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你等著
“娘,娘!”趙喜來推開人群,撲向他娘,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他孃的肩膀時,小周嬸咬著嘴唇退後了一步。
趙喜來的世界一下安靜了,剛剛那滿眼睛恍著的人影,滿耳朵分不清是東南西北哪個方向傳來的聲音全都沒有了。
沒有一絲聲音,趙喜來的眼睛裡只有她娘,他低頭看著他娘退後的那一步,一寸一寸的將視線抬到小周嬸的臉上。
“…娘…啊?”趙喜來聲音結巴,不敢置信的盯著他孃的眼睛,不敢放過他娘那細微的顫抖。
“喜來啊,”小周嬸喊出趙喜來的名字,張嘴的那一剎那,眼淚刷然落下,“喜來啊。”
小周嬸重複著喜來的二字,眼淚打溼了臉,哽咽的說不出要說的話,趙喜來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又辛辛苦苦養到這麼大,她怎麼能忍心開口。
趙喜來看著他娘悲傷痛哭的樣子,內心開始害怕起來,一股戰戰寒意從腳下直衝腦門。
“娘…,娘啊。”他表情變得懇求,驚恐起來,顫抖著嘴唇,哆嗦著手緩緩的抬起來,想要為小周嬸擦去眼淚。
趙河叔直接在一旁蹲在地上,面色低沉,眉頭緊鎖的能夾死一隻蒼蠅,吧嗒吧嗒的抽著菸袋,對於他這個兒子,他上次一直叫囂著要攆出門外,不認他,但還是狠狠打了一頓之後,給他請大夫,照顧他。
可這一次,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連抬手打他也沒有精力了,沒有養好自己的兒子,他趙河這輩子都要抬不起頭了。
“喜來啊,你小時候再不聽話,再胡鬧,我和你爹都會慣著你,教你。”小周嬸抽泣著,“你是家裡最小的一個,哥哥姐姐也都讓著你。”
“我就一直想著,我們喜來總會長大的,他小時候都說長大要好好孝敬爹孃。”小周嬸抬手摸了摸趙喜來的臉,“人長大都是會犯錯誤的,可是喜來,有些錯誤可以原諒,有些錯誤是不能原諒的。”
“我不圖你有多大的出息,可我沒想到我的兒子是這麼一個忘恩負義,自私自利的小人!”小周嬸“啪”的一巴掌甩在趙喜來的臉上,這一巴掌讓趙喜來的頭偏到一邊去,趙喜來含著淚,梗著脖子,沒有回正回來看著小周嬸。
這一巴掌是打在趙喜來的臉上的,小周嬸的眼淚卻流的更加洶湧了。
“老二,回家去把戶籍取來。”趙河叔站了起來,頭也不回對著自家老二說到。
趙喜來猛然回過頭,瞪大了眼睛看著他爹,溢滿了眼眶的淚水終於成河落下。
“爹…”趙家老二遲疑的叫了一聲,看了看他爹略顯蒼老的背影,又看了看哭的十分悲切的娘和弟弟。
“快去!”趙河低喝一聲,趙家老二一咬牙跑出了人群,向家裡去了。
任憑趙喜來現在看起來有多可憐,趙河攥緊了拳頭,指甲刺的手心壓出深深的印子,他就是沒有去看兒子的眼睛。
“我趙河,跟大家道歉,是我沒有教好這個孩子,對不起趙娘子和趙仕成的勞苦用心。”趙河面對著李詩云趙仕成鞠了一躬。
趙喜來眼眶通紅,他爹總是在很多事情上教育他,也是家裡最容易因為他做的事不好不對打他罵他的,他知道,爹是希望自己能夠好好的踏踏實實的做事。
雖然他們家並不富裕,可他爹一直靠自己支撐著整個家,從來沒有向小輩低過頭,而現在,卻對著李詩云和趙仕成鞠躬道歉,趙喜來心中後悔的種子紮根猛長,他對不起他爹。
趙河像李詩云夫妻鞠完躬,又轉頭面向全村人,“也對不起大家夥兒,這都是我的錯。”趙河又鞠下一躬。
“爹!”趙喜來目眥盡裂,“你不要說了,我跟大家道歉,是我不對,都是我自私自利,我被金錢衝昏了頭腦,我錯了,我跟大家道歉,對不起,對不起。”他連連鞠躬,對著各個方向,根本不知道前面站的是誰,他連祈求大家原諒的話都說不出口,他終於知道自己錯了,錯的很離譜,錯的很誇張。
“趙喜來犯下了這樣大的錯誤,我知道,沒有人會原諒他,我作為他爹,也沒有辦法接受他做出這樣的錯事,今天大家都在,請大家做個見證,村長。”趙河說出這一番話,河西村的村民們心都沉了下來,他們心中都有數。“村長,請您做個見證,今日,我趙河,要將趙喜來趕出趙家,從族譜上除名,我趙家,承受不起這樣的兒子。”
“爹,爹!你原諒我這一回,不要把我趕出去,求你了爹,我錯了我錯了,我知錯了,我求求你我真的知道錯了…”趙喜來一下跪倒在趙河面前,拉著他爹的褲腿,驚慌的祈求著他的原諒。
看著從小養到大的兒子這樣跪著哀求,趙河也紅了眼眶,他咬著牙不去看他,也不應話。
“我錯了,娘,你求求爹不要把我趕出去!爹。我知道錯了,對不起,對不起大家,我錯了,大家對不起,求求大家原諒我這一回,我把錢都拿出來給大家,我全都拿出來,求求了…”趙喜來道歉的話說的顛三倒四,七尺男兒哭著到處求情,看的村上很多人都不忍心直視,可趙喜來這次錯的太大了,誰能輕易站出來說原諒呢?
“爹…”趙河家老二來了,他看著弟弟跪在地上哭的悽慘,內心十分不忍,趙河向他伸手,他退著不願意將戶籍遞給他爹。
“你若真的是為他著想,就應該讓他自己承擔後果!”趙河對著二兒子說道,對於這個小兒子犯下的大錯,他真的是束手無力了。
趙喜來最終還是一步一步的走出了河西村。
他來時坐著馬車,氣焰囂張跋扈,去時卻是失魂落魄的走著,車伕牽著馬車跟在他身側。
他爹將他趕出去了,娘一句話沒有說。從此趙家的家譜上再也沒有趙喜來這個人了,爹孃也不認他這個兒子了。
趙喜來被切欲絕,他走前最後給爹孃磕了幾個響頭,父母將他養的這麼大,他還一天孝都沒有盡到,就讓爹孃被上了這麼沉重的一頂帽子,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趙喜來悔啊恨啊,可這是自己做出來的孽,他只能自己承受,只能害的爹孃跟他一起忍受。
他本想將身上所有的銀錢全都拿出來給爹孃,可他們二老並不要,甚至連村上的人都不願意分了他給的銀錢,不願過多久糾纏,他只得離開,帶著他拿薄薄的一張紙,從此他再也不在趙家的戶籍裡了。
李詩云對他除了可憐,並沒有其他的看法,十足十的可憐,趙喜來的所作所為並不值得她可憐的,可李詩云真的覺得,若是一個人連對錯都分不清,能為了錢出賣自己人,分不清利害關係被人利用,真的不如一個牲口。
她知道趙喜來為什麼會這樣耀武揚威的回來,看著他的馬車,看著他的衣裳,就憑他得的那可憐的五十兩,趙喜來是沒有勇氣花掉那麼多的。
那就一定是花老闆,他上次在河西村吃了癟,沒有佔到便宜還被李詩云嘲諷一番,這一次,是他想看到河西村的村民們氣死的場景,故意讓笨蛋趙喜來回來嘚瑟,炫耀他得了做白玉的法子,還是你們村上人幫著弄出來的,這簡直是殺人誅心。
百鳳樓,花白鈺。
你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