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鐲子與鞭子
傅懷壁想收回手,可是因為被辛辭盈握住手腕導致動作慢了兩分,辛辭盈毫不猶豫,指甲往自己脖子上狠狠抓了兩道。
血絲頓時冒了出來,教科書般的被掐住脖子後窒息時的掙扎痕跡。
“傅懷壁你還敢動手?!”傅毅一出來就看見辛辭盈被掐住脖子摔在地上,頓時又驚又怒。
“泉泉!”辛蒲一驚,林闕霜更是二話不說飛身上前,衝傅懷壁狠狠一腳踹過去。
傅懷壁此時腦子鎮靜,沒有還手,只是稍稍擋了一下,昂貴的外套上頓時留下了個灰印。
辛辭盈坐在地上大口喘氣,驚懼道:“口口聲聲說滿意陛下的指婚,指婚才過了多久,現在新人已經在你屋子裡了,你還好意思跟我說婚後與她住不與我住,這就是你對陛下指婚的態度?這種陽奉陰違的事你敢讓陛下知道嗎?”
傅懷壁臉上一青:“你胡說八—”
辛辭盈扭頭,脖子上血跡斑斑,她哽咽著對著傅毅說:“公爵大人,包辦婚姻雞毛蒜皮,能止損就早日結束悲劇,傅懷壁之前沒有心愛之人,將就著過也就算了,現在他有了,剛才他還說強扭的瓜不甜,如果我敢讓裡面的姑娘皺一次眉、掉一根頭髮他就殺了我,死人才能斷了陛下的念想。”
傅懷壁額角青筋跳動,渾身都是肅殺的戾氣,他低吼道:“你瞎說什麼?”
辛辭盈比他氣勢更足,提高嗓門言之鑿鑿道:“你剛才自己說的!怎麼,看見長輩出來了敢做不敢當是嗎!”
傅毅完全震驚了,不知道應該說兩句什麼。
虞弘站在一旁不置一言。
她眼淚說掉就掉,不是科班出身勝似科班出身:“公爵大人,總管大人,本來這種事情我也不想往外捅的,可是我真的是受不了了,他不是第一次對我動手了,口口聲聲說要殺了我,都怪我擋了他的好姻緣,可是我又有什麼辦法?”
傅懷壁聽不下去,大步上前想要把她先從地上拉起來。
辛辭盈驚恐地往後退,一副後怕的樣子。
林闕霜拳頭捏的咯吱咯吱響,又是一拳揮過去,傅懷壁只能被迫拉開與辛辭盈的距離。
辛蒲上前拉起辛辭盈,冷著臉向傅毅和虞弘微不可見地點頭致意:“第二公爵、總管大人,麻煩您們回去跟陛下通報一聲,我家女兒辛辭盈就當作已經被傅懷壁打死了,從此再沒有這個人,各位也不用來找我們家任何一個人了,無話可說。”
傅毅著急起來,裡面那個女人來歷不明,最重要的是她明顯是個普通人,很難與傅懷壁走到最後。
可是恰巧是最合適的婚約物件辛辭盈,別說培養感情了,兩人簡直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匹配度明明那麼高,怎麼會這樣呢?
虞弘終於不緊不慢地說了句公道話:“各位,陛下不在此地,我也不敢說一些絕對的話,今日之事我會一五一十與陛下彙報,因緣福禍……待陛下考慮過後再看吧。”
幾人先後離開,傅毅指著屋內劈頭蓋臉地開始教訓傅懷壁:“你小子能耐了,這種大事也敢瞞著你老子?”
傅懷壁煩心得很,什麼話也不想說,被傅毅訓導了一番後低吼道:“我媽死之前沒見你這麼關心我,怎麼,她死了你才開始裝模作樣什麼都想揚當爹的威風了?”
傅毅霎時間啞言了,他臉上露出了一絲不符合他氣質的訥訥,已經刻入骨子裡的軍姿背脊都彎了下來。
“懷壁,我一直是關心你的,真的,我從小就最掛念你,只是那時候忙,沒辦法……”
“我只是想要你高興……小辛適合你,但你要是真的喜歡裡面那個姑娘,爸給你去說,把婚約作廢了,要好好待人家。”
傅懷壁緊皺著眉,傅毅這個樣子,他不得不把更多的氣話嚥了下去。
地上的茉莉花碎了一地,在剛才的混亂之中不知道被幾個人踩過,風一吹,零落成泥。
他身上的陰鬱氣息還未散,推開傅毅:“我先進去了,阿央大概都被嚇壞了。”
傅毅跟了幾步:“阿央?她叫做阿央嗎……哪裡人呀,要不把她的家人一起接來?”
傅懷壁現在心煩意亂,冷冰冰地說:“她是孤兒。”
傅毅看出來傅懷壁不喜繼續進行這個話題,只得換了一個。
但換了一個更糟糕的。
他勸道:“你剛才那樣對小辛實在不應該,你怎麼能對女人動手呢?”
傅懷壁的表情像是要吃人:“我動什麼手了?她吃虧了嗎!稍微碰一下就開始裝小白花,一肚子壞水。”
他越說腳步越快:“演戲倒是一把好手,滿口謊言,說哭就哭,還苦肉計……她—”
傅懷壁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剛才那一連串的流暢的以退為進的裝小白花反應,跟在黑市塞盧姆尼堡時阿央的行為模式簡直一模一樣。
傅懷壁的眼皮重重地跳了兩下,那種若有似無的熟悉感又來了。
真的太像了,儘管她比黑市裡的阿央更加肆無忌憚,可都一樣披著楚楚可憐的外表,內裡卻是個吃肉嚼骨頭的霸王花。
就沒有她攪不渾的水。
這是情急之下露出的真性情?
“懷壁?”傅毅見他停在原地出神了好久,不知道在想什麼。
“沒事。”傅懷壁默了默,繼續往裡走。
大概是她在阿央那裡學久了才會有這種熟悉感。
哪怕是條狗,在人身邊養久了也會有點人樣。
阿央瑟縮在門後,見到傅懷壁眼睛一亮,緊跟著看到身後的傅毅又害怕地縮了回去。
“我父親,別怕。”傅懷壁安慰道。
他本來應該更加細緻地撫慰她幾句。
可不知道為什麼,他現在腦子裡第一句跳出來的居然是眼前的阿央彷彿從骨子裡就是一副軟弱嬌嫩的樣子。
而不是在塞盧姆尼堡時,芯子裡是堅硬的,所有示弱都是她生存的偽裝。
別人不知道,他當時與她捱得那麼近,她哭得悽慘可憐,但眼睛裡分明是不怕他的。
傅懷壁往阿央看了一眼:“本來給你帶了一束花,可是剛才掉了,下次給你重新帶一束。”
阿央乖巧地點點頭。
傅毅在旁邊仔細看了一會兒阿央,又自覺地離遠了些,把空間留給二人。
傅懷壁凝眸看了阿央一會兒,突兀地問了一句:“你怕不怕我?”
阿央臉上一片純真,搖搖頭。
“一開始就不怕我?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
“怎麼會,肯定還是有點怕的啊……”
傅懷壁不動聲色地看著她。
“不過想救人的心太急切了,搏一搏試試看。”阿央順勢接了一句,“都過去這麼久了,你還想教教我規矩啊?”
“鞭子不都送給你了?”
阿央又露出俏皮的笑容。
傅懷壁的表情鬆弛下來,他習慣地往口袋一插手,驀地摸到了一個冰涼的物體。
是那隻鐲子。
他下意識往一無所知的阿央那裡瞥了一眼,久久沒有動作。
不知道為什麼,本該順理成章拿出來給阿央的,或者說本來就應該是她的,可自己卻遲疑了。
傅懷壁的手指輕輕摩挲在涼玉上,腦子裡浮現出來的卻是辛辭盈紅著眼睛一邊面無表情地把眼淚當武器,一邊背對著所有人算計著對他嘲諷道“太對了!”
又來了……那種感覺。
就像當時在塞盧姆尼堡裡他第一眼看到那跟牛皮鞭子一樣,小巧精緻,外層柔軟,芯子很硬,所以他才毫不猶豫地問小井手步要來了。
“你把鞭子還我好不好?”傅懷壁兀自出聲,在阿央詫異的目光下商量道,“你更配這隻鐲子,戴上吧。”
“鞭子,似乎不太符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