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久旱遇甘露
不高興的，自然也不在少數，在這樣的艱難時刻，村裡的水卻要分給別村的人喝，若是大青山上也沒水了，他們豈不是跟著遭殃？
可是，不管你高不高興，都不敢多說一句話，畢竟，那是官老爺發的話，誰敢反對？
李欣忍不住撇了撇，這年頭，還是當官的名頭好用，水的問題有時燁和沈長浩去操心，而為了不讓人說她浪費水，研究染料的事情，她也只好停歇了下來，轉而一心一意的帶著人進行果樹的修剪工作。
沈長浩見她帶著自制防曬帽，將整個身子裹的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雙眼睛，手裡更是拿著一把，足有她手臂長的大剪子，在果林裡穿梭著。
“這些多餘的枝條都得剪去，只要你覺得密，就可以剪掉一部分的小枝，至少要保證樹木能透光.......”
李欣一邊說一邊毫不猶豫的下剪子，毫不客氣的將一棵長得好好的樹，給剪得只剩幾根枝條，看得一旁的沈長浩嘴角直抽搐。
要不是見她一邊剪一邊還跟周老，以及幾個專門挑出來幫忙剪枝的長工解釋，說的頭頭是道，什麼徒長枝、下垂枝、什麼背上枝、過密復枝、什麼病蟲枝、弱小枝的，他都要以為這丫頭純粹在瞎胡鬧了。
秋，如期而至，雨卻一直未下，瀑布那邊的水明顯也小了下去，就連上楊村也收到了影響，原本小青河裡儲存的水，也再次乾涸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上楊村的糧食收穫了，而李家的晚稻，也開始慢慢成熟，很快就能收割。
村民們用水也愈發的小心翼翼起來，如今，誰家也沒敢熬粥做飯，而是尋思著做點饅頭點心的來吃，這樣也省水，不過，如此一來，麥粉也就變得更為可貴了。
村裡每年也都有種麥子的，只是數量不多，而且，不管是麥子還是稻穀，收穫之後，一般都捨不得吃，會直接拿去賣掉，換一些粗糧回來吃，以求能吃的更久一些。
村裡如今有明確規定，每家每戶，每日都只能用一擔水，不能多用，夠家裡人喝，與做飯就行，至於洗澡什麼的，你若是能從旁的地方弄到水，那村裡就管不著了。
此時，關於旱災的訊息，已經遍佈整個天鑰，不少人開始逃荒，遠離自己的家園，尋找一線生機，同時，也將訊息給分散開來。
上面得知這個訊息的人，也有了不同的動作，上楊村大青山上的水，盡數被運了出去，可畢竟受災的地區太多，人太多，如此一來，這些水就有些不夠看了。
上楊村周邊圍的人越來越多，好在，這裡有時燁親自坐鎮，安排流民運水，倒是也沒有人衝進村裡，出什麼亂子。
相較於外面的熱鬧，李家此時卻異常的寧靜，李欣此刻正籌劃著，等雨水下來，自家收了晚稻之後，冬小麥也該種下了。
李家院子裡最初種下的果樹，當初才結果的時候，就被李欣給剪掉了大部分的果子，此刻，倖存的部分果實，已然成熟，雖然在數量上不多，好在果子大，而且因著雨水少，日照足，竟是意外的甘甜，倒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時燁坐在沈長浩的書房裡，正愁得抓耳撓腮的時候，看著桌上又大又紅的蘋果，面色極其古怪，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記得當初沈長浩跟他說，李家院子裡種的那些果樹，是從時家專門研栽新品種的農莊裡，當成死樹扔出來的，被人撿了低價賣給李欣的，如今倒好，人家撿的死樹不僅結了果，果子還又大又紅，不比外邦進貢的果子差，而他家的農莊，甚至是國家司農司裡種出來的蘋果，卻又小又醜，簡直難登大雅之堂。
倒是沈長浩毫不客氣的拿著水果，一邊咬得嘎嘣脆，一邊欣賞著時燁的神色，心中得意，吃的那叫一個香甜。
時燁幾次張嘴，卻半晌都沒說出一個字來，最後，索性將一嗆的憤怒轉化為食慾，拿起一個蘋果，狠狠的咬了一口，他也不的不承認，這蘋果又脆又甜，比之外邦的貢品，只有過之而無不及。
時燁有心想要將李家的這一批蘋果給全買下來，出的價格是一兩銀子一個，他要拿回去，將它們砸在司農司那幫廢物點心的臉上，問問他們臉在哪兒！
李欣對此倒是沒啥想法，想了想，自家和沈家各留下了五十個，林家人少，便只給了二十幾個，其餘的都賣給了時燁。
因著畢竟是第一年結果，數量不多，再加上李欣特意的修剪，一棵樹上也就留了一二十個，幾十棵樹下來，也就幾百個果子，她這一留，讓時燁心塞不已，可是，這畢竟是人家種出來的，他也不能強買強賣不是，遂也只好罷了。
村裡人得知李家種的果子，竟然賣出了一兩銀子一個的天價，驚得下巴都快掉了，在路過沈李兩家的果林時，就連腳步都不自覺的放輕了些，這些果樹如今雖都還未結果，可誰敢保證將來有一天，會不會也結出如蘋果那樣天價的果子，一百兩銀子一個啊，一棵樹上，怎麼的也得有五六十個吧？那就是五六十兩啊，等樹再大些，豈不是更多？
這麼兩座山頭擺在這裡，豈不是發了大財了？
當下便有不少的人動了心思，要是這果林是自家的該有多好啊，這果樹當初買回來的時候，是他們幫著種下的，也就是挖個坑，填點土，然後澆點水的事兒，後邊雖也時常有人打點，卻也就是剪剪枝除除草，也沒見幹什麼啊，可比種莊稼輕鬆多了，還這麼賺錢。
那些果苗，也不知道沈公子是從哪裡買的，要是能幫忙給自家買點就好了，這可是好東西啊，除了最剛開始的時候麻煩點，後面根本就不用管，關鍵是，這玩意不用時常澆水啊，像這樣的乾旱天，這些果樹仍舊活得滋潤。
沈長浩一貫給人的感覺，就是生人勿近，再加上沈家一直都有護衛把手，於是，便有人找到李家，旁敲側擊的問起果樹的事情來。
李大發也沒瞞著，將自己的想法給說了出來，大致就是，若是自家荒山那邊的果樹能夠成功結出果子來，他便給大家想法子弄來果苗，村裡人一起種，他們家這算是拋磚引玉，為大家做個試驗，這下子，不僅來問的人滿意了，就連同村的村民們也都滿意了，各個都誇李家仁義，看李家果林裡的果樹，也越發的親切了，彷彿那是自家的。
今年的中秋，相較於往年的熱鬧，顯得異常的清靜，在這樣的大旱時節，連喝口水都小心翼翼的，哪裡又還有心思去做什麼月餅，很多人家連節禮都免了。
楊家本村的人還好些，偶爾還走動走動，至於出村子，那是絕對不行的，現在情況特殊，未免發生意外，整個上楊村村外，都被官府的衙役包圍著，外村的人進不來，本村的人，也出不去。
這日，在所有人的錯愕與不可置信的眼神下，原本白雲朵朵的天空，突然狂風大作，陰雲密佈，在所有人的期盼與狂歡中，久別的雨，總算是滴答滴答的落了下來。
久旱遇甘露，上楊村的村民們一個個如傻子一般，不敢置信的站在院子裡，抬頭仰望著天空，任由雨水打在自己的臉上，身上，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們覺得真實，感受到雨水的冰涼，頓時歡呼雀躍起來。
上楊村外邊，因著旱情慢慢聚集過來的流民，更是激動的直接跪在了地上，直呼老天爺開眼了。
李欣站在亭子裡，看著外面豆大的雨水，也露出瞭如釋重負般的笑容來，小石頭聽到動靜，歡呼著衝出了房間，跑到院子裡淋雨。
李家剩餘的人，也都站在廊簷下，看著外面的大雨，同樣露出了歡喜的笑容。
葉氏本來在屋子裡做孩子穿的小襖子，聽到外面的動靜，也慌忙的放下手裡的針線，走了出來，當看到天上的雨時，竟然忍不住落下淚來，只是突然間，葉氏面色一變，低頭看著自己的裙角，伸手扶住了房門，“發哥，我.......我怕是要生了......”
“什麼？”因著外面雨聲極大，葉氏聲音又小，一時沒留意的李大發並未聽清楚，只是見媳婦面色不對，忙忙的跑過來，扶住了她，關切的問道，“蓮兒，你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
葉氏搖了搖頭，將剛才的話又重新說了一遍。
“該死的！”李大發聞言面色大變，咒罵了一句，暗罵自己糊塗，竟然沒有第一時間注意到。
好在，這種事情，他之前就已經經歷過了，雖然著急，卻並不忙亂，一邊伸手抱起葉氏往屋子裡走，一邊衝著院子裡的眾人有條不紊的吩咐道，“周老，夫人要生了，快，去請孫老過來，辰兒，你趕緊套車去接穩婆，記得帶傘！春香，你去廚房燒水，欣兒.......”
李辰聞言，忙應聲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