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藥浴(二)
辛辭盈已經習慣了他時不時的沉默,一點也不覺得冷場和尷尬。她將背部仔細擦了幾遍後重新絞了絞毛巾,然後遞到他手裡。
周庭昱微微轉過頭,只露出一隻眼睛,也沒有看她,只是沉默地放鬆手掌,任由她把毛巾塞在自己手心。
辛辭盈沒走,她理直氣壯地坐在旁邊,目光炯炯有神地盯著他。
周庭昱:……
“謝謝,接下來我自己可以。”周庭昱偏了偏頭,示意她可以離開了。
“你擦吧,等下擦完我去把湯藥倒了。”辛辭盈裝傻看不懂他的言外之意。
周庭昱一窒,閉了閉眼,好似在忍耐,然後他面無表情地坐起來,大大方方地開始擦拭自己的手臂以及胸腹。
他的眼神始終沒有看向辛辭盈,擦的也沒有她細緻,像是在發脾氣,隨意擦完就想扔回臉盆重新絞毛巾。
辛辭盈手速極快,伸手一截把毛巾接住,然後理所應當地幫他絞乾。
周庭昱一頓,極快地瞥了她一眼,又扭過頭不理人。
辛辭盈絞完把毛巾遞給他,看著他身上東一塊西一塊的溼跡,熱情又貼心地就想上手指點:“你這裡沒擦到……”
周庭昱像觸電一樣霎時避開了她的觸碰。
“哦不好意思,失禮了。”辛辭盈從善如流,“以你現在手的位置為圓心,九點鐘方向過兩寸的距離。”
周庭昱哽了哽。
“還有二點鐘方向一寸半。”辛辭盈眼神跟尺一樣,毫不避諱地上下打量著。
“還有……”
“行了,閉嘴。”
辛辭盈乖乖閉嘴,笑眯眯地看著貴公子褪去了剛才的脆弱與低沉,變回現在情緒外露的樣子。
周庭昱擦了好幾遍,眼見她還無知無覺地坦然坐在這裡,終於忍不住直言:“我大腿上也有,需要擦一下。”
“啊?哦,那擦呀。”辛辭盈目光真誠,“怎麼?要我幫忙?”
眼見周庭昱真的要動手趕人了,辛辭盈才不情不願地背過身說道:“擦吧擦吧。等下半夜不要鎖門,我摘了很多艾草,已經全部洗乾淨了,如果半夜你還是不舒服就喊我,重新煮一盆就行,很方便。”
她聽著身後的動靜補充道:“我今晚光腦不靜音,你不舒服就直接撥我電話。”
身後衣物摩挲的聲音停了兩秒,然後又繼續。
辛辭盈一直規規矩矩地背對著他,也不再幫他絞毛巾,聽著背後時不時的水聲和擦拭聲。
“你對誰都這麼好麼?”長久的無聲讓辛辭盈百無聊賴,卻猛然聽見這一句低沉的話語。
她詫異地眨了眨眼,語氣堅定:“那怎麼可能?你肯定是最特別的那一個。”
不管是任務要求,還是美強慘自閉症的人設,她周圍再找不出第二個了。
辛辭盈暗中點頭肯定,愈發覺得他與眾不同。
這是他們今晚最後的一段對話,此後周庭昱再也沒有說過話。
全部擦拭完畢后辛辭盈端著湯藥往外走,一邊還回頭囑咐:“別鎖門奧,有事就喊。”
周庭昱微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也不回應。
辛辭盈撇撇嘴,帶上門出去了。
凌晨兩點,周庭昱醒了,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晚上蔓延開的小疹子已經平了,身上也沒有這麼難受了。
他靜了一會兒,起身出去上了個洗手間,回來時發現辛辭盈臥室門是開啟的。
他腳步頓了頓,辛辭盈平時睡覺向來把門關得嚴嚴實實,大概今晚是怕他不舒服,隔著兩扇門她聽不到動靜。
她的臥室門窗都未關,夜風浸著涼意,把窗簾吹的一款一擺。
周庭昱輕輕地帶上了她的房門。
他在門外站了片刻,又返回過去進了廚房,一眼就看到料理臺上的艾草堆的像一座小山似的,全都洗的乾乾淨淨,整齊地碼在一旁。
“傻子。”周庭昱看著這麼多的艾草不由得失笑,一想到她背後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又漸漸隱去了笑意。
他在料理臺前足足站了五分鐘,一動不動。
然後伸手掐了一節艾草,垂著眼簾伸到鼻子底下輕嗅了一下。
艾草香味清冽,新鮮又多汁的莖被他掐斷後指尖味道更加濃郁,他微微揉搓了一下手指,心跳如鼓。
大概夜間真的不是作出理智決定的好時機,他果斷回到房間取出了壓在箱底的圖騰晶石,毫不猶豫地在手腕上用力割下。
急促的心跳聲隨著紅色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流變成更加喧囂,他幾乎剋制不住自己的力道,用刀尖挑了挑傷口,好讓血液流得更暢快些。
血腥味伴隨著艾草香……他隨意地想,或許下次調香可以試試這種組合。
怔愣了一會兒後他才後知後覺地開始止血包紮……這次喂血的量偏多了,晶石發出的光芒更盛。
周庭昱處理完傷口後就回到床上休息,也許是糾結了一晚的事情被完成,他倒是很快睡著了。
月光如流水,靜靜地瀉在窗沿,過了一會兒,一隻呆頭呆腦的短尾巴結續蜥笨拙地透過窗縫爬進了周庭昱的房間。
這還是辛辭盈因為他一句有血腥味而開的窗戶。
結續蜥實在是太小了,尾巴也還沒長好,導致它的平衡性一直不好,爬行起來又慢又笨。他這一路跋山涉水弄的渾身髒兮兮的,好不容易就近進了周庭昱的房間,這裡還有殘存的辛辭盈的氣味。
結續蜥爬到溫暖的室內後才鬆了口氣,疲倦加上飢餓讓它不由地趴在窗臺上好一頓休息。
太餓了,它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轉,憑著氣味一步三停頓地挪到了那顆圖騰晶石旁邊。
新鮮的血液刺激著本能,它伸出細長的舌頭把滴在周圍的血跡添得乾乾淨淨。充盈感逐漸擴到全身,帶來飽腹感也帶來能量,它的尾巴稍微長長了點。
從此它就是有主的結續蜥了!
結續蜥心滿意足,對於“新生父母”的依戀之情更加濃郁,它拖著笨笨的身軀爬上了周庭昱的床,在爬行途中髒兮兮的身軀被被子蹭乾淨了。
它滿意地扭了扭身軀,又打了個滾,與新主人的第一次見面,它一定要留下最好的第一印象。
它將周庭昱的床褥蹭得皺皺巴巴汙漬點點後才終於對自己粉嫩的身體表示滿意,親暱地在他包紮的那隻手邊轉了幾圈,又不敢貿然貼著他,最後只將將挨著他的手安穩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