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君臣密議,公主獻策
扶余義慈的書房。
扶余義慈倒揹著雙手,在房間裡來回直溜。
將軍階伯垂手伺立在一旁。
階伯是百濟年輕將領中的佼佼者,對扶余義慈忠心耿耿。
扶余義慈停下腳步,看著階伯,問道:“你說高句麗派使者來了?”
“是的,淵蓋蘇文來了。”階伯說。
扶余義慈聽到了淵蓋蘇文的名字,神情微變:“這淵蓋蘇文可不簡單吶。”
“是的,大王。
而且,剛剛他和李承乾切磋武藝,兩個人棋逢對手,將遇良才,未分上下。”
“哦?”扶余義慈聽了,也是吃了一驚,“他和大唐太子見上面了?”
“是啊。”
扶余義慈搖了搖頭:“這事兒這可不好。怎麼能讓他們倆見上面呢?
這樣一來,李承乾豈不是知道咱們和高句麗之間有往來嗎?”
“大王,所慮極是。”
“那麼,你說,新羅咱們是打,還是不打?”
“末將認為時機尚未成熟。
兵法有云,發動戰爭,需出師有名。
如果咱們攻打新羅的話,師出無名,這是一場侵略戰。
何況咱們百濟百廢待興,現在急需要休養生息,發展生產。
雖然高句麗有一定的實力,但是,在隋煬帝時期,隋煬帝親率100多萬的軍隊征討高句麗,打了三次,
雖然,最終,隋軍敗了,但是,高句麗也元氣大傷,實力大大地削弱了。
淵蓋蘇文在高句麗隻手遮天,和榮留王高建武之間貌合神離,
表面上是君臣,實際上都有動刀子的心。
因此,在這種情況下,末將認為咱們聯合高句麗攻打新羅,不太合適。
何況新羅是大唐的附屬國,兩國關係相當好。
如果咱們攻打新羅的話,天可汗不會不管這事兒的。
如今唐軍的戰鬥力今非昔比了,
聽說李承乾為唐軍設計了新型的弩箭,威力巨大。
他們還有什麼鐵花車,那車身全是鐵的,裡面的軍士可以攻擊外面的人,外面的人卻無法攻擊到鐵花車內的軍士,
上一次,李承乾率領唐軍和焉耆的軍隊交戰時,鐵花車發揮了巨大的作用,把焉耆的軍隊打得七零八落。
吐谷渾那麼厲害,在很短的時間內便被李承乾收服了。
東突厥曾經擁兵百萬也不是唐軍的對手,
扶餘國虯髯客自恃武力強大,聯合了李元禮的軍隊二十餘萬,圍攻長安,最終,也不是唐軍的對手。
唐軍在西域和焉耆的軍隊交戰之時,焉耆的軍隊也佔不著便宜,
尤其是李承率兵征討四方,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聞言,扶余義慈神情變得憂慮了起來,點了點頭:“你說得沒錯呀,真就沒看出來,這李承乾小小年紀竟然有此等本領,
不但,武藝超群,而且有將帥之才啊。”
階伯拱手道:“大王,你說得沒錯,那淵蓋蘇文號稱是高句麗第一勇士,腰裡配著五把刀,
他也不能把李承乾怎麼樣啊。”
扶余義慈嘆息了一聲:“真是英雄出少年,可惜我這幾個兒子之中,就沒有像李承乾這樣的。
李世民真是命好啊,生了一個這麼好的兒子。”
“大王,你別這麼說,豐章也是非常優秀的。
因此,我勸大王放棄攻打新羅的計劃,不要聽高句麗的挑撥,
如果那樣做的話,
只會把咱們百濟拉下水,得罪了大唐,從而陷入萬劫不復之中。”
扶余義慈又想到了豐章,心裡隱隱作痛。
“此刻,豐章被舒明國王關押在監牢之中,依你說,該怎麼辦?”
“大王,不是我說句不該說的,大王就不應該派禰植去偷襲倭奴國啊,
偷襲成功的可能性是極小的,
那舒明國王不是等閒之輩,一直以來,
倭奴國對於我們虎視眈眈,他們怎麼可能不防範呢?
而且,這樣做豈不是把豐章王子陷於危險的境地?
你想一想,如果舒明國王知道咱們率兵去偷襲倭奴國,
他能不惱火嗎?
他定然會遷怒於豐章王子,拿他出氣呀。”
扶余義慈聽了,低頭不語:
“大王,在這裡我說個故事給你聽。
當初,匈奴頭曼單于立了冒頓為太子,
後來,頭曼單于又寵愛別的姬妾,
並且和她生下了一個兒子,那個姬妾便想讓自己的小兒子做太子,打算害死冒頓。
當時,冒頓在月氏做人質,頭曼單于果然聽從了那個姬妾的話,發兵攻打月氏。
月氏國的國王遷怒於冒頓,要殺死冒頓,
冒頓非常機警,事先得知訊息,偷走了一匹良馬,逃了回來。
頭曼單于見冒頓居然能從月氏國逃回來,覺得他很能幹,心裡又有幾分後悔。
為了彌補自己的歉意,頭曼單于拿出1萬騎兵交給冒頓統領,
於是,冒頓嚴格訓練這一萬騎兵,響箭所到之處,那一萬騎兵便會瞄準射擊。
冒頓為了把這支軍隊訓練成絕對忠實於自己的軍隊。
他先是把自己的坐騎拿出去,讓軍士們射殺,
有的軍士見是冒頓最心愛的馬,遲疑了,
沒有射擊,
那些遲疑的人便被冒頓處死了。
其他的軍士心裡都很震驚,他們明白冒頓讓他們射殺什麼,他們就得射殺什麼,否則,下場就是和他們一樣。
又過了一段時間,
冒頓又把自己最心愛的女人拉出去,讓手下的騎兵射殺,
其中又有一些軍士猶豫了。
他們心想這可是冒頓最喜歡的女子,怎麼能殺呢?
結果,冒頓又把那些沒有聽從自己命令的人處死。
從那以後,那一萬騎兵都變成了冷血動物,他們對冒頓絕對忠誠。
冒頓的響箭所到之處,指哪打哪。
有一次,頭曼單于帶著冒頓和他的1萬騎兵前去狩獵,
頭曼單于萬萬沒有想到,冒頓突然把響箭指向了他。
那一萬軍士毫不猶豫地拈弓搭箭,射向了頭曼單于,
結果,把頭曼單于射成了刺蝟。
我們不禁要問,頭曼單于得到了這樣的結果,到底是怪冒頓呢?還是怪他自己?
如果當初頭曼單于不派兵去攻打月氏,把冒頓陷入險境的話,冒頓會這麼做嗎?”
“這——。”扶余義慈聽到這裡,額頭上也冒了汗。
他心想難道說自己會步頭曼單于的後塵嗎?
“從那以後,冒頓自立為匈奴單于,征討四方,
他先是使用驕兵之計打敗了東胡,
隨後,又討伐了月氏,樓煩和白羊王部落,燕國和代國等,
逐漸統一了北方的草原,建立了強大的匈奴帝國。
大王,在末將看來,豐章王子的才幹,不次於冒頓啊。”
聽階伯這麼一說,扶余義慈也十分後悔。
“如此說來,這件事我做錯了?”
“豐章王子在大王的幾個兒子之中是最出色的,
大王派禰植率兵去攻打倭奴國,
這件事兒豐章早晚會知道的。
如果將來他要回國掌握了軍權,可能會對大王不利呀。”
扶余義慈聽階伯說得有道理,癱坐在椅子上,手撫著額頭:“我一時不查,聽了扶余隆母親的話,做出這種事來,現在也有幾分後悔啊。”
“大王,好在半道上,禰植遇到了李承乾,
李承承好一番勸說,
禰植這才放棄了偷襲倭奴國的計劃。
幸虧禰植沒去攻打倭奴國,
如果他要去攻打的話,也是必敗無疑。”
“那麼,你說,針對目前的形勢,咱們現在應該怎麼辦呢?”
階伯沉吟了片刻,道:“末將以為,
其一,咱們得想辦法營救豐章;
其二,咱們得與高句麗解除盟約,和大唐搞好關係。
天可汗對於各國還是非常寬容的。
他曾經說過,無論是中原人,還是蠻夷,他都一樣對待。
他是這麼說的,也是這麼做的。
這也是各國尊奉李世民為天可汗的原因之一。”
“本王覺得你說的也有一定的道理,可是,淵蓋蘇文那邊怎麼辦呢?”
就在這時,忽聽“吱呀”一聲響,門開了,扶余豐美從外面走了進來。
她手裡端著一碗燕窩:“父王,請趁熱把燕窩吃了吧。”
扶余義慈見是女兒來了,面帶慈祥。
他把燕窩接在手中,淺嘗了一口,然後,把碗放在了桌子上,關心地問道:“豐美啊,你今天初次和李承乾見面,喝下了十八碗酒,醉了沒有?”
扶余豐美嘴角上揚:“父王,我的酒量你還不知道嗎?離醉還早著呢。”
“你這丫頭,一個姑娘家喝了那麼多酒,成何體統?
下次,可不允許你在眾人的面前喝下這麼多的酒了,萬一喝醉了,怎麼辦呢?”
“那要什麼緊?有誰規定女子不能飲酒的?”
“這麼晚了,你還不休息?”
“我擔心父王的身體,所以,給你做了一碗燕窩呀。”
扶余義慈笑道:“在你們兄弟姐妹之中,就屬你最孝順了。”
扶余豐美雙臂抱於胸前:“父王,剛剛你們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階伯說得對,你不應該派禰植率軍去偷襲倭奴國,
咱們百濟的實力並不是很強悍,
可是你們既要打新羅,又要打偷襲倭奴國,樹敵太多,怎麼能行呢?
還有,咱們必須和大唐搞好關係,
也只有李承乾才能把豐章救回來,
依我之見,不如把淵蓋蘇文給抓起來,交給大唐處置。”
“這——,”扶余義慈聽了,又是一愣,因為他沒想到自己的女兒竟然給自己出了這麼樣一個難題,
他頓了頓,問道,“你可知道那淵蓋蘇文是何等人物?”
“我早就聽說過他了,
他頂不是個東西,
他名義上是高句麗的臣子,襲了他父親的爵位,什麼大對盧,
實際上,
他把持朝綱,禍國殃民,為所欲為,
他就好比當年的董卓,惑亂朝綱。
父王,咱們要是和這樣的人打交道,早晚會被他拖下水的。
因此,我們要和高句麗劃清界限,把淵蓋蘇文抓起來,送到長安去,陳述他的罪名,任憑天可汗處置。”
聞言,扶余義慈把目光看向了階伯,問道:“你覺得呢?”
階伯態度恭敬:“公主說的不是沒有道理,可以按公主說的辦。”
扶余義慈搖了搖頭:“這事兒風險太大了,剛剛你已經說了,淵蓋蘇文是高句麗的第一勇士,
身上佩了五把刀,誰能擒得住他呀?”
“末將不才,只要大王一聲令下,末將這就前去捉拿於他。”階伯胸有成竹。
扶余豐美也說:“父王,這事兒就這麼定了吧。”
“不妥,不妥呀,”扶余義慈擺了擺手,“兩國交往,最是講究信譽,
雖然說淵蓋蘇文不是高句麗的國王,但是,他在高句麗說話一言九鼎,和國王也沒什麼太大的區別。
我們兩國本來已經結成聯盟,說好了一起出兵攻打新羅,
現在我們突然改變了主意,撕毀了盟約,捉拿了淵蓋蘇文,
那能合適嗎?
淵蓋蘇文畢竟是高句麗的使者,如果我們這麼做了,高建武會放過咱們嗎?”
“父王,你就應該當機立斷,和高句麗斷絕關係,正好李承乾在咱們這裡。
至於你擔心我們捉住了淵蓋蘇文,高建武會找我們的麻煩,我認為這是不存在的。
相反,高建武還會感謝咱們。”
扶余義慈手捻鬚髯,反問道:“哦,這是為什麼呢?”
“父王請想,高建武和淵蓋蘇文之間的關係,就好比當年的漢獻帝和董卓之間的關係差不多少,
董卓大權在握,驕橫跋扈,在宮廷之中為所欲為,他哪裡會把漢獻帝放在眼裡呢?
如今的淵蓋蘇文也是如此,他暗中培植自己的勢力,出行使用國王的儀仗,
很多的政令根本不經過高建武,便由他自己直接發出。
高建武從大局考慮,敢怒而不敢言,
如果咱們幫他制服住了淵蓋蘇文,正是幫著他除了心腹之患,他怎麼會怪罪咱們呢?
恐怕他要感激咱們還來不及。”
階伯在旁邊一聽,稱讚道:“大王,公主說得對呀,淵蓋蘇文和高建武貌合神離,他們君臣明爭暗鬥,高建武已經忍他很久了。
曾經有風聲說,高建武想要在暗中幹掉淵蓋蘇文,只是忌憚淵蓋蘇文的實力,所以,遲遲沒有下手。
如果我們幫著他除掉淵蓋蘇文,相信高建武肯定會感恩戴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