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0章 直面本心
“當然!”
唐禹強行擠出了笑容,不禁拉住霽瑤的手,低聲道:“早該好好陪你說說話,可惜打仗太忙,實在沒時間顧著兒女情長。”
“今天恰好休息,就陪你們說說心裡話。”
冷翎瑤有些欣喜,嘴角勾勒出淡淡的笑意,但她忽然又疑惑:“嗯?們?還有人嗎?”
唐禹道:“你師父比你早來一會兒,我們都在等你呢。”
與其被動防禦,不如主動出擊,把話題轉移到正經事上,就能瞞天過海。
他拉著冷翎瑤往裡走,笑道:“師父怎麼睡了?不是說好的要等霽瑤麼…”
“啊哈哈,是啊!”
祝月曦從被子裡鑽了出來,拉開蚊帳,道:“我們商量好了等你,想著…想著跟你聊聊…”
她臉頰紅的發燙,實在找不到什麼合適的藉口。
唐禹道:“你們冷家,在當初不是大家族麼,我想著要不要請人去雁門郡打聽打聽,看還有沒有幸存者。”
冷翎瑤嘆了口氣,道:“有幸存者固然是好事,可…可我是臨時起意過來的,你們怎麼會等我?”
“師父,你根本就不善於撒謊,你的臉比夕陽還紅…”
祝月曦不禁低下了頭,一時間無地自容。
冷翎瑤看向唐禹,道:“師父在這裡,你就直說啊,我可以下次再找你談心,為什麼要找藉口呢?”
唐禹尷尬無比,不停乾咳著。
冷翎瑤道:“難道師父見不得人麼?唐禹,事已至此,你確實該給師父一個名分,哪怕不進後宮,也該要大家都清楚你們的關係。”
“這樣,師父才不至於躲著藏著,才能光明正大和你相處。”
祝月曦連忙道:“不要!霽瑤…你別這樣…”
她一把抓住了冷翎瑤的手,道:“師父不願意那樣,你…你才是…我的意思是…”
她一時詞窮,竟不知道如何表達。
冷翎瑤道:“師父怎麼如此糊塗?你和他光明正大,又不礙著我什麼事…”
“若將來…將來我和唐禹成了好事…那…”
她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說了出來:“那無非是師徒共侍一夫罷了,又有什麼關係呢。”
唐禹愣住了。
祝月曦吞了吞口水,道:“那、那哪裡會沒有關係…這世俗的…”
冷翎瑤道:“師父…這麼多年戰亂下來,人都快死絕了,哪有那麼多世俗的觀念呢?”
“災民在吃人,在被吃,天下百姓走投無路,為了活命,什麼法子都想過,你我嫁給皇帝有什麼奇怪的?”
唐禹不禁豎起大拇指:“通透!霽瑤說得好!”
“好什麼好!”
祝月曦急忙道:“我、我是聖心宮宮主、大唐英月侯、特戰二營營主,我這麼能是唐禹的女人…”
“那傳出去,別人豈不是說我靠美色上位,靠身體立功…”
“如果師徒共侍一夫了,百姓還怎麼尊敬我,江湖人還怎麼以我為榜樣…”
冷翎瑤有些不解:“師父,那畢竟是外人的看法,根本不重要啊。”
“挺、挺重要的…”
祝月曦低聲說了一句,央求般地看向唐禹。
唐禹笑了起來,輕輕拍了拍霽瑤的手,道:“傻姑娘,你還沒有明白麼?你師父既要男人,又要名譽呢。”
“她是正道魁首,江湖領袖,又以武從軍,立下赫赫戰功,最終得以封侯。”
“將來一統天下了,她還想成為武道學院的院主,被萬人敬仰,被各家女子奉為榜樣,走到街上都會被聚集膜拜那種。”
“師徒共侍一夫的訊息若是傳出去,那她這些虛榮可就完全享受不到了,而且還會被譏諷呢。”
冷翎瑤慢慢張大了嘴,呆呆看向師父。
祝月曦深深吸了口氣,道:“是,好吧…我承認。”
“霽瑤…師父沒有那麼完美…師父也…也虛榮…”
她臉色有些無奈,輕輕說道:“我出身商賈世家,家中頗有薄資,但無權柄,因此幼年常被同齡的孩子嘲笑。”
“倒也不算是嘲笑,更不算是霸凌,只是孩子們賭氣罷了。”
“我有錢花,但別的孩子總說什麼‘我爹一聲令下,你們全家的錢都是我的’,這種話讓我一直不舒服。”
“我渴望著家裡越來越好,讓我可以揚眉吐氣,但…但因戰亂,家道中落,父親母親也病逝了。”
說到這裡,她語氣自然了起來,嘆聲道:“後來我拜入了聖心宮,天賦確實也很好,尤其是和梵星眸雙修之後,功力突飛猛進,大家都誇我,以我為榜樣,那時候我真是風光,真是舒坦。”
“我成了聖心宮的宮主,我以為我可以很風光,但後來才發現…養一個門派太缺錢了…”
“我被迫幫司馬睿做事,以求得他的贊助與支援,但雖然他足夠尊重我,可我沒機會露臉,藏在暗地裡,一點都不體面。”
她看向冷翎瑤,低聲道:“好徒弟,師父如今終於體面了、風光了,將來還可能更風光,師父喜歡被人捧著、誇著、讚美著的滋味,你就別為難師父了。”
冷翎瑤呆呆站在原地,一時間還有些消化不了。
唐禹則是笑道:“虛榮是人之常情,喜歡風光,喜歡被人追捧,追逐名譽,這也是大多數人追求的東西。”
“這不是缺點,只是選擇不同嘛。”
“對於我來說,其實我也在乎名譽,比如我確確實實在用心為百姓做一點事,但如果全天下都罵我道貌岸然、居心叵測,那我肯定氣壞了。”
冷翎瑤笑了起來,拉住了祝月曦的手,低聲道:“師父,其實我…我也有一點點虛榮…”
“我是聖心宮的首席大弟子嘛…”
祝月曦鬆了口氣,道:“所以我才不要什麼名分,我要的是榮譽,是風光無限。”
“這唐禹的貴妃之位,還是讓給你吧。”
冷翎瑤臉色又紅了起來,低聲道:“我…我不在乎什麼妃…”
她怯怯地看了唐禹一眼,聲音更加細弱:“肯讓我陪著,寫字的時候肯讓我磨墨,就很好了。”
唐禹連忙把她抱進懷裡,捏了捏她的臉,道:“哪裡的話,我們相愛多年,早已是一家人了。”
冷翎瑤有些害羞:“哪、哪裡相愛多年了,真是的…”
唐禹眨著眼睛道:“若非如此,怎會贈你香囊?”
冷翎瑤下意識看向腰間。
唐禹道:“在譙郡的時候,你誆騙問我最後三個字…我這麼敏銳的人,難道未曾察覺什麼嗎?我故意回答你的。”
冷翎瑤一下子有些急了,連忙道:“別、別說了…”
唐禹繼續道:“奇襲糧草成功,我抱住你轉圈圈,你以為我是高興昏了頭?不,我就是想抱抱你罷了。”
冷翎瑤小拳捶了他幾下,嘟囔道:“別說啦,你好討厭…我…我沒面子…”
唐禹道:“今晚大家都直面本心嘛,哈哈,你師父都坦白了,當然我也坦白。”
“因為一句承諾,就幫忙去接姜燕的家人,好幾個月時間躲避通緝,最終送到舒縣,那樣的姑娘我怎麼會不喜歡。”
冷翎瑤道:“就這些麼?”
唐禹低聲道:“主要還很漂亮…”
冷翎瑤笑了起來,她的笑容總是很淡,但卻很暖。
“那我也直面本心,說句最想說的。”
她眼中像是有光。
唐禹和祝月曦都有些好奇。
她看向兩人,聲音很輕:“謝謝你們沒有放棄我,沒有放棄那個總是失憶、總是給人帶來麻煩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