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因文學東本就有一定的反社會心理，黎青擔心他對警察抗拒，所以請文學西出面約文學東。文學西以商量兩家合租大房子一同生活為由，託孩子從網路上聯絡文學東，他解釋說：“半年前學東的手機壞了，沒再買新的，他給了我一個紙條，說是網路上的地址，我不會弄，但是孩子會。每次想見他，我都讓孩子幫我聯絡他。”
文學西所說的網路上的地址指的是郵箱。，傳送郵件的下午，文學西便得到迴音，文學東同意到他家裡去。
目前文學東可疑的點只是他的身份，與犯罪無關，甚至可以說他才是受害者，陸離沒法派更多的人來幫黎青，當天去文學西家的只有黎青和沈紓。
黎青跟文學西上樓，沈紓留在樓下。
下午一點剛過，文學西家的門鈴響起，沉重的門鈴聲叩擊著每個人的心絃。文學西開啟門，一個同樣佝僂著腰的男子走了進來，沉重的磚頭瓦片壓彎了他的脊背。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外套，領子拉到最高處，將自己包裹得緊緊的，但黎青仍然能從他露出的眉眼中看出，他就是方益的弟弟——方良。
第一眼看去，其實二人並不相，一個人除了外貌還有氣質，文學東與曾經自信挺拔的方益完全不同，衰老程度也不同，文學東看起來要比方益老十多歲。
但那雙眼睛，卻是一模一樣的，和曾經精明幹練的方益一樣。黎青見到文學東的第一想法便是，如果文學東當年被順利收養，他現在一定比方益更有成就。
文學東走進家門，正要脫外套，餘光卻看到了客廳裡的陌生人。黎青只是沉默地望著他，沒有發出聲響，也沒有做任何表情，可文學東的表情卻漸漸扭曲。
下一秒，他猛地推開文學西，奪路而逃。
黎青立即跟上，同時給沈紓撥去電話。文學東速度飛快，他手一撐樓梯扶手，直接躍下十幾層，倒不似看起來那般虛弱。黎青雖然緊跟而上，但因有時間差，還是比文學東慢了一步，不過沈紓就守在單元門口，他剛跑出去，便被沈紓攔住，按倒在地。
一連串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黎青和沈紓把文學東扣回文學西家時，文學西一家人還呆滯著。
文學東瞥了眼文學西，又匆匆低下頭。
沈紓扣著文學東的胳膊將他推到沙發上，“跑什麼？還跑嗎？”
文學東唇緊抿，一聲不吭。
黎青扮演起好人來，她坐到文學東對面，輕聲道：“你應該知道我們的身份吧？”
文學東沉默不語。
黎青不慌不忙道：“你好好想清楚，在來見你之前，你哥哥是做了擔保的。”
文學東眉頭一動，默不作聲看向文學西，文學西則擰起了他粗大的眉頭，心神不寧地站在旁邊，他顯然不敢相信自己的弟弟見了警察的第一反應竟然是要逃跑。
他的眼中滿是愧疚。
文學東長長地嘆口氣，他的頭腦仍然很清醒，他說道：“我不知道你們是誰，但我哥他了解我，知道我不喜歡與外人交往。他約我過來，家裡卻有陌生人，一定是來者不善。”
“你應該知道我們是為了什麼事來的。”
文學東再次看向文學西，文學西擔憂地走上前，勸道：“你到底做了啥，這事嚴不嚴重？趕緊跟人家說實話吧。”
“我……”文學東說，“哥，你先避一避。”
“為啥？”文學西急了，“難不成你真犯了啥大事兒？學東，你趕緊說清楚啊，你是不是要急死我！”
沈紓上前攔住幾乎要衝到文學東面前的文學西，沉聲道：“請您回房間稍等片刻。”
待文學西被沈紓拉走，文學東才沉下臉，陰森森地看著黎青，“你們能找到我哥，也就是說你們都知道了。”
黎青問：“這麼說你都認了？”
“認，為什麼不認？”文學東咧嘴笑起來，不知為何，他的笑容讓黎青的心“咚咚”地跳起來，她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文學東盯著黎青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我不過是嚇唬嚇唬方益那個傢伙，犯法嗎？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如果不是他心裡有愧，怎麼會被我嚇幾次就變成現在這副鬼樣子？我告訴你，我做的還不夠多，他就算是死了，也是罪有應得！”
黎青眉心微動，她不動聲色道：“你做的事犯不犯法，你自己不清楚嗎？”
“他只要看見我我，就會嚇得魂不守舍，出現在他面前應該不犯法吧？”
黎青深吸口氣。
文學東稱自己只是嚇唬方益，可他方才得意的神色，卻更像是挑釁。
“你應該知道方益最近在哪裡吧？”
“知道，”文學東毫不遲疑地答道，“他殺人了，被你們抓了。”
黎青問：“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時刻關注他的動態。”
“你知道他殺的是什麼人嗎？”
“不知道，”文學東含糊道，“可能是工作上的敵人。”
黎青卻搖了搖頭，說：“他和被害人毫無關係，沒有任何動機。”
文學東看起來並不驚訝，他沉著臉說道：“是嗎？那我應該感謝他，當初對我下手，起碼還有動機。”
黎青擰緊眉頭。
文學東看似配合，實際上他的答案對破案一點幫助都沒有。而且他毫不掩飾自己對方益的憎惡，聽到案子時絲毫不驚訝，從他的反應來看，很難說他是完全不知情的。
這場兇殺案，究竟是不是文學東報復方益的新花樣？
再與文學東談下去也是浪費口舌，黎青留下文學東的聯絡方式和住址後，囑咐他最近不要離開清州，隨時配合調查。
文學西見弟弟好端端的，沒被帶走，整個人明顯放鬆下來，額頭佈滿虛汗。他笑著送黎青和沈紓去門口，“讓你們費心了，以後有什麼事，再來找我就行。”
“謝謝你的配合，麻煩你了。”黎青說完，一腳跨過門坎，另一腳還沒抬起，她卻又退了回來。黎青看向坐在沙發上喝茶的文學東，問道，“你想見他嗎？”
文學東舉著茶杯的手停在空中，他沒有看黎青，卻回答了她的問題：“我和他，只能在地獄裡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