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未婚妻
那天回去之後,丁意一晚上都沒跟顧先生說話。她窩在被子裡,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手機,視線卻總是忍不住往外瞟。
已經將近十點了,樓上的燈仍然亮著。他怎麼還不睡?
正想著,顧禾風就一通電話打過來了,嚇了丁意一跳。他的聲音依舊是清清淡淡的,“不是說,要堅持早睡早起嗎?怎麼還不睡。”
他說話的語氣很柔,像是對她獨有的寵溺,丁意鬱悶的心情軟了軟。但是一想到他和薛梓靈之間可能有些什麼,就如鯁在喉,於是反問道:“你還不是沒睡?”
“我在等你關燈。”
哎?他怎麼也學會根據院子裡的燈光判斷這招了?
丁意沒說話,用鼻音在被子裡輕哼了一聲。電話那頭,顧禾風低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早點睡,別胡思亂想。“
他似乎意有所指……顧先生看出來自己的冷暴力了嗎?還是說,他甚至都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吃醋了,吃的誰的醋?
想到這裡,丁意忽然發現。她最近的心情很反常,已經完全陷入了那種患得患失的氛圍,以前林眠就老喜歡在她耳邊唸叨說:“你現在看起來是挺灑脫的,等你以後戀愛了,也會猶豫又小氣的。”
那時候丁意還不相信,搖搖頭,淡淡地笑道:“可我不一樣啊。就算是以後真的有喜歡的人,也不會為一些莫須有的事情吃醋。”
年少不知情滋味,站在自己的角度,總是無法理解戀愛中的女孩子那種‘作’,然而發生在自己身上時,就根本分不清了。
丁意把頭放在枕頭上滾了滾,暗暗教訓自己,丁意,你不能這樣,千萬不要作!
殊不知她忘了掛電話,這邊的動靜全被顧禾風聽了去,他低沉的嗓音響起:“臉滾床很好玩?”
丁意囧。輕咳兩聲,“晚安。”
“晚安。”顧禾風的笑意傳入耳朵,在寂靜的夜色裡,久久不能散去。丁意數著綿羊,也漸漸陷入了夢鄉。
趕在下班時間前十分鐘,丁意把準備好的小裙子給薛梓靈送過去了。收到禮物的薛梓靈有微微的驚訝,隨即便笑了,有些期待地問:“我能拆開看看嗎?”
丁意點點頭。
店員包裝地真的很用心,薛梓靈拆盒子都花了好長的時間,她拿出那條淡藍色的長裙,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驚豔之色。“天吶,我看重這條裙子很久了,只是最近工作太忙,都沒來得及去逛。你真的太有眼光了!”
丁意望著那條藍色的裙子,腦中又想起了顧禾風的誇讚。昨晚失魂落魄的,她甚至都沒注意裙子的顏色。
薛梓靈捧著裙子,喃喃地說:“這條裙子我可以留著後天訂婚宴上穿,顧先生好像很喜歡藍色……對了,丁意,你說我穿這條裙子會不會顯胖?還有,這個顏色會不會有些顯黑啊?”
薛梓靈偏頭,注意到丁意臉上的僵硬,有些疑惑。
她說完話的那個瞬間,丁意的腦中有無數碎片化的東西正在緩緩融合。顧先生,喜歡天藍色,訂婚……末了,丁意搖搖頭,強迫自己清醒一下,姓顧的人那麼多,總不會是她的顧先生吧?
儘管如此,丁意還是忍不住問道:“顧先生……?是你的未婚夫嗎?“
聞言,薛梓靈的臉頰有兩處可疑地駝紅,她點了點頭,驀地說道:“顧禾風——哦,我忽然想起,你們還是朋友,他沒有邀請你我們的參加訂婚宴嗎?”
聽到顧禾風那個名字時,彷彿有一陣驚雷從丁意心間閃過,那股巨大的衝擊力逼得她生生後退了兩步。
顧禾風?訂婚宴?!
原來風行盛傳的那對金童玉女竟然就是薛梓靈和顧禾風?
那一刻,丁意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夢裡。她的腦子裡霎時一片空白,只聽得到自己用顫抖的聲音說:哦……沒有……
薛梓靈沒有注意到丁意的失魂落魄,只自顧自地說:“他也太粗心了,竟然沒給你請帖,下次我一定要幫你好好訓斥訓斥他……”
“不用了。”丁意扶住桌子才勉強支撐自己站了起來。多麼可笑啊,薛梓靈竟然是聽到他的未婚妻,難怪第一次見面時,她總是將顧禾風和她用’我們‘代替。
那時候丁意只是覺得,這個女孩子有些綠茶婊,卻沒想到,或許在薛梓靈的眼裡,自己才是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破壞者。
明明昨夜他還安慰自己,不要胡思亂想,轉眼他就要成為別人的新郎了。顧禾風,為什麼你竟是那樣的人?
薛梓靈怔怔地望著丁意,丁意看著她明亮清澈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簡直懷的可惡。她強迫自己笑了笑,慌忙解釋:“我後天還有很重要的事,就不能去了。”
她笑得勉強,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笑比哭還難看,在薛梓靈怔然的眼神中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寒風自耳畔呼嘯而過,丁意跑得急,也是那時候她才發現,C市的冬天真的很冷,那種冷,是穿透皮肉,緊縛白骨的冷。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沒有精力去顧及旁人的眼光,終於她筋疲力盡地坐了下來。
顧禾風的欲言又止,還有那些零散的小事,終於緩緩串聯在了一起。丁意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竟成了這部狗血劇情的犧牲品。而將她推入深淵的人,還是她念念不忘許多年的男人。
換作是誰,恐怕都無法接受吧?太荒唐了……
那天,丁意獨自在附近的一個公園裡坐了好久,直到華燈初上,渾身都被凍得僵硬不能動,她才開啟手機,一步步走回家。
手機頁面上,是二十幾個未接電話,全是顧禾風的。
她看著那些訊息,不知該哭還是笑。
回到家時,已是凌晨一點。看到樓上明亮的燈光,她有些恍惚,真是難得,她竟然還能記得回家的路。
剛走進小院裡,就撞入了一個同樣冰冷的懷抱。他揹著光,丁意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卻能清晰地看到他撥出的熱氣。
男人開口,聲音卻是說不出的嘶啞:“手機沒電了嗎?你要是再不回來,我可能就要去報案了。”
丁意仰頭看他,眼睛適應了黑暗後,才發現他的眸子有些猩紅。那樣美好清冷的顧先生啊,竟然也會有這樣痴狂的地步,他是在擔心她嗎?
如果換作從前,丁意一定會感動得熱烈盈眶,然而此刻她只想笑。她甚至分不清,究竟哪一面的顧禾風才是真實的。
他告訴她,他父母雙亡,但事實上,他父親仍健在;他告訴她,他要著手準備兩人的婚事,但結果,卻是他一聲不吭地走向別人的溫柔鄉;他說過那麼多的情話,可那又如何呢,終究是一場奢望……
丁意閉了閉眼,身體早已疲憊不堪,比起這些,更難過的是,是心底地絕望。
她搖頭,冷淡道:“手機沒電了,我身上沒現金,走路回來的。我先睡了。”
顧禾風看著眼前的人,明明自己擔心地快要瘋了,她卻一副不在乎的模樣。在她出現的那一瞬間,他繃緊的弦終於鬆了,只要她沒事就好了。
他心疼地揉了揉她的頭,丁意冰冷的手揮開了他的手。
就在那一瞬間,丁意手機螢幕亮了亮,他朝她看去,丁意也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謊言被拆穿,丁意心底更難過了。她看著那個緊張又無措的男人,心裡默默地想,顧禾風,如果你在訂婚之前和我坦白,我一定會原諒你。
再艱難的路我都會陪你走,只要你坦白,告訴我,那一切都是假的,告訴我,你並不知道和薛梓靈的婚姻關係。
四目相對的剎那,是一片長久的沉默,凌晨的溫度驟然下降,雪花自夜空洋洋灑灑地落下,為兩人的頭頂鍍上一層純白的邊,不一會就化成了水,頭髮變得溼漉漉的,丁意的心也溼漉漉的。
她揚起嘴角,搖了搖頭:“我先進去了。”
丁意回去之後倒頭大睡,也不顧傅予的訊息。她沒有更多的力氣去接受別的關心或是什麼了,此刻她只想好好地睡一覺,什麼也不去想。
只需要靜靜地等著顧禾風的答案。
第二天,丁意去公司只是為了請假。剛剛遞完假條,就在廁所門口的洗手檯上碰到了薛梓靈,她笑道:“昨天你送我的裙子真的很合身,很漂亮。其實我只是幫了你一個小忙,你送這麼貴重的禮物我還挺不好意思的。今晚有空嗎?上次我推薦的那家法式餐廳味道真的很棒。”
薛梓靈的盛情的邀請讓丁意有些不知所措。薛梓靈應該不知道顧先生和她的關係吧?
她似乎很喜歡顧禾風,全然沒有注意到其它。丁意看著那樣的薛梓靈,心裡不知作何感想,是同情嗎?還是羨慕。
丁意也不知道……直到今天早上,顧禾風也沒有向她坦白。她開始有些害怕了,像是陷入了冰水中,一點一點失去希望。
或許……應該刺激他一下。那樣,他就會向她坦白了吧?
丁意答應了薛梓靈的邀請。回家之後,丁意特意給顧禾風發了訊息,說要陪薛梓靈吃飯,讓他下午不用來接她了。
良久之後,顧禾風回了一句好。
就再也沒有其它了。
丁意握著手機發了一個下午的呆,不停地重新整理著QQ,然而卻始終沒有等來他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