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夢魘終焉!來自深淵的遺產!
第59章第一筆生意,天下之鹽!
夫妻二人緊握的手,傳遞著一種無言的默契和決心。
一個帝國的未來,似乎就在這坤寧宮深處,在這張粗糙的羊皮地圖上,被重新勾勒出了輪廓。
周皇后的胸口微微起伏,那股由宏大藍圖帶來的激動,還未平息。
她抬起頭,那雙明亮的眼眸裡,閃動著躍躍欲試的光。
“陛下,我們這‘皇家商行’,第一步,該做什麼?”
她的聲音,因為興奮而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顫音。
朱由檢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離開了地圖上代表海外的未知區域,緩緩移回了大明的版圖之內。
然後,重重地,點在了揚州的位置。
“我們商行的第一筆生意,就是鹽!”
鹽!
這個字,從皇帝的口中吐出,彷彿帶著千鈞之力。
周皇后心頭一跳。
她當然知道鹽意味著什麼。
那是國之命脈,是維繫整個帝國運轉的基石。
同時,她也從丈夫剛才的話語裡,聽懂了這一個字背後,隱藏著多麼龐大的利益,和多麼黑暗的腐敗。
“陛下是想……從那些鹽商手裡,把鹽利奪回來?”
“不。”朱由檢搖頭,他的笑容裡,帶著一種讓周皇后感到陌生的鋒芒,“奪,太慢了。而且會驚動太多人,引來整個文官集團的反撲。”
“朕的辦法,是直接砸了他們的飯碗!”
他的手指,順著揚州,沿著大運河,一路划向北方。
“皇后,你可知,大明的鹽,並非只有兩淮產的海鹽。我大明疆域遼闊,沿海之地,皆可曬鹽。只是朝廷的鹽引勘合之法,將產地和銷路,都牢牢鎖死在了兩淮一帶,這才給了那些鹽商和官吏,上下其手的機會。”
朱由檢的話,為周皇后揭開了鹽政體系的另一層面紗。
“陛下的意思是……”周皇后順著他的思路,一個大膽的念頭,在腦海中浮現。
“沒錯!”朱由檢的目光,落在了地圖上離京城不遠的一處沿海之地。
天津衛!
“我們不動現有的鹽政體系,不跟他們在那盤根錯節的官場上糾纏。”
“我們另起爐灶!”
“朕要你用內帑的錢,在天津衛,建立我們自己的曬鹽場!”
“朕有法子,可以提煉出比市面上任何官鹽、私鹽都更加純淨潔白的雪花鹽。我們就叫它‘皇家御鹽’!”
“皇家御鹽?”周皇后咀嚼著這個名字,眼睛越來越亮。
這個名字,本身就代表著無上的信譽和品質!
朱由檢繼續說道,他的語速越來越快,一個完整的,顛覆性的商業計劃,被他清晰地描繪出來。
“我們有了自己的鹽場,有了最好的鹽,接下來就是銷售。”
“我們不走運河,不經過那些層層盤剝的關卡。我們建立自己的船隊,從天津衛出海,直接運到京城,運到九邊重鎮!”
“價格,朕都想好了。”
他伸出手指。
“比那些來路不明、摻著沙土的私鹽,貴上一點,讓百姓覺得我們是真材實料。”
“但比那些盤剝重重的官鹽,便宜一半!甚至更多!”
“如此一來,會發生什麼?”
他看著周皇后,眼神中充滿了考校的意味。
周皇后幾乎是脫口而出:“百姓會瘋了一樣搶購我們的‘皇家御鹽’!那些鹽商的鹽,再也賣不出去!他們要麼降價,要麼破產!”
“對!”朱由檢讚許地點頭,“百姓得到了實惠,他們會擁護誰?自然是擁護讓他們吃上好鹽、便宜鹽的皇家!”
“九邊的將士們,吃上了足量的、乾淨的鹽,有了力氣,打仗會不會更勇猛?他們會感念誰的恩德?自然是朕和你!”
“而我們,繞開了所有中間商,用最低的成本,換取了僅次於官鹽的售價,其中的利潤,將如江河入海,源源不斷地流入我們的內帑!”
一石三鳥!
百姓得利,軍隊得忠,皇家得財!
周皇后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她被這個計劃的精妙和宏大,徹底震撼了。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做生意了。
這是在用商業的手段,釜底抽薪,不動聲色地重塑大明的經濟秩序,同時收攏民心和軍心!
她彷彿已經看到,無數的銀子,正從那些貪婪的蛀蟲口袋裡,飛入自己的內帑金庫。
激動過後,周皇后很快冷靜下來,她作為“總掌櫃”的本能,開始運轉。
“陛下,這個計劃天衣無縫。可是,啟動資金,從何而來?”
“內帑之中,刨去宮中日常開銷,能動用的銀兩,恐怕不足二十萬兩。要建鹽場,要造船隊,怕是杯水車薪。”
朱由-檢笑了。
他握著皇后的手,輕輕拍了拍。
“皇后忘了?我們剛抄了一個錢謙益,庫裡不是還有些繳獲嗎?朕撥給你三十萬兩。”
“而且……”他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很快,我們就會有第二筆,第三筆,甚至更多的進賬。錢,絕不是問題。”
他指的是溫體仁。
那頭已經被他喂得腦滿腸肥的“肥羊”,是時候該宰了。
周皇后立刻明白過來,心中大定。
她又提出了第二個,也是最關鍵的問題。
“陛下,此事事關重大,必須找一個絕對忠心,又精明能幹的人去辦。臣妾一時之間,想不到合適的人選。”
是啊,這可不是小事。
派去的人,既要懂些營生,又要嘴巴嚴實,更要對皇家忠心耿耿,絕不能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起了貪念。
這樣的人,太難找了。
朱由檢沉吟片刻,目光卻落在了坤寧宮門口,那個正躬身侍立,假裝看風景,實則豎著耳朵偷聽的王承恩身上。
王承恩被皇帝一看,嚇得一個哆嗦。
“王伴伴。”朱由檢開口。
“奴……奴才在!”王承恩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
“朕問你,你手下,可有天津衛出身,家裡世代靠海為生,為人機靈,且父母家小都在京城的小火者(小太監)?”
朱由檢一連串問出了幾個條件。
這幾個條件,可謂是滴水不漏。
天津衛出身,熟悉當地風土人情。
世代靠海,對曬鹽、行船之事,耳濡目染。
為人機靈,才能辦好事。
而最後一條,父母家小都在京城,這便是最牢固的“人質”和“枷鎖”,能最大限度地保證其忠誠。
王承恩不愧是司禮監的老人,腦子轉得飛快。
他低頭思索了片刻,猛地一拍大腿。
“陛下!還真有這麼一個人!”
“奴才手下有個叫王二喜的,今年不過十六七,人稱‘猴兒精’。他就是天津衛海戶出身,家裡祖祖輩輩都是漁民,十三歲淨-身入的宮。他爹孃如今就在京城東郊,靠著宮裡發的月錢過活,還有一個弟弟在讀書!”
“這孩子,手腳麻利,腦子活泛,最關鍵的是,他一心想著多攢點錢,讓他弟弟將來能考個功名,光宗耀祖!是個有念想,知道好歹的人!”
朱由檢和周皇后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滿意。
就是他了!
周皇后沒有絲毫猶豫,她立刻起身,走到自己的梳妝檯前,從一個上鎖的紫檀木匣子裡,取出了一疊寶鈔和幾張銀票。
那是她多年的積蓄,她的私房錢。
她將這些錢,鄭重地交到王承恩手裡。
“王伴伴,這裡是五千兩銀子。你立刻把那個王二喜叫來,本宮要親自見他,親自囑咐。”
“告訴他,讓他即刻出宮,帶上幾個信得過的人,秘密前往天津衛沿海,不用驚動任何官府,只管給本宮找地方!”
“找那些荒無人煙,地勢平坦,日頭又足的鹽鹼地!”
“地,越多越好!”
“辦好了這件事,本宮重重有賞!他弟弟將來讀書應考的錢,本宮全包了!”
王承恩捧著那沉甸甸的銀票,只覺得自己的手都在抖。
他知道,自己正在見證一件開天闢地的大事!
“奴才……奴才遵旨!”
“奴才這就去辦!”
他躬著身,一步步退出了暖閣。
屏風之外,咿咿呀呀的《牡丹亭》,還在唱著。
可屏風之內,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已經隨著王承恩的腳步,邁出了它堅實而有力的第一步。
第60章咬不死人的狗,最急!
與坤寧宮內正在悄然拉開序幕的商業藍圖不同。
京城西南角,一座不起眼的宅院裡,氣氛壓抑得像是暴雨前的天空。
這裡是前任內閣首輔,周延儒的府邸。
自從被溫體仁排擠,賦閒在家後,這裡便門可羅雀,朱漆的大門都剝落了幾塊,透著一股蕭瑟的淒涼。
然而今夜,這宅院最深處的書房,卻亮著燈。
燈光下,幾個身影如同鬼魅,圍坐在一張八仙桌旁,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緊張與不安。
這些人,都是周延儒過去安插在六部九卿各個衙門裡的心腹。
周延儒倒臺後,他們有的被邊緣化,有的被投閒置散,日子過得戰戰兢兢,生怕哪天溫體仁的屠刀就落到自己頭上。
“老師,您……您把我們都叫來,到底所為何事?這要是讓溫閣老知道了……”
說話的是一個在工部當主事的,姓張,他一邊說,一邊不住地朝窗外張望,生怕隔牆有耳。
周延儒端坐主位,面色沉靜,但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卻燃燒著一團火。
一團名為復仇的,熊熊烈火!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動作不疾不徐。
這股從容,讓在座幾個心腹稍稍安定了一些。
“怕什麼?”
周延儒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他溫體仁,還能一手遮天不成?”
他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無比的自信,這種自信感染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自從那天深夜被皇帝秘密召見,從宮裡出來後,周延儒整個人就變了。
腰桿挺直了,眼神明亮了,過去那種頹喪和不甘,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蟄伏已久,即將要噬人的兇狠。
在他的腦海裡,被朱由檢植入的信念,已經生根發芽,長成了參天大樹。
——溫體仁不過是陛下用來穩定朝局的棋子!
——朕真正倚仗的,是你周延儒!
——扳倒溫體仁,你就能官復原職,朕是你唯一的靠山!
皇帝那雙銳利而充滿信任的眼睛,那句“朕信你”,如同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靈魂裡。
士為知己者死!
陛下如此看重,如此信任,自己若是再畏畏縮縮,還算什麼國之棟樑!
周延儒掃視了一圈眾人,冷笑一聲。
“你們以為,今天是我周延儒,要對付溫體仁?”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道:“錯!是當今陛下,要動他!”
轟!
這句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巨石。
幾個心腹全都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停滯了。
陛下?
那個前些日子還在朝堂上駁回溫體仁加稅提議,這幾天卻“沉迷享樂”,將所有政務都推給內閣的陛下?
“老……老師,這……這話可不能亂說啊!”張主事嚇得臉都白了,“陛下如今對溫閣老,言聽計從,倚為長城……”
“糊塗!”
周延愈猛地一拍桌子,把所有人都嚇了一哆嗦。
“你們在官場上混了這麼多年,連‘捧殺’二字都不懂嗎?”
“陛下為何要連著三日不上朝?為何要將所有奏摺都發內閣票擬?為何要對溫體仁安插私人之舉,視而不見?”
“那是在讓他瘋狂!是在讓他得意忘形!是在讓他把所有的罪證,都毫無顧忌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欲讓其滅亡,必先讓其瘋狂!這個道理,你們都不懂嗎!”
周延儒一番話,如同醍醐灌頂,讓幾個心腹的腦子瞬間清明瞭。
他們回想起這幾日溫體仁的囂張跋扈,朝堂上下的怨聲載道,再結合周延儒的話,一條清晰的線索,浮現在他們眼前。
原來如此!
原來陛下的“昏聵”,竟是如此深沉的算計!
“我等愚鈍!我等愚鈍啊!”
“原來陛下早就佈下了天羅地網,只等溫體仁一頭撞進來!”
幾個人恍然大悟,看向周延儒的眼神,也從同情和不安,變成了敬畏和火熱。
他們的老師,果然還是那個算無遺策的周閣老!
最關鍵的是,老師的背後,站著的是當今陛下!
這是何等粗壯的大腿!
“老師!您吩咐吧!要我們做什麼,刀山火海,萬死不辭!”
剛才還畏畏縮縮的張主事,此刻第一個站出來表忠心,胸脯拍得邦邦響。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請老師示下!”
周延儒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很好。”
他站起身,走到書房角落的一個大箱子前,開啟箱子,裡面全是積了灰的卷宗和賬冊。
“溫體仁此人,老夫與他鬥了半輩子,對他了如指掌。”
“他最大的弱點,就是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