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訣別
“你看著我的眼睛！”唐穆忽的俯身，一把抓住陳知笑的手，將她拉向自己！他不喜歡她這樣撒謊。
“我是自願嫁給八田佑介的，與任何人無關。”陳知笑的聲音不大，可卻已經哽咽，為了說完整這句話，她的一隻手在被子裡悄悄掐著自己的腿。
四目相對，是不肯相信，是依依不捨，又是萬分痛苦。
好一會兒，唐穆鬆開了手，往後退了兩步，笑了幾聲。
這笑聲像是嘲笑，聽得陳知笑心中百般難過，忍不住落淚了。
唐穆仰頭嘆了一口氣，過來又將她擁入懷中，輕輕撫著她的長髮，溫柔到心尖兒上地說：“別擔心，我會處理好一切的。”
就是這樣一句包容，讓陳知笑再也遏制不住所有的無奈和委屈，放肆地哭了起來。
她從未覺得唐穆對她來說是如此重要，甚至懊悔這十幾年來浪費了多少機會。他們幾歲就成為好友，哪怕有一次答應嫁給他，也絕對不會出現今日的局面。
陳知笑甚至懷疑起自己這麼多年的倔強和堅持到底是為了什麼？她為什麼就不能像個普通名媛那樣，相夫教子呢？
“我已經派人在尋找你大哥二哥了，他們那裡肯定還有八田佑介的侵害中國的證據！只要拿到那些證據，就能將那些日本人趕出中國！”
唐穆的聲音是如此具有魔力，能夠讓陳知笑平靜下來，可是她知道大哥和二哥轉去了外地，一時半會兒的不是那麼容易聯絡上的。而想要保住陳家，只能犧牲她了。
用力呼吸了幾次，陳知笑盡最大努力調整好情緒，然後輕輕推開唐穆，忽然問道：“唐穆，你愛我嗎？”
唐穆心臟漏跳一拍，以為自己聽錯了。這麼多年了，陳知笑一直在逃避這個事情，如今主動問起實在叫他受寵若驚，但唐穆還是毫不猶豫地就回答了：“愛！十歲起，我心裡住的就是你。”
可是說完這句話，唐穆猛地意識到有什麼不對，他看著陳知笑那篤定的目光，與生意場上的女強人無異，竟有種賭一把的感覺，十分可怕。
“知笑，你什麼意思……”
陳知笑重新笑了笑，臉上又恢復了些許柔和，可說出來的話卻是那樣叫人不敢相信：“我會把陳家所有的股份都給你，我要你保護好我的家人。”
即便八田佑介答應了她，不會妄動陳家，可陳知笑還是不能完全相信他。她也知道終歸會有一天，八田佑介會以陳家女婿的身份插足進來，到時候只怕她無法掌控。
而陳知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讓那些日本人多動一分中國的東西。
“知笑……”唐穆不敢相信地望著她，扣住她肩膀的雙手微微用力。
陳知笑強忍著心酸，笑道：“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唐穆，你該清楚我的個性，一旦做了決定，誰也別想動搖！”再次將頭靠在他的懷中，陳知笑忍不住落淚，“我不想陳家毀在日本人的手中……”
接下來的日子，陳家一直在八田佑介的看護下生存著，陳天群和兩個妻子的身體是一日不如一日，但是為了讓他們正常出席婚禮，八田佑介請來了最好的醫生常駐陳家。
陳知笑始終以身體抱怨，鮮少出門，但每次去商會都會偷偷將陳家的股份轉移到唐穆的名下。
她想，自己這輩子欠唐穆的實在太多，不知道下輩子能不能補償，但至少現在能給他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陳知語算是陳家最自由的人了，她還是照常一樣上學放學，跟同學們說笑玩樂。可每當她回到家中的時候，就感覺到巨大的壓力。
看著那些無處不在的日本人，陳知語就覺得千斤巨石壓在心口，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陳知笑要嫁給八田佑介。
陳知語對姐姐本就心存芥蒂，加上她現在又拋棄了唐穆，轉嫁日本人……小姑娘心中的憤恨只是與日俱增。
她甚至好幾次看見陳知笑與八田佑介在餐桌前有說有笑的樣子，好像真的已經是一對恩愛夫妻了。
看著八田佑介心情頗好地用完早餐，然後起身準備出門，陳知笑還問他中午是否回來吃飯，陳知語這心裡頭不知道有多堵得慌！
短短的時間裡，陳知笑竟然就這麼被一個日本人給征服了？
八田佑介離開後，陳知語不悅地將手中餐具往桌上一扔，沒好氣道：“這還沒成親呢，你就那麼迫不及待扮演好妻子的角色了？”
陳知笑動作一頓，撇了一眼站在門口的日本兵，然後繼續優雅地喝著咖啡，頭也不抬地答道：“早晚都要結婚的。”
啪一聲，陳知語雙手重重拍在桌子上，起身憤怒：“陳知笑，你別忘了自己是個中國人！”
陳知笑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吃她的早餐。
陳知語瞧著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於是又叫道：“你知道唐穆哥哥找過我多少次嗎！就因為八田佑介看著我們家，唐穆哥哥根本進不來，他天天守在我的學校，問你的狀況！”
“夠了。”陳知笑呼吸有些急促。她不是不知道唐穆想見自己，可她現在不能見他！不能再給他添麻煩了。
“怎麼？良心痛了？”陳知語冷笑一聲，走到陳知笑身邊，用手指戳著她的肩膀，繼續道，“你的心到底是有多大？裝了個八田佑介，還想給唐穆哥哥留個位置？陳知笑，你還有沒有一點廉恥！”
“別說了。”
“怎麼，不想聽了？我偏要說！要說到你愧疚到死！”陳知笑此刻心情沉重，家中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她唯一能夠依靠的親人也倒戈了，這跟那個陳山有什麼分別。
她尋遍了整個上海灘，都找不到陳山的蹤影，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可越是這樣，心中的恨就越是無法宣洩！
陳家又落到如今的局面，她覺得都是陳知笑造成的！這個，原本她還有幾分崇拜的姐姐，到頭來，不過也是個見風使舵的沒用女人！
“陳知笑，你知不知道現在整個上海灘但凡有點愛國情誼的人都在罵我們陳家漢奸！我在學校裡，遭受了多少白眼！還有唐穆哥哥，為了你，整天東奔西跑，唐叔叔都要跟他斷絕父子關係了……”
“我讓你別說了！”陳知笑赫然站起，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劇烈顫抖！她的隱忍，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保全陳家！可面對家中處處是八田佑介的眼線，她能怎麼辦？
只能裝作妥協，讓他放鬆警惕，再尋到機會將陳家錢財和人完全轉移了呀！
而至於唐穆……
這是陳知笑最痛的地方。
她知道，他答應接收陳家後，還會想辦法搭救她。可是這種無謂的做法只是徒勞，日本人在上海灘的勢力太大，她不想唐穆受到傷害，唯一能做的也就是不回應。
希望唐穆能夠放棄。
看著陳知笑雙眼通紅含淚，顫抖著唇欲言又止的樣子，陳知語心痛又暢快。她向來被保護得很好，可也因為這樣，她在這個家裡沒有說話的權利，如今能夠這樣跟陳知笑叫囂，也是一種痛快。
“唐穆哥哥說了，你不見他，他不放棄！等他死了，那也是你害死的！”
啪——
陳知笑喘著大氣，一隻手藏在身後微微顫抖。
陳知語扶著半邊臉落淚，惡狠狠地看著她：“你打我……”
陳知笑眨了眨眼睛，狠吸一口氣，然後離開了。只是擦肩而過的時候，她用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說道：“你放心，我會把你送到唐穆身邊的，你很快就能離開這個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