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來日方長
光腦裡傳來綿長的忙音,周庭昱仍然保持著抬手的姿勢久久未動。
“唔唔唔!”辛辭盈像只撓人的貓一樣不安分。
周庭昱垂眼看向她,鬆開了手。
“你說你惹他幹嘛?我們悶聲發大財不好嗎?”辛辭盈自打醒來後又是一條好漢,根本看不出來剛才低迷不振過。
她一把奪過自己的光腦,翻看了幾下,發現傅嘉之前也給自己發過訊息,是有關第三公爵私人晶石資料庫的截圖。
她的心思立刻被轉移,開始一張張翻閱下去。
第三公爵似乎對晶石不怎麼感興趣,數量極少,幾張縮圖一下子就翻完了。
周庭昱沉默的時間過於長了一些,他看著忙著搗鼓光腦沒空搭理他 的女孩,語氣沉沉道:“剛才還沒發覺,為什麼這次還是臨時結合?”
辛辭盈手指劃屏的動作一頓,抬起頭來。
她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看周庭昱這質問的架勢,他難道不知道自己潛意識裡有多抗拒永久結合嗎?
辛辭盈為難地想著:他有抑鬱症,估計心裡創傷不小,把實話說出來會不會打擊到他的心靈?
要不還是矇混過去,隨便扯個自己累了、力不從心、下次一定的藉口?
周庭昱一直緊盯著她的反應,見她面上似有猶豫之色,臉上一寸寸地冷了下去,墨黑的雙瞳像是點燃了兩簇幽火。
辛辭盈在久經搓磨之中已經條件反射了,一見他這副臉色當機立斷轉換思路。
心疼什麼心疼啊?為啥要自己背黑鍋啊?再不倒打一耙他就要站在道德制高點上生她的氣了!
不能忍,她還沒生氣呢!他憑啥倒打一耙生氣啊?
辛辭盈痛心疾首道:“還不是因為你!”
她一副西子捧心的傷懷樣子:“我可心甘情願了,誰知道有些人嘴上說的好聽,背地裡說變就變,那精神觸手撒腿就跑,追都追不上!”
周庭昱愕然地看著她,好像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辛辭盈找到了新的以毒攻毒的辦法,她臉上露出了受夠了愛情的苦的表情,閨怨道:“算了,你也不用過於苛責自己,我知道的,你心裡有顧慮。反正我們來日方長,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磨合,不急著這一時半會。”
來日方長。
這個詞實在過於動聽了。
周庭昱的睫毛接連顫抖了幾下,原本沉寂的眼眸中,像是一汪死水驟然被石子打碎,蕩起一片漣漪。
“永久結合的過程中,我把精神觸角收回去了?”他提問的聲音輕得像是要一同隨風而去。
辛辭盈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樣,痛苦地點點頭。
周庭昱又恢復了沉默,他將一直落在辛辭盈身上的目光移開,像是做錯事的小朋友在逃避目光接觸。
他歷來是遊刃有餘的,永遠是一副處變不驚的模樣,舉手投足之間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屬於上位者從小灌養的氣度,讓人忍不住生出臣服之心。
辛辭盈極少見到他這樣無措的表情,她甚至不合時宜地想起了老派的一本名著,裡面寫道男主第一次見到女主時,他的眼神就像一條聰慧伶俐的小狗做錯了事情。
天之驕子不應該露出這樣的表情。
辛辭盈有些後悔自己剛才是否太過於誇張了,她連忙補救道:“沒事,其實我也沒這麼生氣,作為你的搭檔這種事根本不算事,我們可以每三個月做一次結合繫結呀,你別多想。”
她自認為自己非常善解人意通情達理,可是她忘記了自己的哨兵關注重點的能力總是與常人不太一樣。
周庭昱微擰起眉:“什麼叫你沒這麼生氣?你為什麼不生氣?”
他似乎更生氣。
辛辭盈:……是我未曾設想的道路。
周庭昱抿緊唇,說一不二:“下次再試過。”
辛辭盈心直口快道:“你不從根本上解決心魔的話,下次的結果也是一樣的。”
周庭昱一言未發,整個人似乎都繃緊了。
辛辭盈嘆了口氣,主動去拉他的袖子,知道這個時候她又應該發揮甜言蜜語的基本功了:“你怕什麼,我又跑不掉,你是對我沒信心還是對你沒信心?”
她從下往上去偷瞧他的臉色,見他還是一臉不知道跟誰置氣的表情,決定來點直接的。
她雙手用力按在他臉上固定方位,然後像打架一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將嘴唇磕上他的。
“嘶——”結果痛的還是她自己。
辛辭盈一邊捂嘴巴一邊說道:“你說的話我都記著呢。”
“你說你永遠不會與任何一個嚮導永久結合。”
周庭昱深呼吸了一口氣,攥緊手指,指尖泛白。
“但我也記得你在精神暴動時說讓我永遠縱容你。”
“我想……不是因為結合繫結的絕對連結,而是即使什麼也沒有,我也自發願意陪在你身邊,這算不算縱容你?”
見周庭昱就是板著臉別過頭不肯與她有眼神交流,辛辭盈便繞著他瞧去逗他,像是圍著柱子撒歡打轉的小狗,他把頭轉向哪裡,她就追到哪裡。
她笑的狡黠,像一隻耳朵尖尖的小狐狸:“你哥哥傅懷壁用婚約也綁不住我,你什麼也沒用我就呆在你身邊,你是不是賺到了?”
周庭昱手指抽動了一下,辛辭盈打蛇歲棍上,立刻牽住了他的手。
沒擋住她這連環炮似的直球和明晃晃又大聲的偏愛,周庭昱將視線繞了又繞,終於還是落回到她臉上。
他有些艱難地想向她剖析自己,這種經歷太稀少了,他格外不擅長。
“你別說了。”辛辭盈見微知著,“我知道的,你不想說不用勉強自己。”
周庭昱屏了屏呼吸,不再開口,只是反過來用力包住了她的手。
他有一個聰明又敏銳的嚮導。
他的嚮導跟他承諾會縱容他一輩子。
周庭昱喉結滾動了一下,凝視著她的雙眼問道:“如果我一輩子沒法跟嚮導完成永久結合,你也跟我做一輩子臨時結合麼?”
“當然。”辛辭盈不假思索,痛快應下。
其實不是的,她心裡想著,CMS1973系統話少得像在打啞謎,她不確定好感度要求有沒有永久結合那一關。如果有的話,她任務失敗後就會在29歲前世死亡的那一天被抹殺。
根本沒有一輩子可言。
或者,那也算一輩子了。
周庭昱得了她這一句保證臉色稍霽。他的眼尾本就略微上挑,隱含期冀時醞了層水色光華,顯得更加瀲灩奪目,讓人忍不住跌入其中。
他兀自開心了一會兒,然後搖搖頭說道:“我不會讓你等這麼久的,你說你的夢裡我們毫無瓜葛,沒有連結我心裡不安。”
辛辭盈一怔,沒想到他會說出這句話來。
明明上次他還嘲笑她把夢裡的情節當了真大哭特哭,結果現在自己居然還對夢境內容較真起來。
她哄完就又把他晾在一旁,自顧自開始檢視第三公爵的晶石庫資料。
周庭昱安靜地坐在一旁看著她,只覺得他現在更加迫切地想要得到婚配許可,迫切地想要用一切手段增加兩人的羈絆。
即使那只是一張流於紙面的、甚至在永久繫結的對比下顯得虛無縹緲的證。
但卻能滿足他愈加貪得無厭、愈加飢渴的獨佔欲和排他性,也能稍稍安撫他那少的可憐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