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一滴都沒有了
辛辭盈努力睜大眼睛,呆呆地看了他一會兒。
天可憐見!
她只是因為現在腦子燒得暈暈乎乎的,所以才遲迴復了那幾秒。
可眼前的哨兵似乎不是這樣理解的。
周庭昱流暢眼尾勾出去的那一抹引誘弧度頓了頓,然後慢慢拉平了。
他嘴角的笑意也漸漸收了回去,貼在辛辭盈背上的黑蛇扭動劇烈,發出讓人無法忽視的“沙沙”聲。
黑蛇的吻部落在她的頸邊,正正巧巧貼住大動脈。
血管“嘚嘚”的跳動對蛇類而言是極大的刺激和誘惑,似乎下一秒就會張口咬下去……很好,它現在在最佳位置上停住不動了。
周庭昱的眼神跟著黑蛇落在女孩的瓷白皮膚上,周身的精神力叫囂得更厲害,似乎想要把一切都摧毀了,一了百了。
他的喉結反覆上下滑動,不動聲色地問道:“不願意?”
大概是被他驟然變調的精神力喚醒了,辛辭盈終於從結合熱的狀態中清醒了一些,面上露出了一點一言難盡的神色。
周庭昱在暴動狀態下的思維能力只能將她的反應歸納成“願意”或者“不願意”。
顯然,辛辭盈當下的表情怎麼看也不像是肯定的那個答案。
他的眉眼都清冷了下來,整個人看上去像是一把開了刃的長刀,尖銳又鋒利。
他不容抗拒地撫摸上辛辭盈的側頸,擠開了黑蛇,將指腹搭載大動脈上,然後一點點收緊。
辛辭盈根本沒想到眼前這人稍不留意已經在發瘋的邊緣了,她腦子裡還在艱難地天人交戰,終究是落不下面子。
她試探地問了一句:“這裡有……嗎?”
她手上飛速比了個吳玥在模擬任務中問她如何分辨隼鳥性別的動作,還沒做兩秒自己先紅了臉。
周庭昱的眼神凝在她的手上。
辛辭盈捂臉:“其實真的不太好,你看我都只能淪落到穿熒光服了……我總不至於連這衣服也沒得穿了吧?”
她繼續碎碎念:“而且這是別人的飛行器啊,這跟在別人的車上……有什麼區別?”
“不是公家的。”周庭昱手上的力道早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就鬆開了。
辛辭盈沒聽懂他的言外之意。
“所以可以買下,我會把它買了。”周庭昱放鬆下來,完全不覺得這是個值得被考慮的問題。
還好,原來她不是在拒絕自己。
精神暴動下的周庭昱此刻腦子混沌一片,他僅有的一點理智,居然是用來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好哄了。
如果有一天她露出剛才那種抗拒的表情不是因為外在因素,而是因為就是不想與他結合繫結……
在諸多混雜的情緒中,最先跳出來的還是疼痛。
他迷迷糊糊地想著……太糟糕了,太沒用了,他也許比自己想象中更離不開她。
有些問題不用再尋找答案了。
因為疼痛本身就是答案。
他重新靠近她,像是想通了,又像是束手就擒,他微微抬起下巴去索求一個吻,剛才的那些痛楚、酸澀、委屈、破壞慾、殺意、自毀……種種暗潮湧動彷彿只是一場錯覺,在他的嚮導三言兩語之間眨眼就消失了。
“這樣,你聽我的,這裡條件實在不允許,我們換種方式,結合繫結完畢後你就得配合我做精神撫慰。”辛辭盈退讓道。
精神撫慰被幾次三番打斷,周庭昱現在只覺得渾身的骨骼和肌肉都繃緊了,根本沒有什麼餘力去思考她的話,全憑本能想要用盡一切方式去靠近自己的嚮導。
辛辭盈先斬後奏。
周庭昱顫了顫,他何時受到過自己的嚮導這種主動的優待?
他舒展身體,喉結卻反覆上下滑動,終於聽進去了她的話,開始把主動權交到她手上。
資訊素濃郁地交織在一起,在飛行器密閉的空間裡翻湧震盪。空氣潮溼,似乎虛空一抓就能擠出水來。
在結合熱的情況下要保持理智實在是太難了,辛辭盈幾次停下動作,又被不滿的哨兵催促著,到最後握著她的手帶她。
精神觸角試探出去,溫柔地纏上她的哨兵。辛辭盈放輕呼吸聲,在咫尺之間對方的精神觸角卻突然縮了回去。
像是高空墜樓,取物脫手,一瞬間的空蕩感和失落感直衝大腦,讓辛辭盈忍不住短促地抽了口氣。
她用力閉眼,又睜開,再閉眼……反覆幾次確保自己不要完全陷入毫無理智的狀態。
周庭昱半闔著眼,沉淪在與她的甜蜜交纏之中,他身邊湧動的精神力仍然處在暴動狀態,看得出來,剛才的舉動完全是他的本能。
或者說是最深層的潛意識。
“我是不會與任何一位嚮導永久結合的。”
他曾經說過的這句話再次響在辛辭盈耳邊。
原來語言和行動的殺傷力完全不是一個量級,她以為自己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是直面現實被當場拒絕的複雜心情卻如排山倒海,瞬間將她淹沒。
害,是她太自信了,隱隱綽綽在心裡總是有一個期待告訴自己,萬一自己就像電影和小說中寫的那樣,是他的那個例外呢?
畢竟他口口聲聲告訴過她,永久結合,天造地設。
辛辭盈想像往常一樣一笑而過,可是牽起的嘴角卻有些勉強得難看。
就好像一場完美盛大的童話故事,在午夜的鐘聲敲響後夢境破碎,跌入冰涼沉寂的現實中。
前世的結局像一個牢籠一樣死死地禁錮住了她,出於本能的心動被一次次藉由精打細算的理智封存在最底下,不敢再輕易交付,不敢再奮不顧身。
她像一個精明的商人一樣認真撥打算盤、考慮成本,三份愛?五份愛?還是七分愛?總之,我一定要比你愛我的更少一些。
她在周庭昱一次次的觸碰親吻和溫聲細語中漸漸迷離了心智,像被誘哄逼迫的蝸牛,慢吞吞地從自己的殼裡探出了頭。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好像周庭昱在心裡的定位模糊了起來,事到如今她難以再次堅定地認為他只單純是個攻略物件罷了。
辛辭盈沉默了一會兒。
大概是因為她停了動作,周庭昱睜開眼睛,帶著鼻音“嗯?”了一聲,以為她手痠了又來黏黏糊糊地拉她……
辛辭盈嘆了口氣。
他大概比自己還暈乎,到現在也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這麼濃郁的資訊素,滾燙的身軀,顯而易見的結合熱,天時地利,可是永久結合卻做不下去了。
因為他潛意識裡在抗拒,而她被拒絕後大夢初醒,從結合熱狀態中清醒了過來。
換成任何一個嚮導,做永久繫結時被哨兵拒絕都會氣得夠嗆,並且放狠話好馬不吃回頭草,這輩子都別想再找自己繫結。
不過辛辭盈不一樣,她心裡的那點彆扭消失的很快,她從來就是個會立正捱打,知錯就改的好學生。
她太擅長於收拾自己的情緒,清掃不合時宜的思維垃圾。
也是因為死過一次的關係,辛辭盈格外拿得起放得下,彷彿封心鎖愛看破紅塵一樣說服自己完美的戀愛關係需要給彼此獨立的空間,進退自如,鬆弛有度。
或許是自己自作多情一廂情願,周庭昱剛才說時效過了,可能意思只是再次進行臨時結合。
況且周庭昱在與她第一次臨時結合時就明確說過不永久結合這句話,人傅懷壁也說了周庭昱心裡有陰影,自己怎麼還好意思恬不知恥地強求?
大不了每三個月繫結一次好了……前世,不也是這樣過來的嗎?
她自我開導臨時結合也有臨時結合的好處,萬一之後分手了,或者她沒完成系統任務被抹殺,周庭昱不至於無辜受牽連,跟著她一起死。
另外,以後做結合繫結的時候,也絕對要管好自己的精神觸角,在他的潛意識裡這就是禁區,絕對不能逾矩討人厭,也不要一結合熱就失了智似的直奔永久結合而去。
辛辭盈總結了許多注意事項,然後不再帶有多餘的雜念,認真完成了一次臨時繫結。
在哨兵終於安穩聽話下來後,辛辭盈也終於能順利地做完本次精神撫慰。
她翻身直接大剌剌地躺在地上,這一晚上又是與傅懷壁打架,又是精神力實質化救人,又做了臨時結合和精神撫慰……
現在只覺得大腦空空如也。
她真的一滴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