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刺耳卻又恐懼的聲音在審訊室內迴響，三面白壁，卻無任何應答。疲憊至極的袁施徒勞地坐在椅子上愣神，他用手指捏著嗓子，深處火辣辣的疼，已經快說不出話來。
在審訊室的單面鏡後，沈紓幾人正安靜地觀察他。
“他的恐懼是裝的嗎？”黎青喃喃道，“如果是裝的，演技未免太好了。”
甄小夕好奇道：“為什麼這麼說？”
“袁施的母親說，袁施是一個乖孩子。”
黎青捏了捏眉心，心中煩悶得很，不光是因為自己連續幾天生活在恐懼之中，更是因為袁施、蘇馨等等人一系列的表現，真實的他們有什麼標籤，他們表現出來得又是什麼模樣？一切過程都如此熟悉。
她一煩悶，頭便發昏，只得用手撐住桌子。
沈紓的餘光一直停留在黎青身上，見她似要摔倒，閃身從辛成身邊略過，去扶黎青。辛成瞥了沈紓一眼，冷眉豎起，而黎青則已最快的速度避開沈紓伸過來的手，“不用，謝謝。”
她的聲音冷淡又疏離。
沈紓抬高聲音，“黎青。”
黎青神色未變，“沈隊，該去和袁施談談了。”
沈紓盯著黎青不動，黎青毫不退讓，淡然地看著他，兩人之間氣氛愈發微妙。
沈紓作為隊長，他沒有動作，其他人都不敢動。眼見事情正向不好的一端發展，辛成忽然輕笑一聲，“行了你，人家不願意讓你扶，甄小夕，扶著點黎青，別讓她摔了。沈紓，袁施那邊讓誰去？”
“我想去，”不等沈紓開口，黎青便主動說道，“既然是我的想法，我想知道到底是不是正確的。”
“你的身體沒問題？”
“沒關係，”黎青唇色雖然發白，但目光卻是清明的，“我想去。”
“行吧，”辛成大手一揮，“隨你。”
黎青與甄小夕來到審訊室，甄小夕負責記錄。
徐家村附近的監控錄影還在檢視中，目前為止，黎青手中沒有任何實質證據能證明袁施與謀殺案有關。但本能的，黎青想會一會袁施。
她剛坐好，直接丟擲第一個問題，“說一說你對蘇馨的印象。”
袁施眉頭擰了一下，有明顯的停頓，之後才說道：“我已經回答過了。”
黎青的語調漫不經心，卻透著不可違背的力量，她慢悠悠說道：“再回答一遍也費不了多少口舌。”
袁施吞了吞口水，目光在黎青臉上停留了足足十秒鐘，似乎想從中尋得突破口，卻一無所獲。他只得說道：“她是個高高在上的人，我指的不是性格，而是足夠優秀。她的任何技能、測試、成績都在優秀線以上，她會四五種樂器，其中一半僅靠自學便達到專業水平。文化課方面更不必說，就連體育成績也是佼佼者。一個人能做到她的程度，真的可以說是死而無憾了。”
袁施的語氣看似真誠，黎青卻不悅道：“這些我都知道，說說其他方面。”
袁施眉頭跳動，忽然暴躁起來，“你們不就是想問是不是我殺了她嗎？我告訴你們，我是個大學生，知法懂法，我不會採取這種方式！”
“哦？看來你的確想過殺了她，只是礙於法律沒有動手？”
“我……”像是被扒掉一層面具，袁施的氣勢小去一半，他腳尖瘋狂地點動著，好半晌才說道，“好吧，我承認，我對她的確還有恨。”
黎青道：“既然有恨，為什麼還要去她的宿舍幫忙？”
袁施垂眸沉默。
黎青不急不躁，心平氣和地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單面鏡另一邊的辛成都有些坐不住了，“依我看，不管袁施是不是兇手，從他的表現來看，他都藏了很多事，黎青能搞定嗎？”
沈紓想也沒想便答道：“可以。”
“呦，挺肯定啊，”辛成眯起眼，目光微變，仗著審訊室內只剩他們二人，說起話來肆無忌憚，“我看你對人家是真挺上心，你倆不會是在談戀愛吧？你也真是個狠人，自己的人，都能推到刀尖上。”
辛成又是一聲輕笑，包含無盡嘲諷。
而審訊室內，袁施終於有了響動。
他抬起頭，目光中褪去最初的溫順與方才的暴躁，而是以一種極為冷靜的姿態看著黎青，他一字一句說道：“我恨蘇馨，恨不得她去死，但是，你們有什麼證據能證明人是我殺的？”
面對袁施的挑釁，黎青並不接招，而是繼續按照自己的節奏進行下去，“殺害唐一凡的人是劉先勇，劉先勇有精神方面的疾病，與蘇馨無關，為什麼恨蘇馨。”
“你們真以為，蘇馨就像她表現得那麼光鮮亮麗？”袁施身體前傾，笑容像在冰窟中游蕩過幾個來回，目光亦是冰冷的，“蘇馨這個人，是聰明、優秀，但她的心卻是黑的，為了成功她可以不擇手段。”
黎青眼睛一熱，她等的就是這句話。
“哦？那你說說，蘇馨都做了什麼？”
“她做過什麼？呵，在學校的小心思都不必提了，為了讓同學、老師喜歡自己，她做了多少喪心病狂的事情？沒有人不喜歡她，因為不喜歡她的人已經都被她解決了。她製造禍端，再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現，把自己打造成善良無辜的白蓮花，實際上呢？同學們遭遇的那些不幸，都是她一手製造的，目的竟然只是讓大家喜歡她！”
內心的想法被證實，黎青沒有喜悅，只有淡淡的悲涼感，她沉默片刻，才繼續問道：“唐一凡呢，她也對唐一凡做過傷害他的事？”
“是啊，”袁施惡狠狠道，“傷害到讓他丟了命，你說做沒做過？”
黎青的心緊了緊，她不由自主地壓低聲音，“唐一凡的死和蘇馨有關？”
袁施閉了閉眼，似在回憶什麼，好半晌，他嘴角才溢位一絲苦笑，徐徐道：“一凡出事之前，鬱鬱寡歡很長一段時間，他是個話癆，嘴閒不住，這樣的人憂鬱，實在太明顯。我和秦新浩都看出來了，但他什麼都不肯說，後來某一天，他吞吞吐吐向我透露，他遇到了和尤震一樣的事。”
袁施看向黎青，“尤震這個名字，陌生嗎？他就是初一時班裡最囂張的混混，也是最不服蘇馨管教，後來卻對她唯命是從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