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四章 她的氣息
猶記得當初他拿著聚魂珠跑到青丘，欲收集她的魂魄碎片，卻發現青丘根本沒有一絲她的氣息時，他有多絕望。
更記得，他回到已過去數百年的千山島，聚魂珠在她曾住過的竹屋中吸附上了一絲她的氣息時，他是多麼欣喜若狂。
這麼一絲若隱若現的氣息，是他最後唯一的希望。
然而，這些年，他心中雖還抱著一絲希望，可心底的痛楚與荒涼，卻越來越深。
六年前，當他帶著聚魂珠而去時，下界已有天翻地覆的變化。
她曾去過之地，早已不復當年的模樣。她的痕跡，在時光的消磨下，消失的乾乾淨淨……
他們在下界的回憶，除了千山島，其他地方，無一存在。
一切，都消失了。
就好似她消失在他的世界。
六年時間。
他走過這個世界的一個個地方，最後，只收集到了這麼一絲氣息。
他明白，她討厭這裡。連死後那一絲靈魂氣息，都不願在此地逗留。
他驚慌，絕望。
卻又在絕處中找到最後一絲希望。
這裡，便是他最後一絲希望！
看著這綿延不絕的三生路，微生凡塵疲憊黯淡的眸中閃過一抹精光，十指屈緊。
六年前，他曾來過這裡。
那是在他發現她的身份後，他悔恨掙扎，卻又不敢找她。心中痛苦自責，走到這裡，本想回到蓬萊山那一日，看看她在下界那一個月的時光，卻沒想到桃林走出個老嫗，告訴他大劫將至……
他又豈會猜不出大劫將至指的便是莫邪殤。
若他走過三生路，必會重傷，他必須讓自己保持在全盛狀態，才能抵擋莫邪殤。
他是個理智的人，最後還是沒有走出那一步……
“主人……”一聲顫巍巍的呼喚忽的響起，打斷他的回憶。他懷中突然鑽出一個金色腦袋，眨巴著眼睛看著他。
這金色腦袋，正是小佛！
他幽深的眸漠漠看了它一眼，“我不是你的主人。”
一聽這話，小佛臉一跌。
這句話，它都聽過無數遍了……
每一次，他都是那麼漠然那麼堅定。
讓它不得不懷疑，它是不是真的看錯了……
可是，那日，他身上的氣息，明明是它的主人上古魔神。
它絕對沒有看錯！
因為，直到今日，他身上還有主人的氣息！
自從小狐狸死後，他便是這麼一副模樣。身上的黑衣長袍，也是曾經它的主人最喜歡穿的！
它能肯定，他就是它的主人！
雖然它不知道明明魂飛魄散了上百萬年的主人為何會投胎轉世，成為八爪金龍、龍族少主，更不明白它為何不願意承認自己的身份。明明在六年前那日，他百萬年前的神識已有覺醒的徵兆。
還有，它後來前後一聯想，不得不懷疑起了另一件事……
“主人，您真的要走這條路麼……”小佛也很堅定的這麼喊他。
似乎是它的話觸動到了他的神經，他身子微微一顫，闔了闔眸。“是。”
他曾放棄過一次，不會放棄第二次。
這條三生路，他今日必須要走。
甚至，不只是一次……
這個介面他已走遍，收集出來的靈魂碎片只有那麼一丁點。他必須要回到過去，到別的介面去為她聚魂。
還有。
……他想她，很想！
他想回去看看她，看看她這三千年的每一個輪迴每一個轉世。
而不是隻能在夢中和回憶中看到她……
睜開雙目，堅定而決絕。不再言語，他往前邁出一步。
轟隆。
風起雲湧。
湛藍廣袤的天空忽的電閃雷鳴。
三生路，回過去、至未來。它能讓人隨意穿越任何一個空間，可付出的代價，極大。
一道道雷罰劈在他身上，他身子越來越沉重，每走一步，都是劇烈的疼痛。
臉色越來越白，大滴大滴的汗珠滾下。
一步、一步……
他終於看到了她。
那是她這三千年輪迴的其中一世。
然而，這一世上，並沒有任何一絲她的氣息。
微生凡塵在三生路上走了一次又一次，看到了一世又一世的她，重複了一遍又一遍前面的痛苦。身上靈氣，快要乾涸。卻無任何收穫。
第一千三百八十次。
他卻看到了他記憶中最熟悉的她。
在孤兒院裡。
她還是一個瘦弱的小豆丁，細胳膊細腿，臉色發黃，營養不良。
她正被孤兒院的大孩子欺負著，她哭了，可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咬著唇，眼淚在眼眶打轉，脆弱卻又倔強。
他看的心中一痛。
這是真正的黎玖夏……也是他的阿玖。
他知道，這只是幻影。
哪怕他多麼想一輩子留在這個夢境中，陪著她長大，再次和她在一起。
他也知道，她已經死了，魂飛魄散。即便他來到她的過去，這對他來說，也只是一場夢境。他，是根本不能在夢境中久留的……
心中的疼痛無法抑制，就快讓他窒息。
他忍不住走了出去。
那幾個孩子看到他冷冽的殺意，頓時嚇得作鳥獸散。
他看到她睜著淚水朦朧的眼睛抬頭望著她，對上她的目光，他心頭一顫。她卻茫然而迷糊。
他手腳發顫，呼吸不順。
緩慢而珍貴地將她抱了起來，“阿玖，別哭……”
只是四個字，卻讓她淚水簌簌地掉了下來。
他心中一緊，驚慌失措。
急忙顫聲安慰她。
她不知有沒有聽，哭著哭著，便伏在他肩膀上睡著了。她睡顏安詳，好似找到了一個安心的懷抱。
他抱著她，陪著她，直到她再次醒來。
他心中害怕。
害怕她清楚地看到他的模樣，排斥他、討厭他。
更害怕自己會打亂她的生活……
他輕輕放下她，躲到了角落。
這個下午，他還看到了她口中的大哥。
那個大哥將她帶出了孤兒院，他看著她被別人抱在懷中，一步步離去，心頭好似有針在刺。
他想跟上，身周空間一陣波動。
拳頭一緊。
他知道，這是在說明這個空間已承受不了他的存在。
他很快就要離開這裡……
眼睜睜看著她上了車，他卻是一陣絕望。
眸光一深，他身子一閃，跟著上了車。
車子發動，他施了個結界，她似有所感，本看著窗外的目光一轉，看向他這頭。他一手貼上她的背，一道溫和的力量匯進她體內，她眼皮一重，再次沉沉睡下。身子直接倒進他懷中。
他周身空間波動愈發強烈。
眸光微縮，看著她稚嫩的睡臉，他伸手撫上她的臉頰，將聚魂珠拿了出來。
晶瑩剔透的珠子在昏暗的車內熠熠生輝，很是耀眼。
在這聚魂珠內，一左一右被分為兩半。
一半，吸附著微弱的魂魄碎片。
另一半中沉沉躺著的，卻是一條狀似龍形的氣體……
他疲憊微紅的眸晦暗不明，閃爍不定。
半晌，他才下了決心。無力的闔眸。
“阿玖，軟弱的人被生活折磨，強悍的人折磨生活。想要改變現狀，唯一能做的就是堅強。答應我，好好活下去……自私一點，對自己好一點，答應我……”
他其實更希望她不要那麼堅強。
然而，命運都是不能改變的……
業障因果，因果輪迴。
她若不堅強下去，又怎麼會有他們後來的相遇？
沒有相遇，那麼，現在的他，又是什麼？
他是自私的。
即便到了現在，他仍不願放開她。
阿玖，我不會放手！
指尖倏地一緊，他將聚魂珠緊緊握在掌心。
另一手中光芒一閃，那白玉中金龍游弋的玄龍玉出現在手中。下一刻，剛出現的玄龍玉又消失了。
他卻不理，手腕轉動，掐訣。
車內，光芒大盛。
聚魂珠內那條龍形氣體，嗖的一聲，飛入她的腦海。
做完這一系列動作，他體內靈氣更弱。
周身波動猛烈一顫。
他臉色一變，知道這是要離開了！
車內他的身子開始忽隱忽現，他看著她，眸中滿是不捨……
就在他被強制帶回去的那一剎那，她忽的睜開了迷濛的眼睛。而亦是這一刻，他手中的聚魂珠，一陣滾燙！
他臉色驟然大變。
尚未做出反應，只覺一股吸力將他整個人攝了進去！
眼前一花，再定睛，他已回到三生路路口！
懷中的小佛這才敢鑽出來，激動又不敢置信，“主人，剛才那是小狐狸的氣息？！”
他身子因它的話猛烈一震。
臉色閃爍不定，又驚喜，又震驚，又痛苦，又驚慌。極為複雜。
是的，那是她的氣息！
在他離開的一剎那，他竟在那裡忽然感受到了她的氣息……
而那氣息……充滿濃郁的生機！
他不敢確定那是什麼……
那太像是完整的她……
可明明，她已在他眼前魂飛魄散……他走遍四海八荒，收集了六年，才聚起了她一點點殘缺的靈魂碎片。
微生凡塵定定站在三生路口，流水聲潺潺入耳。
許久許久……
他動了。
幽深鳳眸中閃爍著瘋狂的堅定。
這次，他一定要找到她！
無論她是否還存在！
哪怕只是一絲靈魂碎片，他也不能放過！
一步邁出，他再次上了三生路！
小佛臉色一變。
他走了那麼多次三生路，身上的靈氣早就乾枯，如今又身受重傷，若再走一次，他這條命都怕是要丟在這！
在他走上三生路的那刻，小佛急的就要阻止。
頭頂轟隆一聲，它已被迫縮排了他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