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往生咒
她虛弱的將頭仰靠在大門上,直勾勾看著那些靈位,一一掃過去。
很多人她都️有印象,魏轍,那個發了瘋死在北方冰原的糟老頭。
管輅,抱著一個小妖精死了,為此,讓她和小道士更加不死不休。
還有很多人她都不認識,張若虛,陶弘景,餘青樓……
這些人死了與她何干?
又憑什麼要她超度?
她想爹爹了……
即使爹爹不要她了。
她累的昏昏欲睡,在這個分不清白天黑夜的伏魔殿裡第一次懷揣著不安睡著,又醒來。
漫無目的回想著一生,有時候想到開心的地方就笑,想到傷心的地方哭到不能自己,更多的時候是無聊到乏困而去。
甚至於這樣的日子讓她忘記了很多,忘記了時間,白天黑夜,甚至於動搖了念頭,忘記了本心,雖然很快她又很堅定的捂著腦袋拼命喊到:“憑什麼!”
“我可是妖族公主。”
反反覆覆。
在這樣的折磨下,她只是出於無聊,真的快被這漫無目的的日子逼瘋了,她撿起來地上的往生咒唸了起來: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霑恩
有頭者超無頭者升鎗殊刀殺跳水懸繩”
往生咒還沒念完一朵燭光瞬間點亮,看得她雙眼放光,那是張若虛的靈位。
就這麼簡單?
哼。
她有些覺得自己大材小用,這個考驗太過簡單了,只是很快她便發現,唸了百次以後再無一盞燭臺亮起。
她開始煩躁起來,用著張若虛的長明燈試圖一盞一盞點過去,奈何,失敗了,她毛躁起來,乾脆擺爛。
可是隨著時間推移,她真的快再次被逼瘋了,又來來回回重複念著。
即使一遍唸完,依舊點不起油燈,她也是冷靜異常,再次念道
對著那人的牌位百遍千遍,手拄著燈油也不放下。
這片靜室,似乎容不下她。
可她,也確實沒地方可以去了。
屋外,張道陵靜靜感受著伏魔殿裡的一切,內心對於這個結果毫無波瀾。
七年了。
他嘆了一口氣,卻又很尊重徒弟們的決定。
嘿。
“還是沒有成功嗎?”
屋頂上傳來戲謔,那是王善,掃了七年伏魔殿的倒黴蛋。
“哪有那麼簡單。”
張道陵拂袖準備離去,頭頂王善大咧咧道:
“要我說,不如直接放了這個小狐狸成全了小先生。”
張道陵白了他一眼:“你懂個屁。”
嘿嘿嘿,王善不懷好意一笑,隨後從屋頂越身下來,雙手託著後腦勺若有所思跟著張道陵身後說道:
“小先生(無根樹)篇裡不是說了嗎。世上陰陽男配女,生子生孫代代傳。”
“讓他們生,挺好的。”
張道陵腦門黑線劃過,什麼叫讓他們生?
“老天師這幾年沒怎麼出門,可能都不知道,外面都傳遍了,說什麼小先生一定會娶這狐狸做新娘的。”
王善一臉賤賤靠到張道陵身邊嘀咕說道:
“既然如此幹嘛非得囚禁這隻小狐狸不可?何不順水推舟做個月老呢?”
“名義上我是天帝派來監視您老和這隻小狐狸的,但是實際上您懂的,我可是身在曹寅心在漢。”
“關鍵問題不是這個吧?”張道陵氣的鬍子都飄起來了:“老夫知道你家師父臨死前叮囑過你好生跟著我的徒兒,但是這些八卦你從哪兒聽來的?”
張道陵也好奇上了,這傢伙和自己一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平常除了天師府也就到鳳陽轉轉,怎麼知道的事情比自己都多。
啊?
王善撓撓頭有些心虛:當年崖山海戰小先生所念的無根樹一直被人惦記,在後世修道之人蒐羅下才發現共二十二篇,這二十二篇無根樹一經流傳便廣為認可,甚至於給崖山之戰後七十二道的斷層後輩悟道靈感,一時間就成就無數門派了。
這些人雖未見小先生真容,卻受小先生師恩,自然也都感興趣他的故事。
那一聽這蕩氣迴腸的,現在外面都沸沸揚揚希望小先生能早日和小狐狸修成正果。
王善這番話騙的了別人,可騙不了他張道陵,還被人惦記,還有人蒐羅,還有人感興趣?
“就你吧?你小子有督查之職,神像各個道觀都有,閒來無事串過去到處宣揚?”
這不就是這個雞婆王善大嘴巴亂說。
羞先人的。
好歹也成仙了管不住嘴巴真該抽,張道陵是真想呼上去兩巴掌。
“你有琢磨這些東西的時間,不如好好管管上門吧。”
“天帝讓你監視老夫,你也要提老夫看護好山門。”
看著張道陵欲要離開,王善著急問道:
“老天師,您去哪兒?”
“去大門....”
“大半夜的,有客遠至。”
“去大門....”
王善這時才察覺到山門來了來了訪客,一拍大腿趕緊身形華為金光搶先出現。
在出現時王善已經在山門,換了一副正經面孔,怒目而威開口道:
“來者何人。”
半夜來訪者一老一少,一男一女,老的那個佝僂著腰,鼻息哼哧哼哧的,似乎隨時快要斷氣。
而小姑娘面相圓潤端莊,額頭開闊,束著高髻,身著長衣長裙,腰束玉帶,讓她的整個外貌顯得非常可人。
若是在長大點尋思著也是儼然窈窕儀型。
她即便十分弱小,但看著突然出現的王善還是壯著膽子護在那老人身前。
“玄天谷雲一散人拜見靈官爺。”老人十分謙虛拱手道。
“玄天谷....”王善腦中思索很久確實是不知道這個門派,畢竟小門小派的根本入不了王善法眼。
“是。”倒是雲一散人十分謙卑,即便面對這個後輩也是:“雲一此番前來是想拜訪張道陵張老天師,望靈官爺通報一聲。”
“是為這個孩子來的吧?”
王善身後張道陵不緊不慢出現。
雲一散人一見到傳說中的三天扶教大法師張道陵誠惶誠恐拉著小女孩稽首:
“這孩子身體魔氣逐漸失控,特想求一粒龍虎丹來平衡住其身體陰陽協調。”
魔氣,孩子?
王善只覺得心裡一陣虛,天天顧著八卦,世間上的正事倒是沒顧上。
“天底下誰也練不出龍虎丹了。”
張道陵慢吞吞走了出來,附身低頭看著這個小姑娘。
他在觀察這個小姑娘的身體,在她身上似乎有一種....
哦~
張道陵見多識廣,立馬便察覺出來是什麼法術。
這是一種必須本人同意刻在魂魄上的法術,一旦身體內某種力量過大自己便會爆體而亡,生死道消。
“這是你自己同意的?”張道陵溫和笑著看向小姑娘。
小姑娘毫不怯生點點頭。
張道陵也十分欣賞,小小年紀便有向死而生的覺悟,此番超然比之天底下英雄豪傑絲毫不讓。
再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林默。”
林中溪水,靜默無聲嗎?
“好孩子,你很像老夫的小徒弟。”
福建漁港。
早些年來,雲一散人一直帶著林默住在海邊一處破敗的小屋中。
那時候雲一的法力和心思大半數都用在林默身上。
小時候的林默與普通人也並沒有太大差別,除了偶爾失控的魔氣會引動四方震動外,這邊的漁民都將雲一和林默看著是逃難避世到此地的一老一小。
有一天林默和同伴們在村口看到一個補鼎師傅正在聚精會神地補鼎。
過去人家的鍋燒壞了要請師傅用“鼎砂”補漏。
可是這個師傅功夫欠佳,燒紅的鐵砂老補不牢壞鍋露出的破洞,自己有點惱火,加上林默的同伴用童謠譏笑:“補鼎補砂鍋,務補務塌窩!”於是大聲呵斥,大家一鬨而散,卻只有年幼林默獨自留下來。
她對師傅說:“師傅,我來幫幫你吧!”
哪知道師傅不但不領情,還故意提起爐裡剩下的鼎砂往林默面前傾倒下來,想把她嚇走。
沒想到的是,林默非但沒有躲開,反而大膽地伸出雙手,捧住那些燒紅的鐵砂!
師傅一看大驚失色,心想這下肯定會鬧出人命,急忙挑起擔子溜之大吉!
可是出乎意料之外,林默手捧燒得通紅的鼎砂,神色自若,只見那紅彤彤的鼎砂在她手掌中慢慢冷卻,最後變成兩塊月牙形的鑄鐵。
她手捧這兩塊鑄鐵回到村裡,在眾人面前往地上一摔,說:“好了!”只見地上兩個月牙形鐵塊,一個凸面朝上,一個凸面朝下,形成了一對陰陽圖形。
眾鄉親都以此為神異,才知道林默並非普通人。
從此以後這邊的鄉親便會讓林默用這兩個月牙形的鐵砂塊來為眾人占卜吉凶。
偶爾指點附近的漁民去哪裡打漁,林默小小年紀也救過幾次海邊落水的漁民,在此地也算小有名氣。
慢慢的,鄉親也自發為林默在海邊鑄立了一尊她的神像,香火不斷。
此刻王善和林默二人嬉笑玩鬧著捏著泥巴,回到家在沒了拘謹,林默便有了孩童的心性。
“你的修為?”
“說來慚愧,當年孩子身上魔氣失控.....”
在二人不遠處張道陵與雲一閒聊著。
當年是他自命不凡,有些託大了,一個連飛昇都沒做到的散修竟妄圖撫養一個魔嬰。
不僅導致功力全失,壽命也即將到頭,在死之前雲一百無所願,惟願這個孩子能得到拯救。
這個念想張道陵十分理解。
“在那個孩子身上,我看到了我的孩子,我的妹妹。”
“只是這個孩子怕也是與你一般壽元將盡了吧......”
雲一抹去眼角的淚水竟是隻能哀嘆連連。
他是真沒辦法了才會想到當年的小道士,想起他當年的種種出身能活到那般壽命。
“你知道魔物向來短壽,更何況這個孩子是人魔混血。”
“可她真是個心地善良的孩子。”雲一哽咽辯解:“若是不行,老天師可問問當地百姓,林默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