個管鋪子的姐夫發現,他一家一家的鋪子來回動銀倆,一年半載的,數目算下來也得有一大筆。
加上賭場欠債,又喜好賒賬,林林總總算下來也得幾萬倆,縱然何府是鄉紳,但幾萬倆也不是個小數目。
何貴動了錢,剩下鋪子銀錢虧損了,補不齊下人們的工錢。店鋪出了問題,補不上錢,工人們都嚷著要算賬,沒人做事,這單子就耽擱下了,單子對家這邊不滿,退了貨,又虧了不少,這才鬧到了江珩這裡。
何夫人剛想發作,江珩又繼續道:“對了,岳父大人身上的氣味越發重了,大夫說是花柳病,這病難治,得花不少錢,縱然治一輩子也不見得好,岳母大人早做打算吧。”
“花、花柳病?”
何夫人猶如晴天霹靂,丈夫重病、女兒被休、兒子入獄,沒想到這種局面會發生在她身上。
她像是崩潰了一般,撲到何老爺身上又哭又抓,潑婦一般的大喊大叫,“你這天殺的王八羔子,都怨你在外胡來,現在好了吧,你這作孽的怎麼不下地獄去!”
“都死了算了,都一塊兒死了算了!”何夫人崩潰大哭。
江珩慢條斯理的替昏迷的何老爺拉上被子,轉身就要離去,何夫人不敢讓他走,轉身撲過去拉住他的衣角,神態癲狂般,“江珩,江珩啊,你可不能就這麼走了呀,你岳父成了這副模樣,你弟弟還在牢裡呢……”
“岳母大人,從今日起我就不是何家的女婿了。”江珩的眉眼依舊,只是徒增了幾分清冷,吐字薄涼,完全沒有當初那番謙和有禮的樣子。
何夫人眼一紅,青筋都要爆起,她不甘心的說:“我女兒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怎麼能就因為她小產就不要她了,你這不是要絕她的後路嗎?”
江珩輕輕嘆息,似有遺憾,“何姝確實給江家撐了幾分面子,可面子哪有子嗣重要,一個不能生的女人,要來何用?”
江珩的話無情刻薄,已經是將何姝的下半生定論了。何夫人心涼到底了,抓著江珩衣角的手慢慢滑了下來。
江珩淡漠的瞥了她一眼,走到一旁的太師椅坐下,手搭在主位的桌邊,朝何夫人看過來,“岳母大人與其擔心何姝,不如現在想想怎麼把何貴救出來吧,他賭場欠債,坐牢事小,出來後人家要砍他的手,欠五十兩一隻手,他欠了二百兩,少不了要成為廢人了。”
何夫人一聽就嚎哭起來,匍匐過去,又哭又笑的,眼中泛著狠意,聲音都在發抖,“江珩,你可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我們何家絕後啊,你得幫幫我們,你也是我們的親人吶,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怎能如此絕情……”
何夫人還沒說完,江珩就拾起玉扇,揮開扇子輕輕一扇,漠然道:“岳母大人,我江珩已經幫了何家很多了,生意是我幫襯著,何貴的命也是我在保著,可我這小舅子爛泥扶不上牆我有什麼辦法?”
“當初我江珩攀不上你們何家,如今你們何家卻要求著我江珩,真可謂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啊。”江珩諷刺道。
何夫人一抹眼淚賠笑道:“女婿,看你這話說的,那都是老太太糊塗要把姝兒送到宮裡去,可你看後來,姝兒不是嫁給你了嗎?這幾年來你們相敬如賓,姝兒還為你懷了一個孩子呢……”
何夫人說著,帕子又抹了抹淚,“只可憐這孩子這樣命苦,卻沒能生下來……”
江珩沒有看何夫人,閉上眼,面上似乎有些不耐煩,“光懷有什麼用?生都生不下來,我豈不是娶了一個無用之人?”
“如此,我把你這寶貝女兒還給你了,她還年輕,你仰仗她這副姿容,興許能找到一個商戶員外,也好救一救你們家。”江珩說著,起身就要掙脫她離開。
何夫人卻不讓,哭著嚎著讓江珩千萬別休妻,他們何府已經是這樣破敗的局面了,何姝今後又不能生育,這麼被休回孃家他們這臉上也不光彩。
江珩不為所動,冷冷道:“何姝生不了子,還佔著我妻子的名分,她配嗎?這樣一個女人要入江家祖墳,江家的老祖宗都得氣活過來,何夫人莫要說了。”
“不,不要。”何夫人搖頭,隨即想到什麼,“女婿,姝兒雖不能生,但你可以納妾啊,你讓姝兒給你操持著,我會勸她大度的,這本來就是她該做的。”
“你念在咱們家是世交,又曾指腹為親的份上,你無論如何也不能休她呀,她要是被休回家,今後怎麼見人啊。”
“說的是,納妾自然是好的,那既然我都有能給我生孩子的了,還要何姝做什麼?她除了整天大吼大叫惹我心煩還能做什麼?”江珩不為所動。
“不……姝兒以後會聽話的,她要是吵你,你來告訴我,我一定好好說她。”何夫人現在只希望抓住江珩這個金龜婿,不然何家一倒,她和兒子可就流落街頭了。
“女婿,只要你開口,你想要什麼都可以,為孃的都答應你,今後你想在府裡收多少妾侍姝兒都不會有意見的,她要敢說,你就來告訴我……”何夫人仰頭哭泣,目光中帶著狠厲之色。
她必須保住何家的香火,比起何姝這個不能生的女兒,她下半輩子得仰仗自己的兒子活。
“是嗎?我提什麼要求都行?那要你何府的人也行?”江珩聞言,輕輕斜了她一眼,嘴角一揚,一個小小的梨渦露了出來。
“是,是的,你只管說,你想要我家裡哪個丫鬟,我都給你送過去。”何夫人見他動容了,便立即順著說下去。
“那麼。”江珩合起玉扇,動作行雲流水,漆黑如墨的眸子,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我要何眷。”
何夫人當時就頓在原地了,萬萬沒想到竟然會是她。
“怎麼?不願意?”江珩似是不想多說,“何姝生不了,岳母大人又不讓休,那就從何家再找一個能生的不就行了?”
“還是說?我把何姝休了,把我府中的如姨娘扶正?”江珩這話一出,何夫人這才狠下心。
“不是,那倒不是。”何夫人抬頭,想起了什麼,才說:“何眷那小蹄子是天降災星,惹事精,要嫁去你府上,壞了你的運勢可怎麼辦?”
“我是不信這怪力亂神的,但既然岳母大人這麼說,那就算算生辰八字吧。”江珩也暫時留下,讓何夫人取來了當初的生辰八字。
這一算是出乎意料,與江珩並未相沖,算八字的神算感慨道:“這姑娘命數不好,但大人命格貴重,文曲星降,能降得住這災星。”
如此,何夫人竟有些放心了,她隱隱感覺家中遭遇大災就是因為何眷這個災星,要是給了江珩禍害了他,那他們靠著江珩想來也好不到哪兒去。
既然何眷這麼不吉利,又不與江珩相沖,趕出去後何家運勢又起了也說不定。
何夫人這麼一想,心中多了些許安慰。
江珩目光示意十三,十三會意,讓神算把時日定下,隨後請客出門。
“岳父大人身子有怏,家中事宜就勞煩岳母大人了,待人進門後,何貴也會平安回到家中的。”江珩說著,想了想又問:“不知二姑娘現在何處?”
江珩被引著來後院見人,許久未見,他難掩內心的激動,可又怕嚇著她,緊握扇子剋制著。
“就是這兒,這些年二姑娘是自己一個人在這裡頭住的,也清淨,有什麼吃的都會自己做。”丫鬟沒敢說何夫人只讓她們送窩窩頭的話。
“二小姐總是偷溜著出府採買,這些年後院空著,她一人竟自己開闢了一塊小地種菜,也吃的津津有味的。”
丫鬟不由得佩服起這位二姑娘,她是如此的活力有靈氣,那般被折辱都沒有萬念俱灰的想要自戧。
後院的門開後,江珩打算自己轉轉,說著小路一路輕步尋去,終於在一處院落的石板前見到了朝思暮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