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隱瞞
周庭昱在這五天裡幾乎沒有合過眼。
他將西弗森納醫院出事當晚的兩撥人全部找到了。
376人，加上14具屍體。
死亡的十四人都是被活活燒死的，可巧的是，他們多多少少是兩撥人裡頭的領頭或是管事。
周庭昱讓審訊工作的人下了軍令狀，轉頭直接問陛下借調親衛隊用以搜查。
“她是從親衛隊手下被劫走的，也就是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劫走的，陛下不覺得對方太過於囂張跋扈了麼？”周庭昱在辛辭盈失蹤後愈發鋒芒畢露，手段言辭也越加狠戾直接，不像之前那樣委婉。
各行政機構以及議會中渾水摸魚或者混吃等死的負責人被他藉此調任革職，幾乎上上下下肅清了一遍。
人人見了他都斂容屏氣，夾起尾巴做人，唯恐撞在槍口上。
親衛隊在明面上查，他自己的人在暗地裡行動。
周庭昱將任務下發至各級，當晚可疑時間段的所有交通工具尤其是私人飛行器全部盤查了一遍，沿途查詢到各個道路卡口，幾乎畫出了每一架飛行器的路線圖。
帝都星人口密集，而他幾乎將這顆星球翻了個底朝天。
他的情緒不是很穩定，這五天用了大劑量的嚮導素和小白片，工作時需要一直在極其安靜的禁閉室裡放著白噪音才行——
這種措施往往是應對那些處於精神崩潰邊緣的哨兵。
邱懷澤被好友的情況嚇壞了，他再見到周庭昱的時候只覺得他的臉色蒼白，而瞳仁漆黑的嚇人。
“我不知道會出這事……”邱懷澤有些後悔自己當時勸說周庭昱將精神體帶走了。
“是盯著我的人太多了，她是因為我受的無妄之災。”周庭昱說這話時還在翻閱底下呈上來的口供，聲音輕的幾乎聽不清。
“你把門關上，聲音太吵了，我頭疼。”周庭昱揉了一下太陽穴。
邱懷澤一怔，連忙把禁閉室的門關上。同為哨兵，他知道這種極度靈敏的五感通常伴隨著精神暴動一同出現。
“你要不要緊？”邱懷澤擔心地詢問道，“你狀態很不好，需要做個精神撫慰。”
周庭昱翻閱的動作一頓，又若無其事地繼續翻了一頁：“我很好，放心，在辭盈找回來之前我不會暴動的。”
他的聲音飄得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你說的對，我要是倒下了，就沒有人能護住她了。”
邱懷澤見他這樣壓著情緒心裡更加沒底，周庭昱現在的情況就像在緩慢地擠壓一隻氣球，一開始風平浪靜似乎一切都在可控範圍內，可所有人都知道總有一天這隻氣球會到達潰散的極限。
他知道周庭昱本就比別的哨兵穩定性差，自從辛辭盈陷入深度昏迷後他就再也沒有做過精神撫慰，九個多月一直靠藥物撐過去，硬是沒有發作過一次暴動。而現在突然出了這檔子事，周庭昱的精神圖景更是搖搖欲墜。
“已經全部排查過一遍了，能確定這架飛行器有問題。”周庭昱將光腦投屏放大，把那架毫不起眼的普通飛行器給邱懷澤看，“牌照是假的，出了空港後關閉了資料傳輸，全程手動駕駛的，中間花了三倍的時間才重新開啟升降訊號停到德茲爾，這之後就直接停在回收站無人認領了。”
邱懷澤腦海裡畫了畫示意圖，也發覺事情的複雜性超過他的想象：“這之間的小行星這麼多，不清楚它停靠過哪裡轉移了辛辭盈。”
“我在查帝國近段時間交通工具的二手市場和報廢名單。”周庭昱半闔著眼，“繞了這麼大個圈子，設了這麼複雜的局，那人根本無所謂牽扯進普通人，十有八九不是給一大筆錢讓人隱退就是殺了滅口，那這些運輸工具肯定也要跟著處理掉。”
他仰了仰頭，本就修長的脖頸上喉結越發明顯：“大張旗鼓，我覺得他在向我示威。”
邱懷澤有些憤怒：“確實瘋狂，住院部裡無辜的群眾死了六個，真是喪盡天良。”
“那六個都是外人，不是醫院病患或醫生。”周庭昱的眼神也有些縹緲，“親衛隊隊長說運走辭盈的假醫生就是六個人，我懷疑是養出來的死士。”
他說到這裡時詭異地停頓了一下，隨即想到了些什麼。
陛下被刺殺的那次，也是訓練有素慷慨赴死的死士。
“如果要對付我的話，遲早會聯絡我索要‘贖金’，那麼他們的首要任務一定是保證辭盈的安全。”周庭昱口頭上理智客觀地分析著，可是臉色絲毫沒有好看一點，“我還在查她所要用到的那些醫療儀器的購買名單。”
“說的對。”邱懷澤連聲安慰他，“你放寬心，辛辭盈在那些人的手上肯定還是得好好養著，萬一有個三長兩短，除了激怒你並與你終身為敵，還有什麼好處？”
“他在劫走她的那一刻起就是與我為敵了。”周庭昱笑容涼薄，連勾起的弧度都淬著冰，“不會以為動了她之後我還能與他坐下來喝杯茶好好談吧？”
“那你這段時間還去軍部研究院嗎？”邱懷澤問道，“先停一停吧，我有時候都懷疑你其實是個機器人，不累嗎？”
周庭昱正要回答，光腦上跳出一個加密通訊，他一頓，還是接通了。
熟悉的女聲將傅懷壁最近的動態一一彙報，說完後還詢問了一聲：“殿下，跟陛下彙報的時候需要我刪減或者更改些什麼嗎？”
邱懷壁睜大了眼，用口型詢問：“雷悠？”
周庭昱淡淡地應了一聲。
他突然想起點什麼，盤問道：“傅懷壁除了這種小動作，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的舉動？”
雷悠心思細膩，開口間已心裡有數：“聽說殿下的新婚妻子最近失蹤了？殿下，不能因為一個女人損傷了您的身體，還是要定期去做精神撫——”
“我只問你有沒有？”周庭昱打斷道。
雷悠的腦子裡一瞬間轉過許多場景：奇怪的船員、特意關上的艙門、三番兩次從其他小行星購入的生活用品、最近頻頻看向光腦的反常舉動……傅懷壁似乎想瞞著，又不想瞞著，奇怪的很。
可她此刻唯一能確定的是，她想瞞著。
“回殿下，沒有。”雷悠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二小公爵每天都準時參加各項工作和會議，從未缺席，行為舉止也和以往無多少差別。”
她第一次對他說謊，心裡七上八下的，連聲線都穩不住。
周庭昱沉默了一會兒，他簡短地“嗯”了一聲，乾淨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