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冬季的白日格外短暫，還未到下班時間夜幕便至，路燈排排亮起，清州市的夜晚生活就此來臨。大辦公室內，黎青趴在桌子上對準鏡子，認認真真地畫眼線。
“快一個小時了，折騰什麼呢？”甄小夕拖著辦公椅到黎青身邊坐下，撐著頭看她，“青青，晚上有約會？”
“和朋友吃飯。”黎青收起眼線筆，又拿出睫毛膏。
甄小夕宿舍裡沒有會化妝的同學，這些年來大家一直素面朝天，甄小夕不懂化妝。她認真地看了一會兒黎青，忍不住微微笑起來，問道：“和男生一起吃飯嗎？”
黎青塗睫毛膏的手險些沒收住，她的手抖了一下，輕咳一聲，道：“為什麼這麼說。”
“我記得畢業典禮你代表學生們講話的時候都沒化妝呢。”
黎青臉微紅。
如果畢業典禮上有沈紓，她肯定會化妝，不但要畫，還要畫一個全場最美的妝。
兩個小時前，黎青收到沈紓的訊息，趙瑾玉似乎準備妥協，打算再見黎青一次。對於趙瑾玉的意見，沈紓是不會放在心上的，但黎青卻想會會她。除了好勝心外，更深層次的原因她不願多想。
有了上次的經驗，這回黎青準備得一絲不苟，從妝容到首飾，都是精心搭配過的。
一會兒下了班，她還要先回家換衣服。
“青青，你是不是戀愛了？”甄小夕眨巴著眼，表情真誠。
黎青心虛道：“沒有，怎麼會呢。”
“那就好，”甄小夕說，“你之前不是對隊長有意思嘛，我覺得你們挺配的，還想吃你們的喜糖呢。”
黎青應了幾句後，瞅準時機準備轉移話題。
雖然她心中愛慕沈紓，但卻不喜歡張楊，她不希望有人注意到他們。
“別，”就在這時，粗獷的男聲傳來，辛成沒好氣道，“小姑娘年紀輕輕的，對自己好點兒，往沈紓身邊湊什麼？嫌活得太久？”
甄小夕忙站好，“辛隊。”
辛成擺擺手，對黎青說道：“黎青，你過來，我有句話要和你說。”
黎青看了一眼被晾在一邊的甄小夕，收好化妝工具，跟著辛成來到走廊。
辛成抄著口袋站在窗戶邊上，濃眉緊鎖。
黎青能看出辛成並不像他表現得那麼開朗，他是個心思極深的人，很少展現自己真正的情緒，可現在他僅僅是背對黎青，就讓黎青感覺到了緊張與不安。
隨著時間的流逝，辛成下沉的嘴角愈發冰冷，他從兜裡掏出一根菸叼在嘴裡，有一搭沒一搭的用打火機敲打窗沿，氣氛逐漸僵持。
黎青試著打破沉默，“辛隊……”
“只有一件事，”辛成嗓音低沉，他扭過頭，沉沉的眉眼透出幾分冷厲，“接下來這段時間，如果沈紓讓你幫忙去破聖誕禮物案，你一定要拒絕，明白了嗎？”
辛成的聲音極為嚴肅，黎青卻一頭霧水，“我能幫忙破案？”
辛成道：“聽我的話，拒絕就對了，別相信他。”
*
自從上次幾乎在黎青家留宿後，沈紓只要不必留在支隊，就會到黎青家來，對黎青家的情況已經很熟悉。等黎青換衣服的空檔，沈紓熟練地燒好一壺熱水，泡了一杯大紅袍紅茶，端著茶水剛走到沙發邊坐下，就聽見臥室的門被推開，黎青探出頭來，“沈紓……”
沈紓偏頭看去，見黎青的身體完全躲在門後，便問道：“怎麼了？”
黎青笑得尷尬，“夠不到拉鍊……”
黎青念大學時雖然每一年都能拿到獎學金，但這筆錢只夠支付學費和住宿費，平日裡的開銷還要靠黎青兼職。大學課業繁忙，黎青無法更好的投入到兼職中，畢業黎青的存款所剩無幾，這些年在娛樂、打扮上幾乎沒有任何多餘的花銷。
仔細算起來，上一次買新衣服已經是兩年前。
黎青今天選的是衣櫃裡最貴的一條黑色絲絨裙，收腰設計完美的襯托出身材的曲線，性感又不失端莊，是她為數不多能拿出手的衣服。
只是這裙子有一點不好，就是拉拉鍊時需要有人幫忙。
黎青和沈紓接觸得多了，現在面對沈紓，並不會像從前那般羞赧，只是找他幫忙拉拉鍊，好像一種意味深長地邀約。
沈紓起身走到臥室門前。
黎青臉微紅，背對沈紓，把拉鍊的部位指給他看。
沈紓沒多言語，一手扶著黎青的腰，另一手向上提拉鍊。
兩人都沒有說話，拉鍊齧合的聲音在室內尤為清晰，沈紓扶著黎青腰的手像是忽然有了溫度，黎青的心跳愈來愈快，沒有規律。
明明只是短暫的過程，黎青卻覺得過了千年萬年。
在曖昧的分子濃度達到頂峰前，拉鍊走到最上端，黎青立刻往前走了一步，低頭拿好單肩包。她以為沈紓拉好拉鍊就會離開，一轉身卻正巧撞進他懷裡。這一撞，撞得黎青直髮懵，她茫然地抬起頭。
沈紓低著頭，眸光深邃，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絲絲火光若隱若現。
沈紓擁著黎青上前一步，黎青吞了下口水，渾身僵硬。
熾熱的氣息撒在黎青臉上，黎青臉頰溫度節節高升，而沈紓則微微彎腰，低下頭，吻了下她的唇。動作一氣呵成，黎青得不到喘息，她推搡著沈紓，艱難地吐出兩個字，“口紅……”
沈紓仿若未聞，他的手攬住黎青的腰，重新吻上她的唇，越吻越認真。
直到黎青身體發軟，兩人雙雙跌到床上。
*
與趙瑾玉約好的餐廳在毓秀區，是清州市有名的高檔餐廳。
黎青從未出入過高檔場所，手挽著沈紓胳膊走進去時卻不露怯，她淡然地看著周圍的奢華裝潢，仿若時常出入此地的白富美。沈紓睨了眼黎青，見她沒有半分不自在，便將她的手推到自己手心裡，握住後才往前走。
服務員將他們引到包間。
趙瑾玉不僅對沈紓要求高，對自己也極為苛刻，她提前20分鐘便已到達，黎青對此並不驚訝。讓她略感意外的是，包間內除了趙瑾玉還有另外一人。這是個年輕的女人，約有25歲，穿著一件白色裙衫，與黎青的黑色長裙對比鮮明。
對比更鮮明的是金錢，黎青雖已努力打扮，但她渾身上下所有首飾、衣服加在一起，也比不過女人項鍊價格的零頭。
即便是對奢侈品牌不算了解的黎青，也能看清她們之間的差距。
“這是曲昕陽，是你曲叔叔的女兒，正好今天有空，一起吃個便飯。”和上次見黎青不同，此時此刻的趙瑾玉笑容滿面，似乎心情極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