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良藥
陛下的臉色看上去有點臭,他板著臉看向明顯溫順聽話起來的哨兵,臉上陰晴不定。
辛辭盈伸出一隻手貼上週庭昱的額頭,果然她的哨兵一旦陷入精神暴動狀態後就性情大變,無論哪次都不會安分,又開始扯著她的手臂把額頭上的手拉下來。
他力度不大,顯然是牢記了“一掐就紅”的宗旨,拉下她的手掌,將自己的臉頰貼在她的手心裡,偏著頭安靜了一會。
辛辭盈爭分奪秒地做著精神撫慰,可是沒過多久,她那任性的哨兵又不滿足於貼貼了,將她的手繼續往下拉到唇邊,開始親吻她的指尖。
這就有些曖昧了。
尤其是外頭還有一群觀眾……以及他爹。
雖說關起門來更過分的都做過,可是眼下門外一群觀看現場直播的,頭頂房頂還破了個大洞,四面透風。
感覺就像在大街上裸奔。
辛辭盈紅著臉掙扎著想把手縮回來,周庭昱不放,甚至懲戒似的輕輕咬了一下她的指尖,然後掀起眼皮掃了她一眼。
“為什麼不能親?”
辛辭盈被問得啞口無言,心想暴動狀態下的哨兵天不怕地不怕,更不怕社死。她只得伸出另一隻去搭上他的額頭,她反覆調整著角度,試圖將被攥住的那隻手擋起來。
周庭昱便更加旁若無人地一路親到她的手腕內側。
腕骨纖細,冷白的皮膚下隱約可見青色血管。
周庭昱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她的手腕,然後用牙齒輕輕地順著血管的脈絡一點點咬過去,似乎想在上面暈開一大片花。
辛辭盈被他的眼神盯的臉熱,她低聲恐嚇道:“你再這樣陛下就要給我一槍了。”
周庭昱的動作一滯,抬起頭來看她,目光如刀。
他的精神力又開始叫囂起來,一圈圈往外壓過去。
“得得得,我錯了,當我沒說,你別上頭。”辛辭盈恨不得把舌頭咬下來,伸手捂住他的嘴,哄道,“親吧親吧,我們不管他們。”
周庭昱紋絲不動,顯然是被拒絕後又開始發脾氣了。
辛辭盈只得向黑蛇求救:“墨汁,擋一擋。”
蛇蛇剛才才被周庭昱打了一掌,此時正是低調做事低調做蛇的狀態,它謹慎地與主人保持了一定的距離,然後用巨大的身軀將外頭大量的目光遮的嚴嚴實實。
剛遮住,辛辭盈就環住他的脖子,用自己的額頭貼住他的,然後啄了一口。
這是最效率的精神撫慰的姿勢,只是辛辭盈精神力等級足夠高,完全可以與他人保持社交距離。
周庭昱緊繃的身體一點點放鬆下來,他攬住辛辭盈,繼續了剛才那個倉促的吻。
陛下在外頭揮散了嚮導團,心裡仍是積鬱。他對周庭昱這個“兒子”大體上還是滿意的,況且拒絕了婚約後周庭昱仍然信守諾言將軍火的控制權一點一點集中到皇權,上次還主動去了中心研究院,手上並沒有兵權,是個忠心耿耿的。
前幾次吃飯時周庭昱有意無意地提起過他已經在研發下一代軍械,好像是邱懷澤的勘測隊淘到了點新貨。
這樣有天分的人才,而且與傅懷璧涇渭分明,可遇不可求。
陛下想到剛才的一幕幕,又覺得煩躁了起來。
周庭昱已經不是第一次在他眼皮底下暴動了,精神暴動的頻率高,又來勢洶洶,正如剛才的嚮導團所說,沒有一個穩得住的嚮導,周庭昱遲早陷入“長夜”狀態。
尤其是一旦暴動,他又是那樣油鹽不進的樣子,除了辛辭盈,任何人無法近身。
“陛下……這,這是發生什麼事了?”邱懷澤今日本就約好要來拜見陛下,老遠就感知到這裡肆虐的精神力,誰想到一來就看見一條熟悉的黑蛇。
他只能裝作沒看見,硬著頭皮開始說明來意。
“陛下,小昱前幾天將新版軍械的圖紙發給我看了看,他說陛下身邊的安危最重要,所以在外出任務的時候先把親衛隊的軍械改版做出來了。”
陛下默了一會兒,沉沉地嘆了口氣。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半塌的房頂,尖塔形斜頂,宮簷翹角有鮫綃作飾,每當光影變化時總覺得滄海桑田轉瞬即逝。
不過都是塵埃水滴。
“小昱……在裡面做精神撫慰。”陛下嘆道,“你跟他認識多年,有空多勸勸他,讓他不要太過於執著於一棵樹,森林廣袤,多出去看看。”
邱懷澤頓了頓,猶豫著答道:“陛下,小昱能找到一棵樹是好事,我真怕這世上沒有什麼能留住他。”
“你什麼意思?”陛下目光如炬。
邱懷澤咬咬牙:“我發現小昱有長期自殘史。”
“你說什麼?!”陛下震驚地退了一步,身軀搖晃。
邱懷澤埋著頭不敢看眼前情緒外露的人,硬著頭皮解釋道:“我發現好幾次了,他左手手腕上有大量刀疤……我還偷偷查過,他有時在吃安神的藥物。這事辛辭盈應該也知道,她送過兩個腕帶給小昱,小昱一直帶著。”
“這種事你們怎麼敢瞞著我?”陛下厲聲喝道,“我立刻給他安排最好的心理醫生。”
“陛下,所以我想著,有時候還是不要太逼著他了,他本來就獨,半天沒幾句話,一個人關在實驗室可以幾天不出來,也從來不跟別人敞開心扉聊聊天……他,如果能找到一棵樹已經是拼盡全力了。”邱懷澤心裡七上八下的,可是事關好友他願意兩肋插刀。
“我這怎麼叫逼他了?我只是讓他多接觸接觸其他人。”陛下絕不肯承認自己的問題,他強硬道,“今天這出我也明白了,辛辭盈可以做他的搭檔,但是也只能是搭檔,有任務出個任務向帝國盡忠,小昱暴動她必須得全力以赴。”
邱懷澤傻眼,他心虛地往裡面看了一眼,心想這話可千萬不能讓自己的好友聽見了。
他吞吞吐吐道:“小昱跟辛辭盈在一起的時候,不怎麼發病……而且小昱分化時可能不太順利,所以暴動的頻率比較高,他生性不喜歡別人靠近,難弄得很,還好有個喜歡的嚮導。”
陛下並不買賬,嗤笑著說:“他都沒有好好治療過,辛辭盈難不成比醫生還有用?”
邱懷澤的腦子裡莫名其妙映出好友看向辛辭盈的目光,深邃、緘默,卻藏不住光。
他胡思亂想著,辛辭盈沒準真是他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