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敵，敵襲！
當他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十字路口時，夜幕已沉沉壓下。
殷世才也沒想到，這段短短的回程居然要走這麼久。
抬頭望了望天色，濃重的夜幕已經完全籠罩了這片荒原，昏黃的月光透過稀疏的雲層，在黃土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十字路口的輪廓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森嚴，木製柵欄上插著的火把在風中搖曳，將守衛們的身影拉得老長。守衛們以舒服的姿態依靠在木柵欄上，手中的武器始終沒有放下。鋒利的戰斧在火光下泛著寒光。遠處崗哨的火把像是一隻只警惕的眼睛，注視周圍。
此時要是不用一些特殊手段估計是進不了十字路口裡面，因為這裡的守衛是不允許有人在天黑之後進去，這是他們一貫的傳統，即使是遠道而來的商旅也是一樣。
強闖只會招來惡意，殷世才有自知之明。
與其自討沒趣吃閉門羹，還不如施法鬼打牆矇蔽他們的五感大搖大擺走進去。
目前他體內還有18點法力，施展一個鬼打牆綽綽有餘。
正當殷世才著手唸咒施展時，他的耳朵微微抖動。
遠處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震動，像是悶雷滾過戈壁。
殷世才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他強化過的“感知”屬性讓他的聽覺遠超常人，達到了10.4的數值，幾乎接近狼的敏銳程度。
蟲鳴聲、樹葉的沙沙聲，甚至是遠處蜥蜴爬過沙地的聲響，都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在這萬籟俱寂的夜晚，他能清晰地分辨出那是十里之外傳來的馬蹄聲。
“這麼密集的馬蹄聲，而且又是夜晚，這群混蛋又來搞事情了。”
殷世才目光穿過漆黑的夜色，望向遠處隱約起伏的山巒。一陣裹挾著沙塵的冷風撲面而來，帶著戈壁特有的乾燥氣息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腥臊味。
隨著馬蹄聲越來越近，他甚至能感覺到腳下的大地在微微震顫。
從判斷出這是馬蹄聲的那刻開始，殷世才就已經知道是誰來了。
這種事他不是第一次經歷了。
只是不知道這次來的是哪個部族——是活水綠洲那群瘋子，還是遺忘之池的掠奪者？
死水綠洲部族的可能性倒是不大，前不久他們才剛洗劫完無水嶺那邊的貧鐵礦洞，折損了不少人手，現在應該沒膽子來啃十字路口這塊硬骨頭。
元氣還沒恢復就敢來硬啃十字路口這塊硬骨頭，無疑找死，能在埋骨荒野這麼惡劣環境生存下去多少是有點腦子，相信他們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殷世才迅速改變了主意，暫時先不回十字路口，決定先在附近躲一躲。
鬼打牆不是什麼時候都是萬能的，它能對人或者鬼魂有迷惑，但對射過來的箭矢卻產生不了半點影響，它改變不了現實的物理規則。
要是遇到過來湊數的愣頭青，閉著眼睛瞎幾把亂射，不小心中上他的流矢，那特麼就太冤了。
一個兩個射，中獎機率興許不大，但飽和式覆蓋，總歸有自己倒黴的時候。
這是一點。
這方地界是一個奇幻世界，擁有神奇魔法且知識淵博的人並不罕見，天知道這次來的裡面會不會摻雜這麼一位人物。
如果不管不顧就這樣大搖大擺走進十字路口，一旦鬼打牆的特性被他破解，到時候自己將會首當其衝，又和當日在無水嶺礦洞那會一樣成了一個活靶子。
當然了。
這可能性也許不大，鬼打牆的特性殷世才很有信心，但也不排除沒有這種可能。
還是謹慎些好。
現在進入十字路口不是一個好時機。
殷世才環顧四周，目光落在十字路口旁不遠處的一顆大樹上。
這種場景似曾相識。
而且還不止一次。
在山上被半人馬追的時候爬一次，為了躲避荒原獅的時候又爬一次，殷世才搖了搖頭，看來這次又得當一回猴了。
幾隻小迅猛龍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緊張的氣氛，還是長時間一起待在揹包裡不舒服，一直在後面鬧騰著。
殷世才安撫地拍了拍它們。
動作靈活地爬上樹幹，找了個穩固的枝椏坐下。
他閉上眼睛，開始調整呼吸，進入冥想狀態恢復法力。
在這種時候，多儲備一些法力總是沒錯的。
不然，等到半人馬過來時再想來冥想，時機就不合適了。
臨陣磨槍，用於考試身上，也許能瞎貓碰上死耗子，但不適用於弱肉強食的埋骨荒野，稍微不注意，隨時都有覆滅的可能。
沒過多久。
十字路口瞭望塔上的獸人守衛戈魯克似乎也察覺到了異常，感覺風聲中開始夾雜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躁動，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他粗糙的手指拂過地精望遠鏡冰涼的銅製外殼，鏡筒上還沾著未擦淨的泥漬。
當他把眼睛湊上目鏡時，遠處的黑影在月光下逐漸顯形。身材魁梧的守衛突然挺直了腰背，渾濁的黃色眼珠死死盯著遠處的黑暗，粗糙的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戰斧的木柄，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咕嚕聲。火把的光影在他猙獰的面容上跳動，將他的不安映照得一覽無餘。——那是由二十餘個半人馬組成的劫掠隊。
他們虯結的肌肉在銀輝下泛著油光，人類般的上半身與駿馬的身軀完美融合。
他們手持長矛與巨弓，鐵蹄踏碎草地的聲響如同悶雷滾過荒原，衝鋒時帶起的風裡裹挾著鬃毛上凝結的汗液與血腥混合的腥臊味和草屑的酸腐氣息，彷彿一群從荒野深處撲來的餓狼。
戈魯克指節在斧柄上繃得發白。
透過之前半人馬掠奪者在獸人前站崗哨營地襲擊的尿性，他們長老預測，貿易節這幾天這幫臭名昭著的雜碎還會過來偷襲。為了保證貿易節這幾天順利進行以及商旅們的生命安全，在三天前懸賞行外的佈告欄就釘滿了半人馬的懸賞令。
戈魯克當時還覺得，官方這麼做會不會有點小題大做，十字路口雖然沒有那些盤根已久的大部落底蘊，但在埋骨荒野也算得上中上游水準。
而且，十字路口這裡並不僅僅只有獸人，還有牛頭人、巨魔、豺狼人、狼獾人、羊頭人、豹人、地精等錯綜複雜的勢力聚集，稍微有點智商的人，都不會過來攻擊十字路口。
否則，他們不僅要承受獸人們的責難，還要承受其他種族的怒火，到那時，他們在埋骨荒野將無立足之地。
半人馬這幾個族群哪怕全加在一起，都沒有十字路口的體量，他們敢來十字路口偷襲？
偷襲前站崗哨那種小營地，估計就已經是他們的極限了。
然而，等看到眼前的場景，戈魯克才終於明白他的想法是多麼的稚嫩和可笑，這群雜碎果然來了！
他們不僅一點都不怕，而且還聲勢浩大。
就好像，今晚就要把十字路口拿下。
戈魯克非常佩服長老們的遠瞻性。
現在在戈魯克看來，僅僅只是懸賞根本不夠，應該直接出徵去攻打他們的老巢。
這些以虐殺掠奪為樂的畜生就該被連根剷除，把他們的巢穴燒成焦土，讓荒野的風把骨灰都揚乾淨，一勞永逸。否則，這股掠奪之風永不停歇。
可現在想這些太遲了。
半人馬的身影已經出現在視野中。幽綠的眼瞳在黑暗中忽明忽滅，像飄浮的鬼火。最前排的弓手已經抬起巨弓，箭簇反射著冷光。
戈魯克這時才想起來要吹響號角，他不敢再耽擱了，半人馬向來以迅猛著稱，選擇在這樣的夜晚突襲，而且還是這麼大的規模，即便對他們有了一定的防備，依舊讓人有點措手不及。
他急忙去抓腰間的犀牛角號，卻聽見空氣被撕裂的尖嘯——
“鐺！”
金屬碰撞的震響讓他耳膜發麻。他踉蹌著倒退兩步，後背重重撞上瞭望塔的護欄，差點翻下去。但他腰間的號角和望遠鏡就沒那麼走運了。在他意識到箭矢的襲來，他趕忙用手裡的闊背戰斧格擋，以至於根本沒有顧及到望遠鏡和號角跌落位置。結果在他踉蹌著倒退的時候，不小心踢中它們，讓從護欄縫隙中滾落至瞭望塔下。
格擋撞偏的箭矢，釘在不遠處的支柱上，尾羽仍在震顫。
戈魯克摸了摸脖子，指尖黏膩的冷汗讓他後知後覺地發抖。
這時，他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得趕緊通知他們，戈魯克啞著嗓子大聲喊道：
“……敵，敵襲！”
在瞭望塔下面站崗的獸人守衛哈古爾，被跌落下來的望遠鏡和號角嚇一跳，再加上瞭望塔上面含混不清的一聲“敵襲”傳來，他誤以為是被什麼襲擊，瞬間跳開。
然而，走近一看，結果是這兩樣東西。
惱羞成怒的哈古爾以為是上面的惡作劇，朝上面怒吼，“戈魯克，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
戈魯克看到哈古爾在下面，如同看到救星一樣，趕緊說道：“是半人馬！趕緊吹響號角，否則就來不及了！他們過來了！”
“什麼？”
“敵襲！快！”
這會哈古爾聽明白了，但心裡的怒意仍然未消，“最好是你說的那樣，不然有你好看！”
“謝謝。”
“哼。”哈古爾咧嘴露出獠牙準備嘲諷一句，他的瞳孔驟然緊縮——
“噗嗤！”
由於和下面交流，戈魯克沒有注意危險還沒有遠離，第二支箭從塔樓護欄的縫隙鑽入，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精準貫穿了他的喉嚨。
戈魯克只覺喉間一涼，像是被冰錐刺穿。
他茫然地摸到箭桿，溫熱的液體順著脖頸滑下，浸透了胸前的飾品，滴滴答答地砸在甲板上。
眩暈如潮水般湧來，雙腿再也支撐不住，他踉蹌著倚住護欄，緩緩滑倒在地。
哈古爾怒吼變得很遠，視野逐漸模糊，最後看到的，是自己噴濺在木欄杆上的血珠。
它們在月光下黑得發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