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9章 自己崩盤
狼牙刺三個字落地,堂內便安靜的嚇人。
東宮倆字分量有多重,劉奉帶的牙兵誰心裡都有數。剛才還敢舉刀去攔段成鋒,這會兒腳步全慢了半拍。
段成鋒趴在地上,那股瘋勁散的乾淨。刺客屍首就在前面,他盯著看,臉上血口往下淌,嘴唇動了動,還能幹嘛?只擠出一聲冷笑。
“好啊……真絕。派人來滅口,這黑鍋倒是扣我頭上,算我替他們守涼州了。”
秦茂走到崔望旁邊,蹲身看了看,把箭往外拔半寸,又停住手。箭頭卡進喉骨,還敢硬拽?皮肉痕跡扯廢了誰負責。
手一鬆,掌心全是血。
“透心涼了,使君,崔望沒氣了。”
許元把血書擱到燭火邊晾乾。紙上剩馮良兩字,外加個歪斜半彎。東宮武庫四字沒寫完,京西倉接應斷在半路,真他媽扯淡。
能釘死長安的一筆線索,卡死在咽喉裡。
秦茂盯著馮良倆字,胸口堵的難受。
“東宮這座大山,單靠個死馮良能扳動?”
韓謹立在窗邊,把箭扔回案桌。
“懸啊……馮良現在是死是活都沒準。”
這話出口,屋裡眾人那口氣更憋屈。
牙兵押著段成鋒的幾個舊部路過堂外,甲葉來回刮蹭廊柱,那動靜拖的老長,大半夜聽的人心裡直冒火。
許元彎腰撿黃綾,跟血書一塊鎖進匣子。崔望屍首倒在腳邊,死不瞑目眼珠子瞪著,滿臉不甘心誰都看得見。
這人哪捨得死。
就是因為想保命,他才肯開口吐實話。
長安幹嘛要他死?嫌他嘴賤亂咬。
秦茂猛地站起身,刀尖死死戳著地,手背青筋直冒,繃的突突疼。
“要真是太子作妖,這案子全完!太極宮的宮門,咱們拿腦袋去撞?”
屋裡沒人接茬。
這話壓在大傢伙胸口,窗戶紙讓秦茂捅破了。儲君可是國本,一樁邊糧案能算啥?野狼谷死了三年的邊軍,拿命能撬動長安城?扯淡。
劉奉臉上的狠勁散了,抬眼瞧許元。
“使君……咱們刀都舉了,退是沒處退。可家裡老小咋整?長安要是直接扣個謀逆帽子,這誰頂得住。”
馬立跟著抬頭。
“段成鋒吞我嫂子那點撫卹錢,我咬牙認栽!可東宮要真跑來收咱們腦袋,拿誰的命去擋?”
秦茂死攥刀柄,嘴裡憋著邪火,想罵娘,偏偏罵不出口。
衝陣廝殺誰怕?剁段成鋒誰怵?可這幫牙兵老婆孩子,誰敢打包票一定能喘氣到天亮?沒戲。
許元挪步到油燈前,抬手絞斷燈芯。
火苗短半截跟著又亮起來,屋裡那點光線打在牆上,看著越發暗。
“擋不住?那就不擋。”
秦茂猛轉頭。
“您說什麼胡話?”
許元把剪子直接扔案桌上,動靜不大,落的乾脆利索。
“長安要弄死崔望,不就是怕底牌被人翻出來?他們越怕啥,咱們越把斷線擺檯面上,讓這幫人都瞅瞅。”
韓謹盯著許元,心裡門兒清。
許元補上一句:“段成鋒現在不能死,今晚必須留著喘氣。崔望的命不能白搭。”
秦茂懵了。
“可崔望屍首就躺這兒啊!”
“死人在這,嘴裡長出的傳言未必不能騙鬼。”
許元轉身看劉奉。
“都督府今晚給我死封。誰敢往外遞一個字,當場劈了。”
劉奉抱拳。
“明白!”
許元視線移到秦茂臉側。
“天亮前放三個信兒。說崔望重傷還留口氣,把尚書省內鬼給吐了。段成鋒嚇破膽,願當證人咬出關隴六家。那個刺客嘛,沒死透,正關府牢大刑伺候。”
秦茂聽著眼睛一亮,可沒兩秒眉頭跟著擰成死疙瘩。
“這全是空城計啊!”
“長安那幫人哪知道。”許元看他,“虛虛實實誰分得清。”
韓謹把短刀收進袖子。
“這下看戲的得跳腳了。”
許元點頭。
“東宮、尚書省、關隴六家,有一個算一個全得炸鍋。哪個憋不住跑來滅口,誰尾巴就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秦茂望著這人,猛然想起野狼谷收屍那夜。
許元就杵在雪地裡,手指凍的全是口子,還捏著甲牌一具具核對。
他心裡死死扒著那筆血債,壓的太深,長安城誰也別想打馬虎眼混過去。
段成鋒死趴在地,牙咬的直響。
“許元!你他媽把涼州往火坑裡踹啊!”
許元挪步上前。
“輪得到你放屁?”
段成鋒嘴角抽抽,血沫子直往外冒。
“東宮要真撕破臉,你們連全屍都留不下!”
許元低頭瞅他。
“那段都督多熬幾天,睜大眼瞅瞅最後嚥氣的是誰。”
段成鋒還想噴糞,韓謹扯來破布,一把堵死他的嘴。
秦茂招手喊人抬走崔望,找個冰窖給凍實誠了。劉奉領著人擦地清血,偏偏都繞開那塊血書,誰都沒膽子去碰。
許元站著沒動,掏帕子擦起劍身。
劍上其實沒沾啥血,就割崔望手腕留了道紅印。他擦的死慢,連刃口全擦得鋥亮。
秦茂看在眼裡,眼眶子直接紅了。
“使君,這鍋我背!長安要真發難,人是我扣的,兵是我調的,砍我的頭!”
許元沒抬頭。
“你要是把罪認下,野狼谷的命案可就全變成造反的糊塗賬,死人得背黑鍋。”
秦茂愣在當場。
許元翻轉髒帕子,接著磨劍。
“活比死難受。這口氣你給我死命憋著,熬到長安那幫孫子崩盤,逼他們磕頭認罪。”
院裡猛地炸起亂七八糟腳步聲。
看門的小兵沒喊出聲,正門一腳被人踹飛。夜風裹著黃沙劈頭蓋臉灌進屋,兩邊掛的燈當場滅了一大半。
謝珩死死架著顧懷章跌進屋裡,這倆人身上從頭到腳全糊著血印子跟泥沙。
梁九吊在後邊,肩膀扎半截箭桿,進屋就開罵。
“涼州這破門……真他孃的費勁!”
秦茂瞅見顧懷章的臉,兩步躥上前。
“顧將軍咋搞成這副鬼樣?”
顧懷章抬頭,滿臉血呼啦擦的,眼底那口活氣就憑著命硬吊著。
許元擦劍的動作卡殼停住。
謝珩看過去,嗓子啞的倒刺一樣。
“使君……這爛攤子沒法收了。”
顧懷章張開嘴,牙花子磨的咔咔響。
“吐蕃那三萬兵馬……打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