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這一次，是選擇放棄他了嗎
醫生從裡走出來，“你們都是病人的家屬吧？病人現在已經沒有生病危險了，但還需要留院觀察一段時間，需要有人在場照顧，注意病人的情緒不能有太大起伏。”
聽完醫生的話，丁父的脊背終於挺直了些。他緊緊握住丁意的手，似乎有些熱淚盈眶。那時候丁意才發現，原來自己堅不可摧的父親，其實也很脆弱。
奶奶被推出來的時候，還是昏迷狀態，但是呼吸很平穩。丁母和丁父守了整整一夜沒睡，丁意看著有些心疼，“爸，媽，你們先回去休息吧，我在這照顧奶奶，我們輪流來的話，精神也會好些。”
丁父搖了搖頭，執拗地像個孩子，“我守在她的身邊，才能安心些。”
“爸~”丁意嘆了口氣，勸慰道：“你想，要是奶奶醒來後，看到你一臉憔悴，她肯定會擔心的，對於恢復也有一定的影響。所以啊，為了你和奶奶，你才更應該好好休息。”
丁父思忖良久，才勉強同意了，走之前不住地叮囑著她。嘮嘮叨叨的樣子，活像個小老頭，親人之間血濃於水的情感，讓丁意的眼睛一下子起了霧氣。
父母離開後，病房內很快安靜下來，偶有護士過來監測資料。丁意看著臉色蒼白的奶奶，只覺得心裡更難受了。
陽光透過紗窗鑽入病房內，為那冰冷的蒼白增添了一份暖意。
丁意小心地牽著奶奶的手，低聲道：“奶奶，一切都會好的，對嗎？”
素有工作狂魔之稱的顧禾風，竟然曠工了。
當天，知情人都紛紛猜測，顧先生究竟發生了什麼，薛梓靈給他打電話，卻屢屢被掛，臉上仍然保持著名媛的微笑，順手幫顧禾風請了假。旁人都說，薛小姐是不可多得的賢內助，讚美他們郎才女貌。
而事實上，顧先生本人，正頹然地坐在樓道口處，襯衫半敞，死死地盯著手機，明明心急如焚，卻偏偏拿那個一聲不響就走掉的小姑娘無可奈何。
她習慣放在陽臺的行李箱被她帶走了，陽臺上的衣服也收走了好幾件，剩下兩件毛衣被孤零零地遺棄在那裡，像是被她刻意遺忘的他。
她能去哪？她什麼要走？為什麼什麼都不跟他商量？
他擔心她擔心得要死，她卻連電話都不接，最後還關了機。顧禾風打電環給林眠的時候，林眠也是一臉驚訝，震驚地說：“意意沒和我聯絡啊，你們吵架了？”
顧禾風掛完電話，心裡最柔軟的地方像是被人狠狠揪住，用刀刃割得鮮血淋淋的，再沁入冰水裡泡上一天一夜。他一想到昨晚傅予摟她入懷，眼底那份似水的柔情，就嫉妒得快要發狂。
丁意總是這樣，輕而易舉地就蠶食他的理智，讓他的所謂從容，所謂坦然都變得脆弱不堪。
他這麼多年建立起來的城牆，只有在她面前，才如此搖搖欲墜。為什麼又是傅予！
顧禾風握緊的雙拳都攥出了血絲，最終壓抑地低吼一聲，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刺骨的寒只是為了讓他保持最後的一絲清醒，因為他還要等著丁意的訊息。
他在地上躺了整整一個晚上，也沒有等來她的電話。
他愛的人啊，這一次，還是選擇放棄了他嗎？
“護士！307號床病人醒了！“丁意呼喚來護士後，就朝奶奶做了個鬼臉，”奶奶，看看我是誰呀？開不開心~“
奶奶望著丁意，眼角的皺紋一下子漾開了花，她緩緩張了張嘴：“你這小丫頭，奶奶好久沒看到你了。工作，工作累不累呀？”
護士進來給奶奶活動了一下筋骨，丁意就一邊幫忙，一邊和奶奶聊著天，“當然不累。奶奶，老闆很好的，給我很長的一個假期，可以好好照顧你一段時間了。”
奶奶假裝嗔怒道，“怎麼能這樣！年輕人就是要好好工作，奶奶硬朗著呢，才不需要你照顧。”她雖然這樣說著，卻滿臉都寫著開心。
老年人的快樂其實很簡單，只需要最親的人陪伴就好了。下午的時候，丁意去辦了一張新的手機卡，將之前的那張暫時停用了。
在看到未接來電那一串相同的號碼時，她有一瞬間的猶豫，但隨即她便一狠心，將手機卡取了出來。
和奶奶呆在一起的日子過得非常快，離開了工作，也不用去考慮那纏繞難解的感情問題，丁意一心只想著如何陪她，如何逗她開心，轉眼奶奶就出院了。
丁意發現，自家老頑童父親因為奶奶的這場病，真的老了很多。她原以為那種蒼老是瞬時性的假象，後來發現，原來他是真的老了。
奶奶在家呆了幾天就坐不住了，說反正丁意都回來了，她想帶著孫女回老家住一段時間。如果換作從前，丁父一定會立馬否決，但奶奶生病似乎讓看開了許多，他只是點點頭，“你們要帶好東西，鄉下燒熱水不方便，丁意你回頭記得去鎮上看看熱水器。沒有吃的話，肉要買新鮮的，別買臘肉，那個奶奶吃了不好……”
“你個小崽子，當我是老年痴呆還是怎麼的啊，廢話怎麼比我還多了，好啦好啦知道了，整天絮絮叨叨的，就不能學學我們家丁意嘛。”奶奶嗔怪得吐槽丁父，嘴巴微微翹起，活像個頂嘴的小孩子。
面對奶奶的訓斥，丁父一副想要反駁卻又唯恐刺激了她的樣子，讓丁意和母親在旁邊捂著嘴偷笑。
自家母親在丁意耳邊悄聲道：“你爸囉嗦得連你奶奶都看不下去了，他平時還老跟我說，他整個人古板又沉默，還用了你們年輕人的詞彙，那什麼來著……哦，高冷！對，就是高冷，我當時笑了一下，他就生氣了一天。”
丁意無奈地搖搖頭，高冷？還真是個長不大的老頑童啊。其實奶奶也是，她們一家人的相處模式就是這樣，其樂融融的，有時候又像一群小孩子。
奶奶望著丁意，偷偷地比了個勝利的手勢，轉身去陽臺擺弄起了她種的青菜。
丁意連忙跟過去，奶奶搬過來後，手裡還是閒不住，就讓丁意去網上買了一堆陶花盆，什麼蔥啊、萵筍、小青菜、辣椒之類的，整整齊齊地碼了一排，在狹小的土壤空間內，積極地朝陽光的方向生長。
丁意給那些小植物澆水的時候，常常覺得它們就像是奶奶的一生，雖然坎坷，卻永遠不會缺少陽光。記得小時候，她性格比現在要內向得多，每當心裡有什麼委屈，就喜歡跟奶奶傾訴，奶奶就一邊給那些蔬菜翻土，一邊靜靜地聽著，她說的那些話並不是什麼大道理，卻總能給丁意很大的震撼。
現在奶奶老了，精神卻依舊瞿爍，大概就是心態的年輕吧。
丁意把奶奶要用的東西和吃的藥都收拾好了，鄉下的路程並不算遠，丁父開車兩三個小時就把她倆送到了。
老房子已經很久沒人住了，院子裡也只是有些灰塵，看上去仍是一副乾淨整潔的模樣，鄰居見到丁意和奶奶回來了，都很熱情地提來了雞蛋，和一些新鮮蔬菜：“吳姐，你回家住多久啊？”
奶奶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條縫，“我孫女陪我多久，就住多久。”
鄰居家的奶奶是獨居，聞言投來了羨慕的神情，奶奶就自豪地笑，兩個老年人的交流自然又純粹，不摻雜一絲雜質，也不會生出太多猜忌。鄰居家的奶奶嘆了口氣，說她的兒子老是說工作忙，沒時間回來，兩人寒暄一陣，奶奶就去鄰居家拔小白菜苗去了。
丁意將家裡大致收拾了一遍，出來的時候，就看到奶奶在除院子旁那塊菜地的草。
丁意雖然不會做飯，但小時候跟著奶奶，還是會幫她幹不少活的，兩個人一會就把小白菜種下去了。奶奶看著那些綠色小菜苗，就像是在看著某種希望，日子就這樣平靜祥和地逝去著，溫柔得像是春日的風。
丁意每隔兩天就會去鎮上買肉，她剛到鎮上，就看到一個小巧的熟悉身影朝她撲來。
丁意下意識向後退了幾步，林眠撲了個空，很是哥們地拍了一下丁意的肩膀：“哇，這麼巧，伯父跟我說你回老家了，我還說自己摸過去的，沒想到就碰到你了。丁意——”
林眠繞著丁意轉了好幾圈，仔細地打量了她幾眼，才道：“你也太那啥了吧！你奶奶生病了怎麼也不告訴我，要不是我還留著伯父的聯絡方式，都不能來看她。”
“當時太急，就……”
“打住！什麼太急啊，分明就是你刻意換了電話號碼，是想斷了和某人的聯絡嗎，唔，你們吵架了？”林眠接過丁意手中的肉，語氣放緩了些，略有些擔憂地看著她。
這段時間，丁意將那些傷痛和委屈都隱藏得極好，她一直以為自己已經恢復了，可以完全不在乎。但林眠的一句話就將她拉回了那晚，她才發現，原來那些畫面一直都深深地刻在她腦海裡，不是她刻意躲避就能真的忽視的。
提到顧禾風，她的心還是很痛。
“意意，你怎麼了……誒，沒事的，沒事的，我們慢慢來，你先別哭啊。”看到丁意溼潤的眼角，林眠一下子慌了神，從大學到現在，丁意在她眼前，一直充當著穩重的姐姐角色，這樣脆弱無助、隱忍著傷痛的丁意，她還是第一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