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三十二章 袒露與再見
爬了幾個矮坡，九歌與季橙兩人站在了一座沒有多高的山的山頂上。
九歌將手臂放開，吸了一口脆嫩青草被雨水洗滌過，散發的清新味道後，往地上一蹲。
她採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邊，雙手撐在身後，就這麼往柔軟的草地上一坐，眺望著遠方。
臉上的笑意既像和煦陽光，又像自由肆意的風，富有一種無法言說的魅力。
就這麼坐了好一會兒，九歌閉上雙眼，感受著風的流速，平靜地道：“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這句話，看似是問句，實則，卻是用陳述的語氣說出來的。
季橙不是一個喜歡跟人傾述自己內心所想的人，在她這十九年的人生中，沉默，佔絕大部分時間。
但，不知是氣氛烘托到了，還是面前的少女，能有一種魔力，能讓她卸下心防，季橙張了張嘴，潛藏在心中的話，像找了什麼渠道，流露了出來：
“我不想做公務員，但我媽媽，想讓我與國家掛上鉤。”
九歌點了點頭，看向季橙，問道：“你想做什麼？”
季橙沒有一絲猶豫，回答道：“我想畫漫畫。”
一陣微風吹過，捲起蒲公英的種子飄向天際，九歌伸出手，指尖觸碰到了蒲公英，沒有握住，而是看著它們飄向天際，認真地道：“你想畫漫畫，那就畫。”
說出心裡所想後，季橙的心中輕鬆很多，她搖了搖頭，苦澀地笑了笑：“我媽媽，是不會同意的，成為公務員，一直以來，都是她的夢想。
可她因為年紀大了，沒有機會完成這個夢想了，所以，這個夢想，自然而然就落在了我的身上。”
九歌安撫地拍了拍季橙的手背：“承載一個人的夢想，這過於沉重了。如果你想好了今後的方向的話，我可以幫你。”
季橙眼眸裡亮起了光，像走在沙漠中，缺水的旅人遇見了綠洲一樣，緊緊抓住九歌的手，不敢置信地道：“幫我？真的嗎？”
九歌點了點頭，湊到季橙的耳畔，緩緩說道：“真的，要改變你母親的思想，是不可能的，
但正是因為不能改變她的思想，一切，才變得更加簡單了，等下，你……”
季太太在原地轉圈，臉上焦急，每隔幾秒，就往前方看去，功夫不負有心人，她終於等到了季橙的出現。
季太太連忙跑上前，握住季橙的手，著急地道：“怎麼樣，你和慕家、雪家的孩子成為朋友沒有？”
季橙搖了搖頭，失落地道：“沒有。”
季太太聽見這個回答，雀躍的心沉了下去，伸手重重打了一下季橙的肩，咬著牙道：“怎麼會沒有呢？你和那些孩子，可是差不多的年齡。
像你們這樣的年齡，應該很容易成為朋友才對啊，是不是你哪裡沒做好？”
季橙看了季太太一眼，又欲言又止地低下了頭。
這把季太太弄得更著急了，跺了跺腳，急不可耐地道：“你這孩子，要說什麼，你就說，不要磨磨蹭蹭的！”
季橙咬了咬唇，把醞釀已久的話說了出來：“慕家的小姐，說她很喜歡看漫畫，除非我會畫漫畫，否則就不願意和我做朋友。”
季橙從前畫過漫畫，不過被季太太當作不務正業，全部一把火燒掉了。
但，今時不同往日，過去，這算不務正業，現在，這可是與慕家搭上關係的敲門磚！
季太太激動地道：“畫漫畫？這不巧了嗎，我記得，你會畫啊！”
季橙猶豫地道：“但……如果畫漫畫，我就不能繼續上班了。”
季太太瞪大了眼睛：“啊？這咋會影響上班呢！？”
季橙解釋道：“慕家小姐，隨時都有可能想看新的漫畫，上班，就沒有足夠的時間畫了。”
季太太之所以讓季橙考公，表面上說是完成她的遺憾，實際上，完全是想讓季橙有一份穩定的工作，而且說出去，也給她爭面子。
但是現在，能有機會和慕、雪兩大家族搭上關係，這份穩定的工作，就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想了想，季太太有些糾結地開口：“能和慕、雪兩家有關係，固然好，但你以後的工作，就不穩定了。
唉，不管了，慕小姐要是喜歡你的畫，說不定還會高價買回去，你準備一下，等這次綜藝結束，就遞交辭呈。”
季橙沒想到，有一天，她竟然可以光明正大地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她的眼眸多了些溼潤，怕被季太太看出端倪，忙道：
“好。媽，那我去找慕小姐，告訴她這件事。”
這件事，可涉及著季家的利益，季太太一點都不敢含糊，點了點頭：“好，快去吧。”
*
另一邊，給季橙出完主意後，山頂上，只剩九歌一人，她轉過身，隱晦地看了眼右邊的樹，淡淡道：“出來吧。”
一位穿著工作人員制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他身形挺拔，肩膀寬厚，一雙眼眸如鷹隼，緊緊盯著九歌，露出一個有些傻的笑，解釋道：
“這位小姐，你好，導演組派我來這邊，處理一些事情，打擾到你了嗎？”
雖然面前的男子，穿著工作人員的服飾，但眼眸中沉澱多年的閱歷，就像一座穩妥的高山，這讓他不論遇見什麼事，都能泰然應對。
這人，絕對不是工作人員，他想辦法來到這個節目，又躲在這裡偷偷看她，再加上年齡偏中年，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九歌笑著搖了搖頭：“沒有打擾到我。”
男子壓了壓戴著的帽子，說道：“好，那我，就先下去了。”
就在男子轉身，準備離開之際，九歌將垂在身側的雙手握緊，叫道：“爸。”
男子的身體一僵，像是完全沒有想到九歌會這樣稱呼他，挺得很直的背脊有些不穩，緩慢地轉過身，一雙眼睛通紅，被淚水覆蓋。
他往前走了幾步，伸出手，似是想觸碰九歌，但最後，也只是僵持在半空中，沒有行動。
慕景空的嘴唇有些哆嗦，好一會兒才充滿愧疚地道：“九歌……我的女兒，是我對不起你，都是我當年的疏忽，害了你，害了你的母親。
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枉費我過往積攢的人脈，這件事竟然一直都沒有結果，都是我的錯，讓你吃了太多的苦。”
九歌清楚，當年的事，完全是叛徒與蟲族的錯，另外，這些年，慕家、雪家找她無果，應該是因為她出生時，耗盡了精神力。
導致她的星魂為了保護她，殘缺了部分，所以，在她鎖骨的花，才會從盛開狀態變為未成長的階段，這也是她的家人找不到她的本質原因。
帝國共百億人口，在茫茫人海中尋找一個女嬰，談何容易，只能說，一切都是造化弄人，並不是誰與誰的責任。
九歌搖了搖頭，認真地道：“爸，那不是你們的錯，況且，已經過去了十八年了，過去的事情，就讓她過去吧，
我們一家人，現在能夠重逢，是天大的幸運，再也不要分開了。”
慕景空心裡一片酸澀，女兒實在太懂事了，一點都不怨他，可是，連他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
天知道，他在知曉自己女兒這些年來吃的苦後，有多心疼，九歌，本是雪、慕兩家的掌上明珠，合該一出生就享盡寵愛。
要不是他在未央懷孕的時候，只顧著去公司辦公，也不會變成這樣……作為父親與丈夫，他都不稱職，沒有做好。
這些年，他離開慕家，在各個星球尋找女兒的下落，一天只睡五小時，自虐一樣地找遍各個星球的大街小巷，可是，依然沒有找到有用的線索……
幸好，九歌回到了慕家，從現在開始，他要好好保護他的女兒，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九歌！
慕氏集團總攬全域性，讓員工害怕不已的慕董事長——
慕景空，在自己的女兒面前淚如雨下，像一個普通的父親做錯了事一樣，彎下脊背，收斂一切鋒芒，點著頭道：
“好，爸答應你，我們再也不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