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李世民探監,拒不出獄
“其三,微臣到太醫署去了,專門做過調查,他們有病例存檔,
微臣詳細地詢問了太醫署的醫官張寶藏,李囂是由於出了天花致死,並不是因為什麼巫蠱。
微臣相信張寶藏臨床經驗豐富,判斷準確,他是不會輕易下結論的。
尤其是皇子,他們會更加重視,診斷結果,都會有太醫署的醫官在上面簽字確認。”戴胄分析說。
張寶藏可不是等閒之輩,曾任鴻臚卿,是貞觀時期醫官之中,爵位最高者,而且,醫術高明。
他的診斷具有絕對的權威性。
李世民微微頷首,問道:“還有沒有發現別的線索?”
“其次,微臣親自到崇聖宮去了,在徐婕妤的床榻下面搜出了一個黑色的絲巾來,
這個絲巾上面繡了很多文字,歪歪扭扭的,像小蝌蚪似的,並非我們大唐的文字。”
李世民聽了,就是一皺眉:“這是怎麼回事兒呢?”
“陛下,這件事兒有點蹊蹺,換句話說,極有可能是其他人事先把桐木人塞在了徐婕妤的床榻之下,栽贓陷害。”
“你胡說!”燕賢妃聽了,十分惱怒,“這本來就是一個很簡單的案子,卻被你說得這麼複雜。
徐惠在崇聖宮裡行巫蠱之術,詛咒我的囂兒,從而,導致囂兒死亡。
事發之後,徐慧畏罪潛逃,她為了躲避責任,所以,搬到城南去住,想把自己給撇開,這恰恰證明了她是做賊心虛。
莫非你得了徐惠什麼好處?有意替她庇護?”
戴胄趕緊施禮:“就是借微臣十個膽子,也不敢收徐婕妤的賄賂呀。”
對於這一點,李世民完全相信。
戴胄的人品,李世民還是信得過的。
當初,戴胄是隋朝的官吏,他曾侍奉過王世充,
當李淵在長安城稱帝之時,王世充佔據洛陽,便著急了。
他想讓楊侗禪位給他。
戴胄勸說王世充,讓他不要那麼幹。
戴胄說,君臣的名分已定,當誓死效忠楊侗,這樣才會大吉,如果你要謀權篡位的話,可能會招來殺身之禍。
於是,王世充便打消了讓楊侗禪位給他的念頭。
後來,王世充又向楊侗索要九錫的殊禮,
戴胄又出來勸說。
那一次,惹惱了王世充,
王世充把他發配出去,鎮守虎牢關。
王世充還是沒忍住,篡位稱帝,建立了鄭國。
李世民率兵征討王世充,經過一年時間的浴血奮戰,終於,打敗了王世充。
戴胄投降了李世民。
戴胄因為賢能,得到大將李勣的推薦。
李世民發現戴胄人品、才幹都堪上乘,於是,把他留在秦王府聽用。
再後來,李世民逐步提拔戴胄,任命他為戶部尚書,大理寺少卿,官居宰相。
李世民相信戴胄絕不可能收受徐惠的好處。
戴胄說:“微臣斷案憑據的是大唐的律法,講究的是證據,絕非什麼妄加猜測,
我們絕不會放過一個壞人,也不會冤枉一個好人。
可能燕賢妃和徐婕妤之間有什麼誤會,但是這件事,微臣一定會秉公辦理的。”
燕賢妃無言以對。
其實,她的心裡也在敲鼓,心想哪來的什麼黑色的絲巾?
李世民對燕賢妃說:“你先回宮去吧。
朕這就前往大理寺的監牢裡去看看。”
“是,陛下。”
大理寺監牢。
其實,李世民是很少到這種地方來的。
全國的犯罪在逐步減少。
上一次,李承乾被關押在大理寺的時候,李世民也不曾來過。
李世民來到監牢之後,那些獄卒嚇得跪伏在地上。
李世民擺了擺手,眾人都退了出去。
監牢裡牆壁上掛著幾盞微弱的燈,好似鬼火一般。
李世民聞到了一股潮溼的黴味。
監牢裡還有一些蟑螂、蚊蟲和跳蚤。
他不禁用手捂住了鼻子,走進了徐惠所在的那間牢房。
可是,當他進了那間牢房之後,大吃了一驚。
因為出現在他面前的那個人哪裡還是什麼年輕美麗的徐惠呢?
只見有一名女子身著囚衣,披頭散髮,骨瘦如柴,坐在牢房的一個角落裡,背靠在牆壁上,已經昏迷了過去。
李世民藉著微弱的燈光仔細觀看,那不是徐惠,卻又是誰?
沒有想到數日不見,徐惠卻變成了這般模樣,
李世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世民走到她的身邊,彎下腰來,把她抱在懷中。
李世民把她凌亂的頭髮輕輕在撥在一邊,把徐惠的臉露了出來。
他呼喚著徐惠的名字:“徐惠,快醒醒,朕來看你了。”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徐惠才睜開雙眼,看著李世民。
她見出現在她面前的這個人果然是李世民,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陛下,臣妾莫不是在做夢吧?臣妾以為這輩子再也看不到你了,沒想到你還會來看望臣妾。”
李世民看著躺在自己懷中的徐惠,面色蒼白,二目無神,心疼不已。
此時,李世民的心裡也很矛盾。
他心想難道說自己又做錯了嗎?這樣對待徐惠,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朕聽說你不吃飯,這是為啥呀?”
聞言,徐惠的眼淚就像風箏斷了線似的不停地向下滴落著:“陛下,既然你懷疑那三個桐木人是臣妾放在崇聖宮裡的,懷疑臣妾實行什麼巫蠱之術,詛咒燕賢妃、李貞和李囂,
那麼,臣妾還有必要吃飯嗎?不如早死了乾淨?”
李世民把她眼角的淚水擦去,問道:“那麼,你告訴朕,那三個桐木人到底是不是你放在崇聖宮裡的?”
“你乃一代聖君,洞若觀火,心裡就像明鏡似的,又何必再問?
如果你認為那是臣妾所為,那就當是臣妾所為好了。
臣妾但求速死!”徐惠語氣幽怨。
李世民不禁動容地問道:“如此說來,那三個桐木人真的不是你放在崇聖宮裡的嗎?”
“雖然臣妾讀書不多,但是臣妾也知道,巫蠱乃是重罪,而且那根本不能給對方造成什麼傷害。
臣妾侍奉陛下,唯恐有不周之處,又怎麼去做那種蠢事呢?”
徐惠說到這裡,掙扎著站起身來。
她的身體搖搖晃晃,感覺雙腳就像是踩棉花似的,頭重腳輕。
她性格倔強,李世民要來攙扶她,她卻說:“不用,臣妾能站得住。”
李世民感覺到徐惠還在生自己的氣呀,
不過,這也難怪她生氣,如果換做是別的妃嬪的話,恐怕就要罵自己了。
李世民眼瞅著瘦弱的徐惠,緩緩道:“戴胄在崇聖宮裡,又找到了一個黑色的絲巾。”
“黑色的絲巾?”
“是的。”李世民點了點頭。
“那絲巾在哪?能不能拿來給臣妾看看?”
聞言,李世民衝著牢房門外喊了一聲:“戴胄!”
“微臣在!”
戴胄聽李世民喊他,趕緊小跑著過來了,施禮,“陛下,有什麼吩咐?”
“那黑色的絲巾在哪?拿來看看。”
“是,陛下。”
時間不長,戴胄命人把那黑色的絲巾給取了來,遞給了李世民。
李世民對徐惠說:“你看,就是這條絲巾。”
徐惠接在手裡,藉著微弱的燈光仔細觀看了看:“陛下,這上面繡的是焉耆的文字。”
李世民就是一愣:“哦,上面寫的是什麼嗎?”
“上面署名藍婆羅剎女。”
“藍婆羅剎女?”
“是的,就是差點兒把臣妾掐死的那個老太婆呀。”
李世民一聽,若有所思:“愛妃,如此說來,這件事極有可能是藍婆羅剎女所為啊。”
“十有八九是這麼回事兒。”
李世民十分惱火,又開始大罵常何:“那個常大頭真是個廢物,朕讓他去抓藍婆羅剎女,到現在還沒有把她給抓住。
害得朕差點冤枉了你,愛妃,是朕對不起你呀,朕不應該懷疑你呀。
你快隨朕出去吧。”
誰知徐惠聽了,並不高興,也不動步子。
眼淚順著她的腮幫子往下流:“臣妾不出去。”
“那是為何?”
“臣妾來去得明白,進來的時候,糊里糊塗的一下子就被人抓了進來,
現在又稀裡糊塗地把臣妾給放出去,那怎麼能行呢?
那以後是不是誰想抓我都可以抓我呀?”
李世民一聽,可不是這個理嗎?
只好在旁邊勸說:“你的身體太弱了,你在這裡面待時間久了,會生病的。”
徐惠神情黯然:“本來臣妾打算把身體調養好,為陛下生一個龍子的。
現在看來,也沒那個必要了,身體垮了就垮了吧,如果能死了,那是最好。
從今以後,就了無牽掛了。”
李世民一聽,後悔不已,悔恨交加呀。
記得上一次,李承乾專門把盧照鄰請到了城南,去替徐惠治病,
盧照鄰說得清楚,徐惠並沒有病,只是心情太過抑鬱,氣血瘀滯所致。
加以調養完全可以恢復。
可是,這麼一折騰,徐惠的身體比之前虛弱很多,怎麼能適合懷孕呢?
李世民又想到了燕賢妃,心想這一切都怪那個女人,懷疑這個,懷疑那個的。
徐惠又問:“陛下,這段時間,臣妾在監牢之中,也不知道外面的訊息,皇后的身體怎麼樣呀?”
聽徐惠這麼一問,李世民的臉色微變:“皇后的身體也不太好啊。”
“她怎麼了?”
“她被朕氣得昏死了過去。”
“那又是怎麼回事兒啊?”
李世民支支吾吾地把事情的經過講述了一遍。
徐惠聽了,感到十分震驚:“陛下呀,你讓臣妾說你什麼好呢?
你懷疑臣妾,這都可以原諒,
可是,你居然懷疑長孫皇后,你不覺得你做得太過分了嗎?
她為了你,九死一生。
她為你生了好好個孩子啊,聽說有一次是難產,
如果不是孫思邈及時趕到的話,她已經早死多時了啊。
生孩子對於女人來說,是很傷身體的啊。
長孫皇后對你情深意重,你當好好地珍惜她啊。”
李世民十分自責:“朕也很後悔,好在承乾和蘇婉把孫思邈給請來了。”
“孫神醫怎麼說?”徐惠關切地問道。
“他說應該問題不大,一個療程可以康復。
不過,以後不能再惹她生氣了。”
“真是謝天謝地,那你以後,可不能惹她生氣了呀。”
“朕會的,”李世民說到這裡,提高了嗓音,“燕窩準備好了嗎?”
此時,有一名婢女從外面走了進來,手裡提著一個飯桶,
然後,從飯桶裡端出一碗燕窩來?
李世民把那碗燕窩接在手裡,那名婢女退了出去。
李世民態度溫和:“愛妃,這段時間你受苦了,來,朕餵你。”
說實話,徐惠幾天沒吃東西了,餓得前腔貼後腔,
此時,她看到了燕窩,也是舌內生津。
若說她一點也不想吃,那是騙人。
李世民用小勺子從碗裡舀,舀出一勺湯來:“來,趁熱吃了吧。”
徐惠的一雙美眸看向李世民,她感受到李世民對她還是有感情的。
於是,她把那一勺湯給喝下了。
“乖,再來一口啊。”
這一次,徐惠變得比較順從,把一碗燕窩湯都吃下了。
可能當一個女人在自己心愛的男人面前,總是很容易妥協。
徐惠的額頭也微微沁出了汗,面色也比之前紅潤了一些。
李世民囑咐說:“從今天開始,一定要吃飯哦。
回頭,朕讓戴胄把這個案子審理清楚,按流程走下去。
然後,把你接回宮裡住。”
“最近宮裡發生了這麼多的事兒,臣妾不想回宮裡住,
你得把那個真正在崇聖宮裡放置桐木人的人給找出來。”
李世民微微頷首:“你放心吧,朕一定會還你一個清白的。”
徐惠神情憂慮:“陛下,你有沒有發現,這後宮看上去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湧動。
臣妾心想就算這次的事情平息了,將來還會發生別的事兒。
因此,如果你想從根本上管理好後宮的話,恐怕還得動點心思,否則,治標不治本。
如果說後宮管理不好的話,從大的方面來說,可能會威脅到江山社稷,從小的方面來說,也會影響到陛下的。”
李世民點了點頭,因為他熟讀歷史,知道後宮的女人能量巨大呀。
當初,呂后在劉邦死了之後,獨攬朝政,實際上,她就是漢王朝的真正掌權者。
她大封諸呂為王,差點兒顛覆了劉姓的江山。
漢景帝時期,慄姬和王夫人為自己的兒子爭奪太子之位,幾個女人鬥得你死我活。
其中,包括竇太后、館陶公主、慄姬和王夫人,還有薄皇后,
五個女人之間,相互角逐,最終,王夫人和館陶公主聯手獲勝,從而使漢景帝廢了皇長子劉榮,改立了皇十子劉徹為太子。
趙飛燕和趙合德姐妹二人因為能歌善舞,深得漢成帝的喜愛。
趙飛燕不會生育。
結果,她卻把漢稱帝的那些妃嬪肚子裡的孩子全都害死了,從而使漢成帝沒有子嗣。
到了西漢末年,王政君當權。
他大大地提拔了王氏家族,尤其重用了他的侄子王莽。
沒想到,到最後,王莽卻篡了漢,建立了大新。
所以說,後宮對於朝廷來說,的確影響太大了,
如果不能管理好的話,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樣的事兒。
李世民想到這裡,臉上佈滿了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