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哦，這個啊，秦新浩和我說了這事。”袁施懇切道，“你誤會很正常，其實當時的我對蘇馨的確是憎惡的，我想不通，大家都是一個班裡的同學，平時感情那麼要好，她的父親卻在街上殺死我的好朋友。那段時間我一看到蘇馨，就會想到唐一凡，真的是恨不得把劉先勇的刀捅在她身上。但那只是小時候的想法，那時候我才十幾歲，思想還不成熟，長大了我就明白了，這事是劉先勇做的，我如果把它歸結到蘇馨身上，是不公平的。”
黎青一字一句道：“這麼說，你對蘇馨毫無恨意？去幫忙只是純粹的礙於老同學情誼？”
袁施重重點頭，“沒錯。”
“行，那今天就先不打擾你了，你先忙。”黎青笑著與袁施道別。
離開清州大學，坐上回支隊的車，甄小夕憂心忡忡，“青青啊，現在袁施的嫌疑是不是也能排除了？真兇到底是誰呢？已經過去這麼多天，我們再找李莉薇，是不是也是徒勞的？”
“哦？”黎青反問，“為什麼袁施的嫌疑能排除？”
“他同學說的有道理，袁施和李莉薇無冤無仇，他一個外人，也不可能知道李家和蘇家換孩子的事，沒有理由綁架殺害李莉薇。”
黎青沒有立即回答甄小夕的問題，而是闔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休息。原本只是想整理思路，更好地回答甄小夕，可脖頸一沾到靠枕，睡意便綿綿不絕地襲來，這幾天她日日生活在恐懼中，幾乎沒有闔眼。
這一睡便是半個小時，醒來時車已回到支隊。
暫時沒有任務的黎青疲憊不堪，攙扶樓梯扶手慢慢向上走。
剛好沈紓與小張往樓下走，小張正嚴肅地勸說沈紓，“現在畢竟還沒看見李莉薇的屍體，應該在找李莉薇這方面再投入一些警力，說不定還有一線希望。”
“不必，”沈紓拒絕得很果斷，“不用做無用功。”
“恩？”小張神情迷茫，“你敢百分之百確定她已經遇害了？”
沈紓正要回答，一抬頭便看見黎青和甄小夕，沈紓下意識張了張嘴，卻一個音節都沒能發出來。黎青看了眼沈紓，步伐緩了一秒鐘，接著避開沈紓上了樓。
在即將拐進辦公室前，黎青用餘光看了眼樓梯口，甄小夕沒有跟來，她正在和沈紓說著什麼。
黎青看了兩秒鐘，沒有阻止。
*
不論是在家中，還是在學校裡，亦或是在支隊，甄小夕就像大海中的水滴、森林中的樹木，不會引起海嘯，更不會讓森林雄壯，只會淹沒在茫茫人海中。
她龜縮在其他人背後，不言不語，默默無聞。
這是甄小夕第一次單獨來沈紓的辦公室，面對沈紓，她緊張得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沈紓情緒不高，皺著眉頭捏眉心，示意她有話直說。
“是關於青青的事，她剛剛和我說了一些情況……”
沈紓抬頭看去，斂起倦色。
沈紓不是甄小夕，在他聽完甄小夕的敘述後，立刻察覺到黎青有所隱瞞。如果黎青懷疑對方是聖誕禮物案的兇手，那麼她會在第一時間告知支隊，而不是獨自應對。黎青沒有立即說明情況，只能認為，她最初並不認為她遇到的怪事與聖誕禮物案有關。
有人正報復黎青，黎青為此感到恐懼。
在沈紓答應與黎青交往前，他曾詳細地調查過黎青，確認黎青的一切情況都符合他的“要求”後，才答應她的追求。而趙瑾玉也將黎青徹底調查過，在他們的資料中，都沒有說明黎青的這段過往。
黎青能隱藏的只有她到福利院前的經歷，可那時她只是個幼童，她究竟經歷過什麼？
*
支隊的主要幾人聚在沈紓辦公室，聽黎青和甄小夕彙報情況。
黎青又休息了一個小時，情況看起來好了許多，她正在準備彙報需要用到的檔案。趙捷是聽眾之一，兩個案子他的參與度都極低，前天和好友一起聚餐還被恥笑，不免有些沮喪。
他耷拉著頭，時不時看一眼黎青，又看一眼沈紓。
難道他真比黎青差這麼多？
不對，這其中一定有其他原因，比如沈紓對黎青的提攜。支隊的人都看得出來，沈紓對黎青異常器重，時刻將她帶在身邊，這在從前是絕對沒有過的。
他的師父辛成雖然也是老刑警，經驗豐富，但頭腦畢竟不如沈紓，職位也不如他。
由此一來，黎青比他更耀眼實屬正常。
趙捷擰擰眉，看著剛休息過的黎青，忽然又想到什麼，忍不住開口說道：“黎青，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就是吧，咱們都是當警察的，是把群眾的人身安全放在第一位的，現在李莉薇生死未卜，就算你累了，也該先把情況說明白再去休息，省得耽誤時間啊。”
黎青睨了眼趙捷。
趙捷脖子一縮，竟似感受到千斤重的壓力。
甄小夕急急的為黎青辯解，“青青已經很久沒好好休息了，我們是要保護人民群眾，但也要保護好自己！況且沈隊和辛隊都沒說什麼。”
趙捷立即對沈紓說道：“沈隊，我……”
他的話剛起了個頭，沈紓便漫不經心地看過來，“趙捷。”
“啊？”
沈紓說：“既然知道有的話不該說，最好就別說。”
趙捷：“……”
辛成噗嗤一笑，趙捷悻悻地閉緊嘴巴。
黎青沒有理會趙捷，她將袁施的人際關係表發到每個人手中，邊發邊說：“雖然袁施的表現，看起來是與蘇馨關係和睦，與李莉薇不熟悉，但仔細想他們幾人的話，就會發現其中不妥的地方。首先是蘇馨，袁施與唐一凡的關係就像親兄弟，唐一凡的死對袁施影響極大，這件事只過去了六年，案發時，袁施已經是一名初三的學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不能完全認為他當年對蘇馨的恨是因為年輕。即便現在的袁施如他所說，已不像以前那麼極端，但是，有幾個人能做到與仇人的女兒交好？他看到蘇馨時，不會想到劉先勇？”
甄小夕點頭贊同，“說得也是，如果是我，我就算不恨蘇馨，也要離她遠遠的，不然我一定會沉浸在唐一凡遇害的事情中走不出來。她的存在就是在提醒我唐一凡已經死了，還是被她爸害死的。青青，那李莉薇呢，她和袁施是真的不熟啊。”
“就是不熟悉，才更奇怪。”黎青回到白板前，用指關節敲了敲，在李莉薇和袁施的名字下唯一的一條連線線，就是那場演出，“當時的演出，李莉薇和袁施合唱了一首歌，唱歌不僅需要天賦，還要後天的練習，不管二人是何等的天籟之音，只要是合唱，他們就不可能直接上臺。”
甄小夕迷茫地看著黎青。
黎青說道：“他們需要配合，需要練習，再不濟，學校還會統一安排彩排，以免出錯。他們是單獨合唱一首歌，不是在三四十人的大合唱裡，兩個人合作完一首歌，卻沒有一點交集，這正常嗎？如果二人是性情不和，那其他同學對他們關係的形容就不會是陌生，而是其他詞語了。袁施的同學說過，他們在演出結束後去KTV唱歌，在封閉空間待了幾個小時，袁施和李莉薇沒有說過一句話，甚至沒有打招呼，這樣的機率有多大？他們是默契地只在演出當天與對方有眼神的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