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 兵臨城下
代國是舉國之力而來,足有十萬雄兵,又招攬流民軍兩萬往上,總兵力來到了十二萬。
他們留下四萬精銳,於涪縣往北一百五十里的寬闊處,嚴密佈防,嚴陣以待。
這就幾乎斷絕了唐禹強攻糧草的念頭。
要說大同軍,在梓潼、廣漢兩郡駐紮超過四萬,加上兩個特戰營,有五萬出頭,但唐禹作為一個帝王,絕不會拿大同軍去強攻四萬代軍,那樣即使勝利了,傷亡也大到幾乎不能接受。
況且如果涪縣失守,那即使慘勝拿下了對方的糧草,也沒有什麼意義了。
對方拿下廣漢郡,直接就可以完成補給。
但大同軍能不能回撤涪縣,跟著難民一起守城?
絕對不能!
大同軍一撤,對方糧草必動,到時候就成了全面的城池阻擊戰,這就喪失了山地作戰的優勢,遏制了大同軍的長處。
唐禹只能抽調第三營五千大軍回去守城,另外的大同軍還是必須埋伏在山地隘口等各個伏擊地域,等待對方回撤或是糧草運輸。
勝負的關鍵,就在涪縣保衛戰了。
守軍八九萬,敵軍八萬有餘,這小小的涪縣,十餘萬人的廝殺,恐怕是唐禹面對過的最殘酷的戰爭。
別看人數差不多,似乎守城一方完全不必懼怕,但涪縣的城牆並不高,而守軍多是流民,即使再有血性,戰鬥力始終就在那裡擺著,上限不高。
更何況…無甲。
想到這裡,唐禹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他媽的,老子像是糊塗了,犯了奇蠢無比的大錯。”
唐禹咬著牙,無奈道:“巴東郡戰事已然結束,雖然依舊需要大同軍鎮壓難民,但甲冑卻未必不可以調動過來啊。”
“若是提前半個月想到這一點,或許真的有機會在敵軍攻城之前成功披甲。”
史忠面色也很嚴肅,鄭重說道:“陛下,半個月前,誰也猜不到戰爭的走向。”
唐禹道:“猜不到正常,但我不該猜不到。”
他對自己的要求從來是苛刻的,否則也走不到今天。
史忠道:“如果流民軍有血性,那也未必守不住涪縣,怕就怕…傷亡太大之後,流民潰了。”
“陛下,彭勇的第三營就算在,也穩不住殘酷拼殺之下那脆弱的流民軍心。”
唐禹深深吸了口氣,點頭道:“我明白了,這一戰,我需要在最前線和流民一起守城。”
“我不在,誰也鎮不住場面。”
他看了一眼四周,思索了片刻,才沉聲道:“再留五千副甲冑,囤積在涪縣城南十里之外,我隨時要用。”
說到這裡,唐禹嘆聲道:“我不能第一天就去守城,我只能中途去。”
史忠明白用意,只能嘆息點頭。
唐禹微微眯眼,突然道:“去!立刻傳令英月侯、昭星侯,讓她們封住官道及兩側山林,除了大同軍之外,不得放任何一人經過。”
“我要切斷拓跋寔和後方糧草的訊息通道,關鍵時候給予其致命一擊。”
他看向史忠,立刻說道:“此前我們縱橫穿插,襲擊代軍,繳獲了多少甲冑?”
史忠道:“我們奇襲之後立刻後撤,沒機會打掃戰場,僅特戰二營和陛下一同殲滅的千餘人部隊,成功打掃了戰場,甲冑共計約九百七十副。”
唐禹道:“立刻調到涪縣來,我有大用。”
一切安排妥當,唐禹閉上了眼睛,腦中已經開始模擬這一場戰爭。
思索了良久,他突然又喊了起來:“來人,讓衣崇文過來,把代軍的詳細情報送來。”
他有些害怕自己記錯了,必須再次查驗。
很快,衣崇文就端著厚厚一摞信紙走了過來。
唐禹沒有廢話,直接看了起來。
代國大軍本有大約四萬五千人,雖然來自於各個部族,但由拓跋什翼犍統一指揮,平時又各歸部族。
在發起與鐵弗的戰爭之前,又緊急招兵一萬五千人,直屬拓跋什翼犍,代國的兵力來到了六萬人。
這已經是他們的極限了。
但滅掉鐵弗之後,他們收降了三萬匈奴大軍,總兵力來到了九萬人。
但根據事後調查,滅掉鐵弗的過程中,代國大軍損失了一萬五千餘人,他們的實際兵力大約是七萬五千人。
其中,兩萬鮮卑留守草原,看顧基業,另外兩萬五千大軍和三萬匈奴降兵又組成五萬五千大軍,攻破了長城郡,殺入了秦國腹地。
他們幾乎沒有遇到阻力,連戰連捷,最終吃掉了大半個秦國,而兵力損失只有大約五千,且幾乎都是匈奴降兵。
意思是,拓跋什翼犍到達長安的時候,手頭上只有五萬大軍。
所以他以糧食和地皮為餌,開始瘋狂招兵,在短短几個月期間,就招到了大幾萬的新兵。
他帶著新兵大舉進攻魏國幷州,但被走投無路的冉閔開啟暴走模式,硬生生打潰了兩萬,如今代國還剩下十萬大軍,其中至少六萬都是新兵或匈奴降兵。
唐禹長長舒了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對方的實力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強!
他們也有新兵,只是在這幾個月的屠殺之中,已經成了氣候。
但這些臨時招募的新兵,面對家園被毀的境遇,哪裡會對代國朝廷那麼忠誠,無非是沒得選、只能聽命行事罷了。
這意味著他們的單兵素質並不強大,軍心也並不堅固。
同時!同時!
糧草是重中之重,拓跋寔肯定是不放心全部讓新兵去守的。
一定是嫡系精銳和匈奴大軍。
按照唐禹的猜測,大概是一萬五千的鮮卑精銳和兩萬五千的匈奴降兵,看守糧草。
那麼前線攻城這八萬多大軍的構成…就是兩萬多流民軍、一萬鮮卑族精銳、外加五萬新兵。
這個構成,軍心絕對不穩,有巨大的隱患和破綻。
想到這裡,唐禹笑道:“行了,或許這一仗足夠慘烈,但…我們有把握控制戰局了。”
……
登樓,登樓。
史忠登上了城樓,先是朝著彭勇打了打招呼,然後看到了一個個流民帥,看到了拿著武器的流民軍。
他並沒有說話,只是朝前遠眺。
距離城池大約二里之外,超過八萬大軍已經集結。
密密麻麻的人扎堆在一起,黑壓壓一大片,宛如雄渾的巨浪,似乎時刻要傾瀉而來,有著摧枯拉朽之勢。
好訊息是,對方的輜重沒能運過來,僅有常規裝備和雲梯弩箭,而且對方並不善於打攻城戰,即使他們已經在秦國大地練手了很多次。
彭勇低聲道:“看這個架勢,不會做太多休整,今天就要直接攻了。”
史忠點了點頭,道:“他們攜帶的那點口糧,十天都堅持不住,第五天就會進入危機線,當然不敢耽擱。”
“打吧,我們已經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彭勇道:“涪縣是重中之重,萬萬丟不得,陛下既然不打糧草,為何不再調一些大同軍回來守城,哪怕一萬也好,剩下的三萬多人也足夠完成伏擊任務啊。”
史忠掃了他一眼,目光不怒自威:“不要妄加猜測,不要質疑陛下對戰爭局勢的判斷,陛下要的不是守住涪縣,是徹底打崩代國。”
“你以為是守城之戰?不,這是滅國之戰。”
“安心打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