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賭約與勝負(1)
01
半決賽的第二場是蔣尚良對曲小宴。
曲小宴是今年才剛進省隊的新晉運動員,本來教練只是想著帶他來感受感受國內佩劍高手之間的對決,沒想到成了本次比賽的黑馬,一路打進了半決賽。
蔣尚良和曲小宴的比賽,節奏就沒周懷珩和程昱的比賽那麼快了。連解說員都說,像在坐雲霄飛車,剛從最高處衝下去,現在慢慢往上爬。
曲小宴的打法還帶著學生氣沒有形成特有的風格,不過雖然都是最基礎的東西、很常見的套路,但因為練得紮實,心無雜念,跟他槓上也挺費勁的。
相比重劍,佩劍要更靈活,身手越敏捷,越有利。除此之外,預見性和隱蔽性都相當重要。
蔣尚良沒有和曲小宴交過手,倒是曲小宴專門研究過蔣尚良的打法,所以每次打起來他都會專門挑蔣尚良防守薄弱的部位攻擊。
比分一路拉到了3:11,蔣尚良得3分,曲小宴得11分。
車前子眉頭都擰成疙瘩了。前面有兩個人在小聲議論:“蔣尚良不會是之前贏了一次冠軍,人就飄了吧?被一個小新人壓制成這樣。”
車前子咬牙想懟回去,被陶蓁蓁攔住了:“別激動,看比賽看比賽,之前解說不是說過嗎,佩劍拉開三分五分都不是事,很快就能縮小分差。”
但現在拉開了八分!
車前子都快緊張死了。如果是一分一分窮追不捨,她還沒這麼擔心,現在居然拉開了這麼大的差距。
這時,廣東隊觀眾那邊又是一陣歡呼,曲小宴再得一分,繼續拿下三分,他就能晉級決賽了。
雙方休息一分鐘,蔣尚良摘下面罩,走到賽道邊喝水,胸口在劇烈地起伏,氣息有點不穩。
雖然蔣尚良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周懷珩知道他一定很焦慮,就像曾經的自己,因為太看重輸贏,每一次失誤都是心尖上的傷口。
教練和蔣尚良說著對策,曲小宴那邊也在和教練商量著什麼。
兩邊的氣氛一點都沒有因為休息而鬆懈,反而更加緊張。很快,曲小宴和蔣尚良重新戴上了面罩,回到了賽道上。
“尚良哥,你可是我的偶像哦。”曲小宴突然走向蔣尚良,笑著說道。
蔣尚良不知道他到底想幹什麼,眉頭微蹙著注視著曲小宴。曲小宴伸出佩劍,輕輕碰下了蔣尚良的佩劍:“當局者迷,有一些你沒察覺的東西,因為我一直關注著你,所以先發現了。論技術和經驗,我比尚良哥還差遠了。”
蔣尚良蹙起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他自嘲地笑了一聲,伸手輕輕按了下曲小宴的面罩:“在賽道上長對手威風滅自己志氣,不好。”
曲小宴嘻嘻一笑:“因為我對自己也很有信心啊,哈哈。”
裁判宣佈比賽準備開始。兩人重新拉開了距離,在裁判的一聲令下,起勢出擊。
這一局結束得特別快,雙方都呈大弓步刺向對方,幾乎是同時擊中。在兩人都以為自己得分,準備握拳高呼的時候,裁判宣佈:“蔣尚良,得分。”
有時候,差距只在零點零一秒。
男解說:“擊劍運動員在場上,很多時候都會有一場錯覺,就是自己比對方出手快,所以雙方都會以為自己得分了。”
女解說:“所以有時候還挺尷尬的,這種錯覺,明明以為自己得分了,但裁判卻告訴你,對方比你快哦,感覺像是被潑了一身涼水。”
男解說:“不過這都是常有的事了,運動員們應該都習慣了。”
曲小宴本來還以為自己贏了。
果然沒這麼容易啊,他收起笑容,心想。也對,他一直追逐的人,怎麼可能這麼輕易被打倒呢?
曲小宴十三歲以前其實是田徑隊的,教練覺得他爆發力很強,是可塑之才,怎奈他缺了點耐心,是個三分鐘熱度的孩子他,老覺得田徑就是跑跑跑,拼命往前跑,一點意思都沒有,經常缺勤訓練,導致教練越發不滿。
直到有次比賽,被一名擊劍教練看中,開始了他的擊劍生涯。
在曲小宴剛開始學擊劍時,周懷珩已經被選入了國家隊,並在全國錦標賽個人斬獲亞軍,受到了關注。但曲小宴並沒有被周懷珩的技術折服,反而關注起了同是國家隊,在那場比賽卻表現平平的蔣尚良。
曲小宴覺得蔣尚良的打法太有意思了,明明跟教練教的動作一模一樣,卻擁有著自己的靈魂,不是周懷珩的變幻莫測,而是一種以不變應萬變。之後他就一直關注著蔣尚良,越發覺得他這個人有意思。
沒想到……今天還能站在半決賽上對決。
曲小宴現在的擊劍風格,其實就是改良了蔣尚良當年的風格,藏得更深,變化得更不動聲色。從比賽的一開始,蔣尚良就覺得曲小宴的劍法很熟悉,現在他徹底明白過來了。
還剩下七分!
六分!
五分!
四分!
……
蔣尚良的得分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升。
裁判吹哨,比賽結束!
蔣尚良,勝!晉級決賽!
“啊啊啊啊啊——”車前子激動得跳了起來,撲到陶蓁蓁身上,“贏了!真是嚇死我了!心臟病都快被嚇出來了啊!”
蔣尚良摘下面罩,擦著汗水,對曲小宴說:“謝謝你。”
曲小宴撲哧一笑,擺了擺手:“謝什麼,我又沒放水,是你用實力贏了我。”
“謝謝你讓我想起了當初的自己。”
迴歸本心,不忘初心。
蔣尚良朝曲小宴伸出了手:“非常期待你日後的表現。”
“下次再見,我不會再輸了。”曲小宴握住了蔣尚良的手,“我要把你這個偶像打敗。”
蔣尚良笑了起來:“奉陪到底。”
***
陶蓁蓁趁中場休息,去上了個衛生間,沒想到女廁排了長長的隊伍,嚇得她只能往回走。雖然在決賽前還有程昱和曲小宴的比賽,但看到這麼多人,瞬間沒了上廁所的慾望。
走了沒幾步,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一個備註叫“猴子”的號碼。
猴子,應該是侯旭吧。估計又是周懷珩拿了別人的手機給她打電話了。
陶蓁蓁接起電話,果然是周懷珩。
“去哪了?”周懷珩的問題簡潔明瞭。
陶蓁蓁被這個問題逗笑了:“怎麼?怕我跑路?”
周懷珩回答得很嚴肅:“怕你偷了我的手機跑路。”
“怎麼可能……你手機又不值錢。”
“現在的手機價值,不在於手機本身的價格,而是裡面連著的銀行卡。”
“你這麼說我,突然好奇你的存款有多少……”陶蓁蓁調侃道。
周懷珩挑了下眉:“想看就去簡訊看吧,有餘額。”
陶蓁蓁忍不住吐槽:“你還真大方。”
周懷珩並沒有否認陶蓁蓁的評價,反而很不要臉地“嗯”了一聲。陶蓁蓁都忍不住翻白眼了,又聽周懷珩不緊不慢地問道:“剛剛的比賽,有好好看嗎?”
“看了,你和蔣尚良的比賽都看了。”所以特地打電話過來,是要問這個?
“哦……”周懷珩頓了頓,似乎在思考著什麼,良久,才緩緩道,“我和他,你覺得誰打得更好?”
陶蓁蓁想也不想:“當然是你啊。”周懷珩對程昱的時候,真的帥了她一臉好嗎!
“打個賭吧,陶蓁蓁。”周懷珩突然說道。
“嗯?”
“下一場比賽,賭誰會贏。”周懷珩嚴肅地說著,不點不像在開玩笑,“你先選。”
陶蓁蓁哭笑不得:“我押你贏,你要押蔣尚良贏嗎?”
這個賭約,很荒謬吧。
周懷珩嘆了口氣:“是啊。但我一定會贏他的,所以你先選很划算。”
“賭注是什麼?”陶蓁蓁問道。
不會是賭什麼嫁給他之類的吧?太惡俗了。
“你覺得是什麼?”周懷珩像是看透了陶蓁蓁的想法,笑了起來,“笨蛋,當然是賭錢啊。”
賭錢……跟惡俗了好不好!陶蓁蓁想摔手機。
周懷珩繼續說道:“你贏了,我把全副身家都給你,你輸了……還我一樣金額就好。”
陶蓁蓁本來不想看周懷珩的銀行卡餘額的,但現在……是他在逼她。
“等等,我先看看金額……”
陶蓁蓁滑開簡訊箱,找著銀行簡訊……周懷珩的卡有三張,餘額是——
一個零,兩個零,三個零,四個零,五個零,六個零……
陶蓁蓁繼續往下數了數。
“土豪大大,請受我一拜……”陶蓁蓁忍不住從內心發出感慨。
萬一賭輸了,她砸鍋賣鐵都賠不起啊!為什麼人家大學時代存款這麼多,她大學時代還要問家裡要錢啊可惡!
周懷珩微笑道:“錢債可以肉償哦,所以就算你輸了,也沒關係啊。”
“你——你快去比賽吧你!”陶蓁蓁惱羞成怒的對著手機咆哮道,“我就押你贏,你好好打,然後把全副身家都輸給我!”
“呵,好啊。”
周懷珩輕笑了一聲,掛了電話。
笑!這傢伙要變窮光蛋了,居然還笑得出來!真是讓人想不明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