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1章 荒誕落幕
大周將士戰鬥力強悍，激戰了半夜，便迅速地徹底平定了城內的動亂。
百姓們還處於恐慌之中，朧夜親自坐鎮與城中心，安撫各方人馬，與曾經的舊寮部下恢復聯絡。
皇宮內苦苦捱了十多天的千餘后妃宮人和大臣家眷們也終於得救，各宮人馬忙得腳不沾地，逐漸恢復秩序。
璇璣和鳳眠幫著雲苓指揮善後工作，清點這場戰事的傷亡情況，給百姓們分發傷藥，處理外傷。
公子幽抓住了潛逃失敗的叛徒秦月白，將他禁於秦宅之內，打算待聽雪閣恢復正常後，將秦月白帶回閣內眾議處置。
蕭壁城、留情、顧長生則分別帶隊人馬，繼續進行針對淮湘王的搜捕工作。
整整找了一夜，天亮時分，才終於找到了淮湘王。
……他竟然已經死了。
在承恩侯府的私庫內發現淮湘王的屍體時，蕭壁城還有種自己沒睡醒的恍惚感。
但屍體僵硬冰冷的觸感提醒著他，淮湘王真的已經涼透了。
“什麼？他被承恩候夫人給刺死了？”
雲苓無比詫異，她看著蹲在私庫角落裡的那個瘦弱女人，對方明顯精神不正常，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外界發生的一切毫無反應，應該是已經瘋了。
如此瘦弱的她，是怎麼殺掉淮湘王一個身材高大又武學不俗的男人的？
實在很難想象勾勒出昨晚的畫面。
蕭壁城也不知該如何描述此刻微妙的心情，他們一直都知道淮湘王是個狡猾棘手的敵人，對方遠遠地躲在千里之外，是顆隨時會爆炸的地雷。
逍遙散的出現也讓他們心生警惕，沒有輕視對方。
出戰兩個月來，他們一路高歌猛攻，都以為最終與淮湘王對上的時候，難免會有一場迅猛激烈的碰撞，或是狡兔三窟的逃追交鋒。
誰能想到，對方會以這種方式死去。
像一出激動人心戲劇演到最高潮的部分，忽然迅速平靜落幕，有種詭異的荒誕感。
不過世事無常，意料之外……卻又好像在情理之中？
雲苓等人唏噓完，很快接受了這個事實。
硬仗打完了，還有無數不同情景場合的小仗要打，接下來的事情才是最令大家費心勞神的。
*
封陽奉命率領大部隊先回了襄州城，只餘五千親衛隊守在錦官城內。
皇宮內，有幸存的大臣聚在一起低聲交談。
“這大周帝后真不知道是心大還是自大，只留五千兵馬在此，就不怕被反撲？”
鄭閣老瞥他一眼，涼涼道：“人家的兵馬撤了，那幾架炮火戰車可還停在城門外呢，都說此物可摧山裂地，莫非你想見識見識？”
“……不是，你怎麼長他人志氣，滅自己人威風？”
宋太傅嘆氣道：“哎，還威風呢……你也不看看這朝堂還剩下多少人了，湊一起都坐不滿個酒樓，再說要不是周軍來的快，你現在能不能坐在這裡都難說。”
說話那人曾經是太子黨，只是運氣好淮湘王還沒殺到他頭上，僥倖保得一命。
聽到這話，那人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了幾句聽不太清的話。
不過同僚說的沒錯，如今的南唐朝堂根本就不剩多少人了。
活下來的大部分都是支援七殿下的人，很多人不是死在淮湘王的殘害之下，就是受到逍遙散的嚴重毒害，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內都無法在仕途上發力。
零星幾個曾經的太子黨和九皇子黨都已不成器候。
那人頓了頓，又忍不住道：“如今太子死了，老首輔獲罪入獄，陛下能撐到現在已是奇蹟，不知他會如何傳……安排。”
他本來想說傳位，可南唐真的還有機會傳位嗎？
周軍佔領了錦官城以後，雖然沒有立刻在各處插上大周旗幟，但沒人再覺得大周帝后只是單純來解決自家叛徒的援軍了，否則他們怎麼會一直停留在這裡。
但如今的具體現狀，確實讓他們摸不著頭腦，也不敢多問。
鄭閣老毫不猶豫地道：“不論如何，只要七殿下在，老夫便會效忠於她。”
錦官城一戰，讓他更堅定了自己曾經沒有看錯人、跟錯主子的想法。
宋太傅沉默了一下，也道：“只等看七殿下如何決定，不過老夫也相信她會永遠為南唐的子民們著想。”
無論結局如何。
他曾經算是中立黨，不怎麼參與各派勢力的紛爭，但自家長孫宋陵遊的歸來和所言的一番經歷，卻是極大地震撼和改變了他原本保守傳統的思想。
南唐迎來的……或許不是毀滅，而是新生。
戰後過去近半個多月，錦官城逐漸恢復了些許往日的生機。
百姓們雖然對家國未知的命運感到擔憂和茫然，但周軍在交戰過程中的行為，卻是極大地減輕了民眾的敵意，只是他們仍有極高的防備。
雲苓等人近來都表現的十分低調，完全把舞臺和主場交給朧夜。
由朧夜來掌控局勢的話，也能更快的恢復百姓們的信心，降低他們的警戒。
直到月底時刻，南唐老皇帝終於撐不住疾病纏繞的身軀，與世長辭。
朧夜這段時間一直住在宮裡，沒人知道他們都交流了些什麼，只是老皇帝在辭世前，終於詔書傳位於朧夜。
“你不必多此一舉，南唐的將來會如何你心底清楚，我不會阻攔一切，更不需要你這一紙詔書。”
朧夜靜靜地看著對方。
老皇帝抬起蒼老虛弱的面容，緩緩道：“朕知道……你以為朕傳位於你，是寄託希望於你能保住南唐不被併入大周，但朕早就已認命了。”
他甚至還有點感慨，蕭壁城夫妻給了他一個如此體面的結局，沒有讓他在位時“滅國”南唐，於史書中遺臭。
夫妻倆知道他時日不多了，都在等他離開。
“朕傳位於你，僅僅是想傳位於你罷了。”
這意味著他承認曾經的自己是錯的，也是對朧夜的認可，儘管她或許並不需要這份認可。
沉寂的宮殿中，二人相對再無言。
這一夜，老皇帝於睡夢中離世。
朧夜按照規矩為他舉辦了葬禮和國喪，她收下了傳位詔書，但並沒有進行登基儀式。
在老皇帝的頭七過後，整個錦官城的城牆終於正式插上了大周的旗幟。
大周帝后正式向天下宣佈，南唐即日起併入大周。
與此同時，封舊唐七公主、大周金王妃、月氏朧夜為一字並肩王，享有與皇帝同等的尊榮權利。
——《納唐封王詔》
南唐之地，久沐王化，今自願歸附大周，共襄盛世。
朕與皇后仰承天命，體恤萬民，特此宣告：自即日起，南唐全域正式併入大周版圖，原南唐子民即為大周子民，一體撫卹，毫無二致。
原南唐七公主月朧夜，德才兼備，深明大義，於國於民功勳卓著。
朕與皇后感其高義，特冊封月朧夜為“月王”，為一字並肩王，位在諸王之上，與皇帝同尊同榮。
凡舊唐之地，悉歸月王統轄。
月王可代行君王之職，掌兵權，理政務，一切軍政要務皆由月王便宜行事，無須上奏朝廷。
舊唐境內官員任免、賦稅刑律、邊防外交，皆聽月王裁決。
月王在位之期，凡我大周臣民，皆當敬之如朕。
欽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