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意外實驗品
周庭昱正安靜坐在自己房間的桌子前記錄資料。他面前擺放的幾根試管分別以不同的速度產生反應,被他一一記下。
他做實驗時總會忘記時間沉浸其中,可今天卻略帶煩躁,心神不寧。
大概是身上過敏起的疹子越加嚴重的緣故。
光腦的通訊請求聲響起,周庭昱皺起眉,一副被打擾的不耐神色。他只顧盯著面前的試管,直到容器內的液體重歸平靜後才不疾不徐地摘了手套,點開光腦。
通訊只響了一回,大概是猜測他不方便接電話,無人接聽後用資訊的方式傳遞了訊息。
“第一版誘導分化劑已全部收回,二版已更替投放,如您所料,各方均已開始動作。”
資訊是加密通道傳輸的,閱後即焚。
周庭昱的表情並未有任何波動,就像是收到了一條廣告資訊般無動於衷。
他重新投入眼前的實驗,用計算機測試了一下結果後稍加考慮,又稍微調整了一下劑量。
光腦聲又響起。
這回不同,彷彿是抱著他不接就別想安分的意思,像催命一樣連環奪命地響。
周庭昱的手很穩,天生就適合做這種精細的活。他被急促的聲音打斷,卻還是穩穩地將滴管中的液體加了0.1ml至撥片中,然後輕手輕腳地放入檢測儀器。
儀器開始工作,他才抽空瞥了一眼光腦螢幕。
“小昱,你能不能……”邱懷澤急切的聲音從耳邊響起。
“不能。”周庭昱直接回絕。
“……我還沒說是什麼事呢……”邱懷澤被他毫不留情的拒絕給噎了噎。
“你被調離,邱叔那裡前線吃緊,又打算拉我充數?”周庭昱語氣淡淡。
“……要不是你還沒分化我都懷疑你能讀心……不是怎麼能叫拉你充數呢,你才是最重要的那個啊。”邱懷澤糾正。
“六年四次以少勝多,力挽狂瀾,我爹今天能有這個地位,他身上那幾塊勳章應該掛你身上。”邱懷澤稱讚道,隨機語氣又變的急迫起來,“扮豬吃老虎騙騙別人還行,自家人你就別演了吧。”
“沒空。”周庭昱意興闌珊地放下光腦,注意力又放在檢測儀器上。
“你又忙著搞出什麼新藥劑了?這樣你幫我這一遭,回頭我在勘測採集隊有什麼新貨第一時間給你拿過來怎麼樣。”邱懷澤苦口婆心。
“不用你我出手。”檢測結果符合預期,周庭昱的表情輕鬆了點,“傅懷璧手腳越來越長,這次他會去出風頭的。”
“第二公爵嫌自己活得太長了讓他兒子帶兵?生怕自己這根眼中釘的地位在當今這位心中不夠扎眼。”邱懷澤不相信。
“踢掉另一個有兵權的人就行了。”周庭昱嘴角微勾,兩句話毫無關聯性,可是邱懷澤一瞬間就聽懂了,“我搞出了點新玩具,魚已經上鉤了。”
邱懷澤沉默了一會兒:“你很討厭這幾條魚?”
周庭昱的笑意淡了些,就像被風吹散的霧,他沒有說話。
邱懷澤知道他向來藏著情緒,陰晴不定,但好歹這麼多年一起長大,還是大概能揣測他的心情,見他沉默不語便主動換了話題:“我今天去看了周叔叔,他那邊一切如常,你別擔心。”
總歸是靜躺在病床上的等死之人。
周庭昱抬手按了按太陽穴,顯出一絲疲憊感來,他低聲感謝了一句,兩人很快結束了通訊。
兩次被打斷,周庭昱身體往後仰了一下,靠在椅背上放空大腦。身上過敏帶來的癢意讓人心浮氣躁,他根本沒辦法集中精神繼續實驗。
光腦又一次發出提示,不過這次不是通訊或是資訊,而是他幾乎快拋到腦後的CMS1973系統。
“尊敬的管理員周庭昱,為了不影響您的正常使用,請及時進行系統維護。”
周庭昱眉心一跳,與剛才慢條斯理的態度相反,他迅速一把將光腦握在手心,彷彿是想透過捂緊它,把聲音降到最輕以不被他人發現。
系統像定期收房租一樣上線提示完畢後就立刻下線,絕不多話。
周庭昱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反應過於激烈了些,想起剛才衛棲承的電話以及邱懷澤提起的自己的父親,不禁感覺有些嘲諷。
作弊作久了,差點連自己都相信了。
辛辭盈將來一定是個嚮導,而且從最近那次基因檢測的結果來看極有可能是個高階精神力的嚮導。
那她一定會進入他人的精神圖景進行安撫或者控制。
把精神圖景向他人開放這件事在他看來是不可理喻的。自己的父親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不清楚為什麼父親會死心塌地地與自己的母親在一起,彼時母親已經懷了他,父親力排眾議一定要與她永久結合,甚至這一生也沒有生下擁有自己血緣的孩子——只是為了兌現向母親做出的“視如己出”的諾言。
結果呢?母親死亡,父親從此昏迷不醒。
周庭昱想來想去也想不明白父親為什麼會這麼做,他猜測也許是被自己高精神力的嚮導母親所控制了大腦,以至於神魂顛倒毫無理智。
太愚蠢了。
周庭昱垂下眼,眼中晦暗不明。他的基因結果顯示分化成哨向的可能性幾乎對半開,如果他是嚮導,那雙高等級嚮導絕無可能在一起……如果是哨兵,那他一定會一輩子拒絕嚮導的繫結要求,因為那樣意味著他人能進入自己的精神圖景甚至控制自己。
所以呢?既然未來不管如何都是死路一條,自己現在是在做些什麼無聊事呢?
周庭昱扯了下嘴唇,眼裡毫無笑意,那塊圖騰晶石被他鬼使神差地一同連著實驗器材帶來了,現在就壓在箱子的最底下。
他不會再聽從系統進行交易了。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比如……
周庭昱檢查著最新的訊息,市面上居然暗地裡出現了三名名單外的“實驗品”。
他皺眉看著彙報資訊上提到的死亡者姓名:
小井手步,賴正浩,比其爾·魯思。
三者的症狀與自己提取製作的藥劑後遺症非常相似,可是死亡時間卻大大提前了。
不僅如此,他為了追蹤暗處的藥劑產業鏈,特意將每一支藥劑中都加入了不同的晶體成分,注射後可以隨時從實驗品體內檢測到。可是這三位體內卻提取不到。
他的“僱主”已經惱怒地質問了他多遍為何獨家售賣的藥劑會流落到他人手中,並且會更快起效。
很簡單,因為他進行了稀釋,而對方一定是用鍺鹼蟲直接咬的。
周庭昱披著一層野生派藥劑師的馬甲避重就輕地回覆道:內奸出現在僱主自己身邊。
隨後一段時間僱主都不再催促他研究新品,大概是忙著清理門戶了。
不過話說回來,他記得辛辭盈信曾誓旦旦地說過鍺鹼蟲只出現在壩埔馬星,那裡是個未開發的戰後偏遠星球,邱懷澤驗證過她說的話的可靠性。
不管對方是如何得到的鍺鹼蟲,這次意料外的洩漏事件倒是讓他把地下藥劑產業摸的更清楚了些。
畢竟,最近有大動作的世家也只有那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