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滅口
鐵山縣隨著蕭恆一聲令下,整座城池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街上來來往往的全是士卒或者衙役,甲冑摩擦聲與腳步聲交織成一片沉悶的喧囂,卻再也不見一名百姓的身影。
昔日熱鬧的市井,此刻冷清得如同荒郊野嶺。
“砰砰……開門,官府搜查!”
粗獷的砸門聲此起彼伏,夾雜著毫不客氣的呵斥。
街道兩側,房屋門窗緊閉,木質的門板後頭,不知藏著多少驚恐的目光。
唯有官爺上前敲門之後,才會有人動作麻利地開啟房門,點頭哈腰地將前來搜查的官爺迎進屋內,生怕慢了一息便招來禍端。
“王頭,上了鎖的,這家要檢查不?”
一處偏僻的巷子中,光線昏暗,兩側牆壁斑駁脫落。
一行三人、身穿衙役服飾的男子,挨家挨戶搜尋至此,入眼是一間房門緊閉、落鎖的人家。
那鎖頭鏽跡斑斑,彷彿稍微用力一扯就能斷成兩截。
一身材瘦小的男子,視線掃了一眼那把鏽得不成樣子的門鎖,開口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隨意。
王頭身材略顯魁梧,腰間挎著佩刀,聞言眉頭一皺,語氣不滿:“上頭的命令是掘地三尺也必須要將人給找出來,你說此處搜不搜?”
“明白。”瘦小男子應了一聲,視線左右環顧一圈,很快便尋到了一塊人頭大小的石塊。
那石頭稜角粗糙,應當是有人故意從野外尋來,平日裡用來擋門或是做別的什麼用處的。
反正一眼望去,這巷子中這樣的石塊還不少,幾乎每家門前都有一塊,歪歪斜斜地靠著牆根。
瘦小男子彎腰抱起石頭,就打算朝掛在門前那把鏽跡斑斑的門鎖砸下去。
三人雖然都配了刀刃,但那可是寶貝疙瘩,平日裡擦拭保養都來不及,哪裡捨得拿出來砍眼前的鎖頭?
再說,佩刀可是公家的,若是無辜損壞了,可是要賠的。
上個月衙門中老李的佩刀,被他家那敗家娘們,拿去砍了柴火,一不小心砍在了地上,崩了一個口。
最後被司曹發現了,不但被罵了大半個時辰,還被罰了三天的月錢。
差點沒心疼死老李。
“砰——!”
“你踏馬乾啥?”瘦小男子剛把石頭舉過頭頂,正準備朝門鎖狠狠砸下,身後的王頭便一腳踹了出去,又快又狠。
“哎呦——!”
瘦小男子慘叫一聲,連石頭帶人摔在了一邊,後背著地,硌得生疼。
他爬起來,一手扶著腰,面上敢怒不敢言,眼中卻滿是委屈和不解。
“我砸鎖啊?”瘦小男子齜牙咧嘴地說,“王頭你不是說要進去搜查嗎?不將鎖砸開,咱們怎麼進去?”
王頭狠狠瞪了瘦小男子一眼,上前兩步,居高臨下:“你踏馬長腦子了沒有?我們是奉命來挨家挨戶搜查嫌犯,不是踏馬上門抄家。”
“你現在將人家鎖頭砸壞了,進去屁都沒有搜出來一個,回頭這鎖頭是你賠還是老子賠?”
“趕緊蹲下,翻牆進去。”
瘦小男子表情微愣,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今天王頭是中邪了?
竟然會考慮老百姓的損失?
以往類似的情況,莫說沒人在家了,就算有人在家、人家開門慢一點,都是直接踹門進去的主。
往日將人家門踹壞了,也沒見他何時陪過人家修門的錢啊。
今天居然會為了一個幾文錢的鎖頭,就選擇翻牆?
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你墨跡什麼呢,趕緊蹲下!”王頭語氣不滿,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哦哦……”瘦小男子哦了兩聲,急忙靠牆角蹲了下去,雙手撐牆,弓起脊背。
其實牆面並不高——此處已經隸屬貧民區了,連片的房屋修建都偏低矮,院牆估摸著也就兩米左右。
有著甚至都沒有院牆。
牆頭上還長著幾簇枯草,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王頭身高一米七左右,高舉雙手都能勾到牆頂,抬手掃了掃牆頭上的積雪,弄得瘦小男子一聲。
瘦小男子此刻蹲在地上,表面敢怒不敢言,心中早已是罵罵咧咧一片了。
王頭上前抬腳踩在了瘦小男子肩上,腳底顛了兩下,猛地一借力,雙手攀住牆頭,翻身便落進了院中,動作乾脆利落。
另一人也是同樣的操作,踩著瘦小男子的肩膀翻過了院牆,落地時發出一聲輕響。
“踏馬的,這群雜碎欺人太甚啊……好歹留個人拉老子一把啊。”
被兩人接連踩著肩膀翻過院牆,瘦小男子感覺自己的肩旁此刻火辣辣地痛,像是被鐵錘砸過一般。
此時起身抬頭望去,院牆上空無一人,連個搭把手的身影都沒有,更是氣得臉色漲紅,低聲罵罵咧咧起來。
“這兩狗日的絕對是故意的。”
瘦小男子恨恨地啐了一口,隨後後退兩步,猛地發力朝院牆衝了過去,雙手扒住牆頭,借力翻了過去,穩穩落地。
“噗呲——!”
“你……為……為什麼?”
瘦小男子雙腳剛剛沾地,還沒來得及看一眼院中的環境。
便感覺自己腹部一涼,緊接著便是一股劇痛傳來。
低頭一看,一柄鋼刀已經從他的腹部狠狠刺入。
冰冷的刀刃貫穿皮肉,從後心處染血而出。
刀尖上掛著一滴鮮紅,在昏暗的光線中格外刺目。
瘦小男子嘴角流出鮮紅的血液,雙眼瞪得巨大,瞳孔驟縮。
抬頭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面色獰笑的王頭,艱難地問出了自己心中最後的疑惑。
他怎麼也想不通,一起共事多年的王頭,為何會對自己下此毒手。
王頭握刀的手再次用力,刀身在瘦小男子體內又推進了幾分,聲音冰冷得像臘月的寒風:“要怪就怪你運氣不好,今日偏偏分到了我們這一組。”
刺啦——
王頭猛地抽出了沾滿鮮血的刀刃,帶出一蓬血霧。
瘦小男子到死都沒明白,自己今日為何會死。
瞪著一雙死不瞑目的眼睛,直挺挺地倒在了冰冷堅硬的地面上,身體抽搐了兩下,便再也不動了。
王頭朝院中另一人使了一個眼色,目光冷峻。
那人點頭會意,面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朝院落一旁走去。
牆角放著一個缺了一口的水缸,缸壁上爬滿了青苔,水缸中結了半缸子冰,晶瑩剔透,倒映著灰濛濛的天空。
缸底墊著一塊不規則的石塊,看上去毫不起眼。
那人伸手將水缸搬到了一邊,搬動水缸的時候,缸底那塊不規則的石塊,竟然也跟著動了起來。
石塊被挪開,一塊木板暴露在了二人眼中。
男子面無表情地抬手敲了敲木板,指節叩擊出沉悶的聲響,壓低聲音道:“老燕,趕緊出來,城裡面不能待了,我們帶你出城。”
嘎吱一聲,木板被人從地下掀開了,一顆腦袋從地窖裡面小心翼翼地鑽了出來。
先是警惕地掃視四周,隨後整個人爬了上來。
正是燕興安。
燕興安目光環繞院中一圈,看到地上戴三的屍體以及二人,面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盯著眼前的二人,聲音低沉而帶著質問:“你們怎麼知道我藏身於此?”
王頭走了過去,冷著臉道:“這不重要,你現在要做的是,立即換上戴三的衣物,由我倆掩護你,送你出城。”
燕興安看了一眼地上戴三的屍體,那雙瞪大的眼睛彷彿還在訴說著不甘。
燕興安的臉色更加難看了,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這時另一名男子眯了眯眼,目光中閃過一絲不耐。
“怎麼,不打算走?”
那人語氣陰惻惻的:“你可知,今日齊王殿下已經下令對城內挨家挨戶搜查,就算掘地三尺都要將你搜出來。”
“你若繼續待在這兒不走,就算現在你不跟我倆走,等重新搜查的時候,來的可就是其他人了。”
“到那時,你可就想走都走不了了。”
燕興安手裡提著一柄沒有刀鞘的鋼刀,刀身在光線中泛著冷光,神色警惕得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面色陰沉地看著二人,一字一句道:“今日一早我就去了城門處,現在城門緊閉,你們怎麼送我出城?”
“這就不是你該擔心的事了。”
王頭笑了笑,那笑容卻不達眼底,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指著戴三的屍體,催促道:“趕緊吧,時間緊迫。”
“這一片可不止我們一隊人馬,若是時間耽擱太久,引起旁人注意,你我都得玩完。”
“嗯。”此刻燕興安也顧不得過多考慮,喉結滾動了一下,重重地應了一聲。
邁步朝戴三的屍體走了過去,蹲下身去,打算脫下戴三尸體上那身衙役服飾。
戴三的身體已經開始變涼,衣衫上沾滿了血跡,但穿在身上總能遮掩一二。
就在此時,身後的王頭與另一名男子默契地相互看了一眼,目光交匯間達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共識。
同時腳步輕盈、無聲無息地朝燕興安靠了過去,像兩隻撲向獵物的惡狼。
“噗——!”
就在二人靠近燕興安、距離不足兩步之時。
燕興安忽然猛地轉身,一手持刀橫在身前,一手緊握成拳,猛地朝二人面部揚了出去。
剎那間,一道白色粉末如煙霧般炸開,直直朝二人臉頰處襲去,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動作之快,讓二人根本來不及反應,甚至連眼睛都來不及閉上。
“啊——!”
頃刻間,三人之間的攻守形勢徹底逆轉。
王頭首當其衝,臉上全是白色粉末,眼瞼、鼻孔、嘴唇都沾滿了刺鼻的石灰。
他雙手捂著雙眼直挺挺的倒了下去,疼得在地上滿地打滾。
他的聲音尖銳難聽,像是被踩住尾巴的野貓,撕心裂肺地嚎叫著。
“啊……我的眼睛……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