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人心渙散
胡老太太一肚子的邪火無處可發，胡葉兒之前的話又正好撞在她心頭，便藉著分家的名義，把三房的幾個人丟破爛一樣丟了出去，心裡頭的氣總算是平了些。
胡葉兒做戲做足，被攆出去後還在門口大哭：“奶奶，我們錯了，不要把我們趕出去呀！”
胡老太太出了一口惡氣，心裡舒爽無比，惡狠狠地在門內嘲笑道：“你們家不是挺能耐的麼？去找人家賽大娘去，叫他們養活你一家！去晚了，小心狗食都沒有了！”
“奶奶，就算你不讓我們回去，好歹給錢我們吧！連件冬天的衣裳都不給！”胡葉兒乾嚎著。
“做夢吧你！之前你不是挺厲害的嗎？你再給我跳啊！”胡老太太冷笑，她就是要他們淨身出戶才有意思，給他們錢？想都不要想！
胡葉兒漸漸收了哭聲，和孃親姐姐一起攙扶著胡禮走了。胡老太太還在屋裡得意，卻不知道她的另外兩個媳婦都動了心思，不想再在家裡呆了。
何氏偷偷地對胡仁道：“當家的，你看這家裡零零散散的，實在沒個樣子，還不如咱們分了出去！你是不知道，我聽說高氏那小蹄子日子過得可舒服了，上頭沒人拘束，下頭沒人拖累的，要是咱們也這樣該有多好？”
胡仁罵道：“沒算計的婆娘，咱們一家五個都是不能種地的，分出去了誰養活咱們啊？”
何氏努了努嘴，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抱怨的話：橫豎你不用受婆婆氣，當然落得輕鬆！
胡義一房則完全不這麼想了，比起王氏，胡義倒是先動了分家的念頭。
“孩子他娘，你說咱們娘也是狠心，居然讓老三一傢什麼都沒帶就出去了。”睡覺的時候，胡義咂咂嘴，感慨道。
王氏冷笑幾聲：“你是第一天認識你娘啊？不是我說，這得虧是你沒斷腿，你要是斷了腿，今兒被扔出去還有咱們娘兒們呢！”
胡義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道：“咱們辛辛苦苦種地，白白養活大哥他們一家！”
王氏也深有同感：“就是！你看看他們家那兩個大人，做的事兒還不如咱家芽兒一個人多，吃的飯偏偏還不少，沒臉沒皮的！要不是老太太不肯，我都想分家呢！這家裡什麼都沒有，還不是咱們人傻的撐著？”
“咱們慢慢想辦法，你看老四不也出去了麼？”
“那是老四他婆娘手裡有錢，要是咱們也攢下錢就好說了。你呀，以後別那麼傻，去外頭打工的錢都自己留著，知道了嗎？”
“嗯，以後我留心就是了……”
胡嬌兒在房裡一聲又一聲地哭號著，胡老太太一邊給她上藥，一邊心疼得厲害，恨恨咒罵道：“黑了心肝的婆娘！下手這麼狠，她們也不怕遭雷劈！”
胡嬌兒雖然蠢毒，卻也看得出來家裡不再是以前那般的天堂了。胡老太太說話不管用，飯也吃不飽，難得喝一回骨頭湯也挨這樣的打，這個家她待不下去了！
“娘！”胡嬌兒嚎著：“給我找個有錢人家嫁了吧！這個家容不下我了！”
胡老太太眼淚不住地流：“你胡說八道什麼？這個家還是我做主，誰敢趕你，先過我這一關！”
胡嬌兒顯然並不相信胡老太太的話：“娘，你就別吹牛了！今天我是看見了的，他們這群黑心肝的連你都打，還有什麼怕的啊？我是看出來了，他們就是嫌我多著個人，娘替我撐腰也不管用了。娘，你要是還心疼我，趕緊的找人給我說門好親事，把我嫁出去吧！再留在這家裡，我不是餓死，就是被他們打死！”
胡老太太猶豫了，雖然捨不得胡嬌兒，可她也知道如今胡家今非昔比，不再是她一個人說了算的：“那我就替你打聽著吧，你可別嫁遠了，娘捨不得你呢！”
胡嬌兒哭著說：“我又不像大姐那黑心肝的，只顧著自己做秀才夫人，管也不管娘！娘你放心，只要你幫我找到個有錢的夫君，不管嫁到多遠的地方，我都一定會好好照顧孃家，大包小包地往回帶，氣死那些人！”
聽見胡嬌兒提到胡愛兒，胡老太太的臉不由得一黑，半晌說不出話來。
胡愛兒在杜家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聽說天天被毒打，好久都沒了訊息，難不成是被打死了？不過話又說回來，以前她過得不算太壞的時候，也沒見她往孃家捎來什麼訊息。胡老太太心裡知道大女兒的種種不足，卻一直捨不得怪罪，她少有的慈母心只耗在了胡嬌兒和胡愛兒兩個人身上，可惜這兩個人未必懂得感激，真的孝順她。
算了！胡老太太勉強自己打起精神，以後還是指望嬌兒吧！拼著自己最後一把力氣也要把嬌兒嫁到好人家，要是嬌兒爭氣，那自己在胡家也能重新抬頭拿捏人了。胡老太太越想越有道理，不住地點頭。
話分兩頭，胡禮一家被胡老太太趕出去後，立即扶著胡禮到了胡家。
胡萊那邊早就為他們收拾好了房間，正是之前趙家住的西廂房。考慮到花兒也葉兒年紀都大了，便收拾出了兩間房給他們住，說起來，這西廂房倒成了他們接待親戚的專用房了。
“哎呀，怎麼好意思住兩間呢……”劉氏不斷地搓著手，愧疚道：“我們一家人擠擠住一間也就夠了。”
胡萊笑著道：“嬸子，咱們是什麼關係的人家，何必這麼見外呢？花兒葉兒都是大姑娘啦，就算你們不為她想想，難道不為六丫頭想想嗎？她住慣了大房間，擠著怪不舒服的。”
聽到六丫頭的名字，胡禮一家皆是眼睛一亮，眼圈又一紅，就在他們準備說些什麼的時候，賽金花笑吟吟地抱著六丫頭出來了。
看到長得粉粉團團伶伶俐俐的六丫頭，胡禮一家終於忍不住哭了。
不知道是不是血緣天性，六丫頭看到他們哭，不知道為什麼，心裡頭也酸酸地，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賽金花連忙哄著她：“六丫頭不哭，你平常不是總說要爹孃嗎？這個就是你爹孃，還有你兩個姐姐。”
六丫頭轉悲為喜，眨巴著大眼睛問：“我以後有爹孃啦？我有了兩個姐姐，再有兩個，就是四個！”
“對，咱六丫頭真聰明！這麼點大都會算數了！”賽金花笑道：“以後你就可以跟爹孃一起住啦！”
沒想到六丫頭又哇地一聲哭了：“奶奶不要我了嗎？”
賽金花聽到這句話，終於也哭了：“傻丫頭，我怎麼會不要你呢！只是……”
胡桃趕緊給賽金花擦眼淚，胡萊抱過六丫頭：“六丫頭，不管你住哪兒，奶奶和我們都要你！你是多了親人，絕對不會少誰，咱們都疼你呢。”
胡桃也哄六丫頭：“就是，咱們一直住在一個院子裡，你要是想奶奶了，就去和奶奶睡；想爹孃了，就去和爹孃睡，想姐姐了也是一個道理。”
六丫頭果然不哭了，開始掰著手指頭糾結睡覺的分配問題：“那我和奶奶睡一天，再和爹孃睡一天，姐姐們……”
大家本來都在哭，頓時被六丫頭這轉換極快的小模樣給逗笑了，尤其是胡葉兒，笑出一個大鼻涕泡。
賽金花拿帕子抹了抹眼睛，感慨著對劉氏道：“當初為了好養活，我給她取了個小名兒，這些年都沒怎麼叫，全都叫她六丫頭。你們畢竟是她親爹孃，還是你們給取個大名兒吧！”
劉氏笑著含淚道：“來之前咱們就想過，這個孩子以後就叫念兒吧！她是大娘你救活的，你和三丫頭們養活的，我不指望這孩子將來多大富大貴，就指望她念你們個好，心裡知道啥是恩人，啥叫報恩。”
“念兒？倒是個好名字哩！”賽金花笑了，心裡雖有不捨，看到六丫頭那燦爛的笑容，總算是放下了一樁心事。
就這樣，胡禮一家正式在西廂房落腳了。
由於胡禮的身體不太方便，大家便拒絕了他想要幫忙的請求，勒令他好好養病，等腿好了再做打算。至於胡花兒，她和劉氏一起在作坊裡做工，胡葉兒則負責帶六丫頭，照顧胡禮，並順便做個小管事兒，帶領著幾個小丫鬟照料賽金花他們幾個老人。
“葉兒，這個任務我就交給你了！”胡萊嚴肅正經地對胡葉兒道：“你是咱們自己家人，不比外頭的，有你看著三位老人我心裡也放心些。”
胡葉兒吐吐舌頭：“你要我做活兒我會，要我管人……我可不會啊！”
胡萊笑了：“學著學著就會了，也沒什麼別的要做的，盯著那幾個小丫鬟不要偷懶就行了。你是不知道，咱們家向來對做事的人很和氣，這幾個丫頭就調皮，老是跑去玩兒不做正事，年紀大的人又不好管他們得，說起來還是欺負小孩子。你也是小孩子，我叫你做個頭，管管她們也方便。”
胡葉兒聽到這才放心了，把胸脯拍得震天響：“這個難不倒我，盯著人做事我最厲害了！大伯家三個臭小子天天偷懶耍滑，要不是我盯著，還不知道躲到哪裡去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