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薇薇雖然殺了人，但她心不壞，我不是被逼急了，是不會做這種事的她的心地起碼比我強，”袁施頹廢地自嘲著，“她敢作敢當，而我，記恨蘇馨這麼多年，一直沒勇氣真正實施，有的時候我都恨我自己。”
黎青凝眸聽著。
袁施抬起頭，出神地望著天花板，“雖然不知道她和蘇馨有什麼恩怨，但說實話，瞭解了她的想法以後，我真的鬆了一口氣，如果沒有她，我還不知道能不能報仇。”
黎青微妙地看著他，“你不知道李莉薇和蘇馨的恩怨？”
“不知道，”袁施苦笑道，“她不肯和我說，她看似柔弱，但心裡十分強大，根本不需要傾訴。我只知道，蘇馨威脅到她家人的安全，想到一凡的遭遇，我完全相信薇薇的話。”
黎青擰眉，指尖點了兩下胳膊，“說說在犯罪過程中，你都做了什麼吧。”
“計劃是薇薇定的，我負責找監控裝置和地點，蘇馨死後，薇薇反應太大，我怕她慌亂下留下痕跡，便主動清理現場，帶走蘇馨的屍體。”
“來到梨園村後，我忽然覺得不能就這麼便宜蘇馨，所以和她商量，能不能換種方式讓蘇馨被發現。她聽到我的想法挺驚訝的，但我當時不知道是怎麼了，著了魔似的非想這麼做。”袁施低下頭，沮喪道，“我就是覺得，應該讓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真面目！再之後的事你們就都知道了。”
他抬起頭，漆黑的眼中閃出幾絲迷茫，趙捷嘆口氣，“你可真傻，有什麼事情不能交給警方？你現在這樣，也屬於犯法，知道嗎？”
袁施扯扯嘴角，慘笑道：“那有什麼辦法，這件事卡在我心裡很多年了，如果不完成，我這輩子都會不安心。”
“為什麼一開始不說實話？”
“我……”袁施手掌握成拳，“我不希望她受到傷害……她是一個正直的人，如果不是蘇馨做的太過分，她絕不會走這條路。”
趙捷無奈地搖搖頭，“你是喜歡李莉薇吧？”
“……或許吧，”袁施皺起眉，“說不清楚，她是一個完美的人，執著到讓我敬佩。我……希望她能好好的活下去。但是我媽她……”
趙捷又要感慨，黎青忽然打斷二人的“傾訴”，問道：“你是怎麼調查監控探頭的分佈位置的，在你躲過的監控探頭裡，有幾個是民用探頭。”
“這真是湊巧，我的確去附近看了看，把能看到的探頭的位置都記下來了，你要說怎麼剛好躲了過去，只能說是運氣好。不過我不是也沒完全成功嗎？不然你們也不會找到我。”
“這倒是，”趙捷說，“只要犯罪，總會留下痕跡。”
黎青卻緊起眉，望了沮喪的袁施一眼，眉眼深沉。
袁施良好的態度讓案件有了重大進展，對於袁施的說辭，李莉薇一概承認，案件正朝明朗的方向前進。支隊隊員終於能鬆一口氣，絕大部分人可以在今天提前下班了。
大辦公室的隊員挨個離開，只有黎青留到最後，她在整理桌面上的東西，打算過兩天一起帶回新租的房子裡，再帶到新的支隊。
季安銘在她下班的時間準時發來訊息，問需不需要過來接她下班。黎青看著兩人寥寥無幾的聊天記錄，眉心深擰。
她思索片刻，拒絕了季安銘。
黎青將自己所有行囊打包好，她來毓秀支隊的時間不長，竟也積攢下不少東西。黎青正想著要不要今天先帶些東西回去，突然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步伐沉穩有力，黎青耳朵微動，幾乎沒有思考，便猜到來人是誰。
“雁北的隊長給我打電話了，聽說你想換支隊，要你過去。清州市除了毓秀支隊，雁北是最好的，隊長是陸離，曾經是部/隊的，能力突出，你跟著他能學到東西。”不知是不是黎青的錯覺，沈紓清冷的聲音中似乎帶著兩分溫和。
黎青應了一聲，轉身回頭，“老師也說陸隊長不錯群，麻煩沈隊了。”
沈紓眼皮跳了一下，心微沉，他沒有表現出任何不適，只是說：“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說著他便去掏車鑰匙，然而他的指尖還沒來得及碰到那金屬物件，黎青便不冷不熱地拒絕道：“不麻煩沈隊了，我一會兒打車回去。沈隊還有其他事嗎，沒有的話我先走了。”
沈紓沉默地看著她。
黎青不僅不慌亂，甚至朝沈紓溫和地笑了一下，這坦然的笑讓沈紓的心又沉下幾寸。
“還有件事。”沈紓嗓音微啞，他也不知自己為何會開口，按照他的思路，他現在應該給黎青讓路，讓她離開。
可既然已經開口，沈紓便只能把話說完，“蘇馨案，你怎麼看？”
黎青偏了偏頭，“沈隊指的是哪一方面？”
“袁施和李莉薇。”
黎青說：“他們說袁施和李莉薇是互相愛著彼此，所以都不想對方受到傷害，袁施對李莉薇的感情我不敢肯定，但李莉薇之所以來認罪，我想她只是不希望牽連到別人而已。”
“怎麼說？”
“只是一種感覺吧，我總覺得，李莉薇雖然犯了罪，但骨子裡有一種奇怪的‘正義感’，這樣說或許不貼切，但她對袁施，我認為只是朋友。”
沈紓看著黎青不語，他知道她還有話沒說完。
果不其然，黎青調轉話鋒，“不過袁施的證詞，讓我很在意。”
“比如？”
“我最在意的就是，袁施說自己一直沒有勇氣實施犯罪，但是他和李莉薇都說，李莉薇在殺人後過度緊張，所以袁施替李莉薇打掃現場。之後他又把蘇馨的屍體按照自己想象的方式佈置，整個過程沉著冷靜，可一點都不像是沒有勇氣實施犯罪的樣子。”黎青語氣沉重，“我總覺得案子的進展過於順利，好像有一個繩子在牽著我們走，但是沒有證據。”
沈紓對黎青的說辭並不驚訝，他看了黎青半晌，忽然笑了，“你懷疑袁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