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命令下達
王慶瑞在團部的辦公室裡解開了手上的一封“機密”卷宗，將裡邊的檔案遞給政.委江文山。
江文山看著那份題為“鋼七連改編事宜”的紅標頭檔案，神情沉重。
他吸了一口氣，問道：“為什麼是非要他們是第一個？”
王慶瑞道：“因為他們最好。”
“非得把最好的連隊拆散？”
王慶瑞道：“最好的，拆不散！人可以拆散，但已經融進骨子、融進血液裡的精神拆不散！”
江文山沉默片刻：“第一批就要走三十多人，幾乎是鋼七連的三分之一，真希望高城能挺住。”
雖然訊息還沒有公開，但一些人事上的調整已經在秘密進行了。
王慶瑞挺無奈地嘆了口氣：“團部這邊盡力安排，能留下的都留下。師部馬上要組建一個電子偵察營，簡稱師偵營。高城要調過去當副營長。這次演習表現好的，該提幹的提幹，如果考不上軍校的，全都劃拉到師偵營裡去。”
不愧是團長，用各種各樣的辦法留人。
江文山點上了一支菸：“這種事情急不得，需要一步一步慢慢來，可以讓小道訊息提前給他們透透風，打打預防針。”
“嗯。是可以這樣做，但日常工作照常進行，裝作都是謠言的樣子。軍區剛剛招收了一批學員兵，都是有文化的高材生，馬上也要下到連隊了。”
“那鋼七連……”
“我剛才說過，鋼七連的各項工作照常進行，給鋼七連也分一個兵過去，免得引起不必要的猜疑和誤會。”
“這對那個兵是不是太……”江文山沒有繼續說下去，新兵剛下連隊，緊接著遭受改編，這樣的事情擱在誰身上恐怕都不好受。
王慶瑞掐滅了手上的菸頭：“讓白乾事給我預備幾個學員兵的名單，我親自挑，給鋼七連的最後一個兵，必須是一個好兵！”
就這樣，鋼七連三班很快迎來了一個新兵。
大家的目光集中在了指導員帶來的這個年輕士兵身上。
“我給大家介紹一下，”洪興國指著說道，“他是馬小帥，軍校畢業的學員兵，這可是一個高才生啊。”
“班長好！戰友們好！”馬小帥立即朝著三班敬禮。
洪興國拍了拍高飛的肩膀：“三班長，人我可就交給你了。”
“是！指導員放心。”
知道高飛是班長後，馬小帥立即給他敬禮：“班長好！”
高飛道：“馬小帥，你來到三班，不用緊張。下面我會給你介紹一下鋼七連，還有我們的三班，另外，我們會給伱舉行入連儀式。”
還是那一套流程，還是那些熟悉的話語。
“馬小帥，你必須記住，是鋼七連第五千名零一名士兵！”
“馬小帥，鋼七連已經有五十七年的歷史……”
“……”
鋼七連還有一個傳統，來了新兵，班長都會挪到上鋪。
高飛將自己的被褥搬到了史今的位置，把自己的鋪位空了出來，讓馬小帥睡在下鋪。
伍六一交代著有關的內務情況：“馬小帥，這是你專用的儲物櫃，只允許放軍裝內衣和漱洗用具和一些相關專業的書籍，十一號掛鉤是你的，軍裝軍帽和武裝帶可以掛在上邊……”
下午，高城主持著一個會議，全連的班長排長都在這了。
高城看著自己這些兵說道：“最近謠言四起，我也不知道是哪個兵從團部聽來的，嘴巴跟大喇叭似的，到處散播。鋼七連改編，這種瞎話都能編的出來？
鋼七連是一支什麼樣的連隊，團裡誰不清楚？這個連已經有五十七年的歷史！獲得的榮譽和獎章不計其數！在抗.美.援.朝時打得很頑強，最後就剩三人，這樣才重建了鋼七連！
改編，他們也真敢說！今天開這個會過後，我不希望再聽見誰嚼舌頭，各位班長互相監督，解散！”
高城氣得大手一揮。
可他剛剛說完這些，下午團部就來人了。
會議室裡，政.委江文山和幾名軍官面色沉重地在偌大的一間會議室或坐或立。
江文山手指間的一支菸已經燒出很長的一截菸灰。
高城和洪興國終於進來，是非常正式的裝束，極隆重的表情。
高城喊道：“鋼七連連長高城報到！”
洪興國喊道：“鋼七連指導員洪興國報到！”
側旁的一名軍官被他們喊得身子微微震了一下，挪挪身子將桌上的一本冊子擋住。
但高城眼尖，目光已經從那上邊掃過，大聲喊道：“請政.委指示！”
他的聲音像帶著一把刀子，鏗鏘有力。
江文山暗暗嘆了口氣：“這不是什麼指示，而是命令，鋼七連改編的命令已經下達，就在桌上，你們自己看吧。”
高城徑直地邁向桌邊，翻開了那本薄薄的名冊，上邊寫著：《七零二團第七裝甲偵察連編制改革計劃：首期人員分配名單》。
第一個躍入眼簾的名字便是指導員洪興國，改任三連指導員。
有些兵因為年齡到了，又不符合轉士官的標準，所以只能走人。
後面還有很多鋼七連的兵，都被分去了其他的連隊。
高城一張一張地翻，感覺著自己的心在一點點地涼透。
原來這一切都不是謠傳，是真的！鋼七連真的要被改編啦！
一瞬間，彷彿天塌了，地陷了！
高城看著手中的紅標頭檔案，挺拔的身軀突然一顫。
窗外微風拂動，鋼七連那兩幅連旗顯得那麼的無力。
江文山安慰著：“七連長，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軍隊改.革是軍區首長們一致研究決定的。裝甲偵查連已經不適應未來戰爭的需要，必須要進行改編，至於人員的分配，後續還會有持續的命令下達，你們想開一些，也要多做士兵們的思想工作。”
高城和洪興國目送著團部的這些人離開。
洪興國有些茫然地伸出一隻手。
高城給了他一支菸，點火的時候卻連打了四五次，都沒有點上。
洪興國的嘴和手一直在抖，抖得很厲害，抖得最後只能放棄，將手上的煙揉成一團。
最後道：“到時候開個聯歡會，我來操辦，軍紀和人心都得顧到。”
“嗯。”高城只是嗯了一聲。
洪興國繼續道：“三十多個人都得悄悄走，不能送。不能再搞以前的那種儀式了。一次送走了三分之一，非得亂了軍心不可。”
高城不由得委屈地喊了一聲：“老洪！”
後面的謝謝兩個字始終沒有說出口。
洪興國善解人意：“我是鋼七連的指導員，指導員不就是幹這個的嘛？這些事情，你都交給我好啦。”
高城歉意地說道：“老洪，我對不住你，我老壓你。”
洪興國搖了搖頭：“我是指導員，指導員就是協助你工作的，你怎麼壓我了？”
高城像個小孩子一樣承認曾經乾的壞事：“我打球犯規，所有人都給我傳球。下象棋我使損招，馬走田，相走日，車也會拐彎。打牌我剩一張4都能贏。因為他們都知道，惹了你指導員沒事，惹了我這個連長就得出事，都合計幫著我搗鬼。”
洪興國說道：“你是連長嘛，鋼七連的頭一號，你不能輸的。”
“可是現在，我輸啦，滿盤皆輸！輸得一無所有！改編為何偏偏拿七連開刀！？”
高城對鋼七連的感情，已經融進了骨子，融進了血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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