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你們,就是北方分舵?
這是一種更高層面的,基於“規則”的抹殺。
它要剝奪蕭羽的存在。
剝奪他的力量,他的生命,他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一切概念。
馮無忌和烏戰,已經駭得說不出話來。
他們能感覺到,那種力量,是他們無法理解,無法抗衡的天威。
然而,蕭羽只是靜靜地看著。
看著那些無形的法則鎖鏈,靠近自己。
他周身那層看不見的灰色領域,第一次,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波動。
那些金色的法則鎖鏈,在觸碰到灰色領域的剎那,發出了刺耳的,如同金屬被強酸腐蝕的“滋滋”聲。
它們在消融。
它們在被“吃掉”。
金瞳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不可能!”
“這不可能!”
“神諭的法則之力是至高的!是絕對的!你怎麼可能抵擋!”
他瘋狂地催動著體內的力量,那雙金色的眸子,甚至流出了兩行金色的血淚。
更多的法則鎖鏈,從虛空中湧出,前赴後繼地撞向那片灰色的領域。
它們試圖用數量,用神聖的規則,去淹沒,去淨化那片代表著不祥與終結的灰色。
蕭羽微微皺起了眉。
“太吵了。”
他說。
然後,他向前,踏出了一步。
就這一步。
整個世界,安靜了。
他周身那片灰色的領域,猛地向外擴張。
不再是之前那種輕柔的波紋。
而是一場席捲天地的,無聲的灰色風暴。
那些金色的法則鎖鏈,在這場風暴面前,就像脆弱的蛛絲。
它們被輕易地撕碎,扯斷,然後被磨成最原始的,不具備任何意義的能量粒子。
最後,被那片灰色,徹底吞噬,消化。
金瞳眼中的金色光芒,瞬間暗淡了下去。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氣,從半空中,踉蹌著後退。
“你……你的力量……”
他看著蕭羽,那雙金色的眸子裡,只剩下無盡的恐懼與茫然。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不是東西。”
蕭羽的身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近在咫尺。
“我只是來收租的。”
他伸出手,按向金瞳的額頭。
“不!”
金瞳發出絕望的咆哮。
他那雙金色的眸子,驟然爆開,化作兩道蘊含著神諭最後力量的金色神光,射向蕭羽的眼睛。
這是他最後的反擊。
是燃燒了自己與神諭所有聯絡,發出的同歸於盡的一擊。
然而,那兩道足以洞穿王境強者神魂的金色神光,在射入蕭羽那雙漆黑的瞳孔之後,就像泥牛入海。
沒有激起一絲波瀾。
蕭羽的手,穩穩地,按在了他的額頭上。
“搜魂。”
冰冷的兩個字,響起。
金瞳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
他的記憶,他的認知,他的一切,都化作了混亂的洪流,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野蠻地抽取,探查。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個灰色的,充滿了死寂與終結的混沌星雲。
他看到了星雲之中,那道高踞於王座之上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模糊身影。
那一瞬間,他明白了。
他終於明白了。
“終……終結者……”
他的嘴裡,發出了破碎的,不成調的音節。
“原來……神諭……害怕的是……”
他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他的神魂,已經在那片灰色星雲的注視下,徹底崩解,化作了最純粹的養料。
蕭羽收回了手。
金瞳的身體,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從眼耳口鼻之中,流淌出灰色的粉塵。
最後,整個人,化作飛灰,消散在風中。
只留下一顆金光燦燦,內部彷彿有無數神紋在流轉的烏金寶珠,懸浮在半空。
蕭ve羽將其收起。
他閉上眼睛,消化著從金瞳記憶中得到的資訊。
神諭。
七罪殿。
終結者。
這些碎片,在他的腦海中,逐漸拼湊出了一副更加宏大,也更加有趣的畫卷。
七罪殿,並非這個世界土生土長的勢力。
他們是“神諭”降下的棋子。
他們的目的,是收集這個世界的罪孽,怨念,以及一種名為“世界本源”的東西,用來獻祭給所謂的“神諭”。
而“終結者”,則是“神諭”計劃中,最大的變數與敵人。
是世界的“清道夫”。
當一個世界的罪孽與腐朽,達到某個臨界點時,“終結者”便會應運而生,將一切歸於終結,重啟輪迴。
“神諭”的目的,就是在“終結者”徹底覺醒之前,榨乾這個世界所有的價值。
而他蕭羽,就是這個世界的“終結者”。
“有意思。”
他睜開眼,目光投向了那座已經殘破不堪的黑色巨塔。
那裡,是整座黑石城的能量核心。
也是金瞳與“神諭”溝通的祭壇所在。
他身形一動,出現在了巨塔的頂端。
塔頂是一個巨大的平臺,平臺中央,刻畫著一個繁複無比的金色法陣。
法陣的核心,懸浮著一頁殘破的金色書頁。
那書頁之上,散發著與金瞳身上,同源的神聖氣息。
這就是金瞳力量的來源。
“神諭”的一頁殘章。
蕭羽伸出手,向那頁殘章抓去。
嗡!
那頁殘章,似乎感受到了威脅,爆發出刺目的金光,試圖抵抗。
一道模糊的,高高在上的意志,順著某種神秘的聯絡,試圖降臨。
“終結……”
那個意志,剛剛吐出一個詞。
蕭羽的手,已經握住了那頁殘章。
灰色的湮滅之力,轟然湧入。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充滿了痛苦與驚駭的尖叫,從虛空的另一頭傳來。
那道試圖降臨的意志,如同被燒紅的烙鐵燙到了一般,瞬間切斷了所有的聯絡,狼狽地逃離。
那頁金色的殘章,在湮滅之力的侵蝕下,所有的神性迅速消退。
最後,化作了一張普普通通的,記載著一些星域座標和獻祭法門資訊的金箔。
蕭羽掃了一眼上面的資訊。
他的目光,鎖定在了其中一個最閃耀的,被標註為“中央神殿”的座標上。
“找到了。”
他將金箔收起。
然後,他走到了塔頂的邊緣,俯瞰著下方那座混亂而罪惡的城池。
他張開了嘴。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呼——
一場無形的風暴,以巨塔為中心,向著整座黑石城,席捲而去。
那籠罩在城市上空的,積攢了千百年的血腥,怨念,罪孽,煞氣……
那些由無數枯骨和冤魂,堆砌而成的,維持著城市運轉的邪惡能量。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肉眼可見的,五光十色的洪流。
被蕭羽,一口,吞入了腹中。
整座黑石城,就像一個被戳破的氣球。
迅速地,失去了所有的“支撐”。
那些由黑鐵巖鑄造的建築,開始風化,崩解,化作粉塵。
城裡那些倖存的惡徒,驚恐地發現,自己體內的力量,正在不受控制地流逝。
他們的修為,他們的生命力,都被那股無可抗拒的吸力,強行抽出。
“不!我的力量!”
“救命!魔鬼!這是魔鬼!”
無數絕望的慘叫,在城市的各個角落響起。
然後,又迅速地,歸於沉寂。
馮無忌和烏戰,站在城外,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毀天滅地的一幕。
那座雄踞在血淚草原之上,如同遠古兇獸般的罪惡之城。
正在他們的眼前,一點一點地,被“吃掉”。
它在消失。
它在被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
當最後一塊黑色的石頭,化作飛灰。
當最後一個惡徒的哀嚎,消散在風中。
原地,只留下了一個巨大無比的,深不見底的天坑。
彷彿這裡,從來就沒有過什麼黑石城。
只有一片,比血淚草原,更加荒蕪的死地。
咕咚。
蕭羽嚥了下去。
他打了個嗝。
一股龐大而精純的能量,在他體內流淌,迅速被混沌鴻蒙體吸收,轉化。
他體內那股灰色的力量,又壯大了一分。
也變得,更加溫順了一些。
他轉過身,落在了馮無忌和烏戰的面前。
兩人雙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他們趴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身體,抖如篩糠。
如果說,之前他們對蕭羽,是恐懼。
那麼現在,就只剩下了,對某種超出理解範疇的,至高存在的,最原始的……敬畏。
這不是人。
這是一個,可以吞噬城市,吞噬一切的……神魔。
蕭羽沒有理會他們。
他從懷中,再次拿出了那張大秦皇朝的軍用輿圖。
他將其展開。
然後,又拿出了那張從神諭殘章上,拓印下來的星圖。
兩張圖,一大一小,一詳一略。
他對比著。
手指,在星圖上那個名為“中央神殿”的座標上,輕輕一點。
然後,他的手指,移動到了大秦輿圖之上。
在皇朝疆域的最中心,那座被稱為“天樞”的帝都之上,重重地,按了下去。
“原來。”
“在這裡。”
他的聲音,很輕。
卻像一記記重錘,砸在馮無忌的心上。
馮無忌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驚駭。
中央神殿。
帝都天樞!
七罪殿的總壇,那個所謂的“神諭”的核心。
竟然,就在大秦皇朝的心臟!
就在那位雄才大略的始皇帝的眼皮子底下!
這是一個何等瘋狂,何等恐怖的事實!
“下一個。”
蕭羽收起了地圖。
他的目光,望向了南方。
那個方向,是大秦帝都所在的方向。
“去帝都。”
他說。
馮無忌的腦子,一片空白。
去帝都?
現在?
就他們三個?
去闖一個盤踞在皇朝心臟,連始皇帝都可能矇在鼓裡的,來自域外神明的恐怖巢穴?
這已經不是瘋狂了。
這是在……向整個世界宣戰。
“公子……”
馮無忌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在摩擦。
“帝都……帝都有護國大陣,有龍脈鎮壓,更有……更有始皇帝陛下坐鎮……”
“那位的修為,深不可測,傳聞早已超越了封王之境……”
“太慢。”
蕭羽打斷了他。
他似乎,連解釋的興趣都沒有。
他再次伸出手,抓住了馮無忌和烏戰。
熟悉的,被撕裂的感覺,再次傳來。
眼前的血色草原,瞬間消失。
耳邊,只剩下空間的悲鳴。
這一次的穿梭,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漫長,也更加狂暴。
馮無忌感覺自己的神魂,像是在無盡的空間亂流中,被反覆拉扯,碾磨。
他甚至,看到了一些光怪陸離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詭異景象。
他看到了破碎的星辰。
看到了漂浮在虛空中的巨大屍骸。
看到了由無數冤魂組成的黑色河流。
不知過了多久。
那股撕扯感,驟然停止。
砰!
馮無忌和烏戰,重重地摔在了一片堅硬的,由白玉鋪就的地面上。
兩人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一股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靈氣,湧入他們的鼻腔。
這股靈氣之中,還夾雜著一股至高無上,君臨天下的磅礴龍氣。
僅僅是呼吸,就讓他們那幾乎崩潰的身體,在迅速地恢復。
馮無忌掙扎著,抬起了頭。
然後,他呆住了。
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座高聳入雲,金碧輝煌的宮殿。
仙鶴在雲霧間飛舞。
瑞獸在琉璃瓦上奔跑。
遠處,一座九十九層高的通天巨塔,直插雲霄,彷彿連線著仙界。
這裡是……
“天樞城……”
“皇宮……太和殿前……”
馮無忌喃喃自語,眼中,只剩下無盡的茫然。
他們,竟然真的,一步,就從三萬裡外的蠻荒之地,來到了大秦皇朝的皇宮門前。
“什麼人!”
“竟敢擅闖皇宮禁地!”
一聲雷霆般的怒喝,從前方傳來。
一隊隊身穿金色甲冑,手持龍紋長戟,氣息淵深如海的禁衛軍,從四面八方,湧了出來。
他們將三人,團團圍住。
那股由千軍萬馬匯聚而成的鐵血煞氣,足以讓任何封王境強者,都為之色變。
為首的一名金甲將軍,手按劍柄,目光如電,死死地鎖定在蕭羽的身上。
“拿下!”
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下令。
然而,那些禁衛軍,卻沒能動彈。
因為,一股比他們的鐵血煞氣,更加冰冷,更加恐怖的氣息,籠罩了全場。
蕭羽的目光,掃過這些金甲禁衛。
然後,越過他們,望向了那座威嚴壯麗的太和殿。
“讓開。”
他說。
“或者,死。”
“讓開。”
蕭羽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或者,死。”
這兩個字,像是兩片輕飄飄的羽毛,落在了這片由鐵血煞氣凝聚而成的凝固空氣中。
金甲將軍臉上的肌肉,猛地一抽。
他笑了。
不是狂笑,而是一種極度憤怒之下的冷笑。
“死?”
他緩緩拔出腰間的佩劍,劍身之上,有金色的龍氣盤繞。
“在這天樞城,在這皇宮大內,在陛下天威籠罩之地,你跟本將說‘死’?”
“拿下!”
他再次爆喝,聲音中灌注了真元與龍氣,化作滾滾音浪,要將蕭羽的神魂當場震碎。
這一次,禁衛軍動了。
他們是始皇帝親手打造的最精銳的部隊,每一個都身經百戰,意志如鐵。
短暫的驚疑之後,軍令如山。
上百杆龍紋長戟,如同從地裡長出的死亡森林,戟尖閃爍著破甲的寒芒,從四面八方,封鎖了蕭羽所有的退路。
沒有花哨的招式。
只有最純粹,最致命的軍陣合擊之術。
那股凝如實質的煞氣,化作一條咆哮的黑色戰龍,張開巨口,向著蕭羽當頭咬下。
馮無忌和烏戰,在這股威壓之下,已經徹底癱軟在地。
他們連呼吸都做不到。
神魂,彷彿被萬千鋼針穿刺,意識都開始模糊。
這就是大秦皇朝的底蘊。
是鎮壓國運,橫掃六合的無敵之師。
然而,蕭羽只是抬起了眼皮。
他的目光,甚至沒有在那條煞氣黑龍上停留一瞬。
他只是看著那些,向他刺來的,冰冷的戟尖。
然後,他抬起了腳。
輕輕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嗡——
世界,安靜了。
那條由煞氣凝聚的,咆哮的黑色戰龍,在半空中,突兀地,僵住了。
它巨大的龍口,停在了蕭羽頭頂三寸之處。
然後,就像一座被風吹了億萬年的沙雕。
從龍頭開始,無聲無息地,化作了最細微的黑色粉塵。
緊接著。
是那上百杆刺來的龍紋長戟。
鋒銳的戟尖,在接觸到那片無形領域的剎那,瞬間消融。
就像冰雪,遇到了最熾烈的岩漿。
不,比那更徹底。
連一絲青煙都沒有冒出。
就是消失。
這種詭異的消失,順著長戟的杆身,向著那些禁衛軍的手臂,瘋狂蔓延。
那些訓練有素,意志如鐵的禁衛軍。
他們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不屬於他們的表情。
恐懼。
茫然。
不解。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武器,自己的手臂,在一種無法理解的規則之下,被從這個世界上抹去。
他們想慘叫。
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們想後退。
身體卻不聽使喚。
那個金甲將軍,臉上的冷笑,徹底凝固。
他眼中的怒火,被一股冰冷的駭然,瞬間澆滅。
“這……這是什麼……”
他的聲音,在發抖。
蕭羽的腳步,沒有停。
他走過了那片正在消散的區域。
他的白襪青鞋,依舊一塵不染。
他每向前走一步。
他身前,身側,身後的那些禁衛軍,就如同被無形的橡皮擦,從這幅名為“現實”的畫卷上,一點一點地,擦掉。
他們的金色甲冑,失去了光澤。
他們的血肉之軀,化作了飛灰。
他們忠誠而堅定的靈魂,連同他們的存在,一起歸於虛無。
整個過程,沒有一聲慘叫,沒有一滴鮮血。
只有一片片,灰色的粉塵,在風中,飄散。
太和殿前,那廣闊的白玉廣場上。
出現了一副,足以讓神魔都為之戰慄的詭異畫卷。
一個青衫少年,在閒庭信步。
而在他走過的路徑兩旁,數百名精銳的,足以橫掃一方的皇宮禁衛,正在以一種安靜到極致的方式,被成片成片地“刪除”。
他們不是在戰鬥。
他們甚至,連成為“敵人”的資格都沒有。
他們只是,站在了他前進的路上。
然後,就沒了。
金甲將軍站在原地,渾身冰冷。
他沒有被那片灰色的領域波及。
因為蕭羽,似乎刻意繞過了他。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部下,在自己面前,化作飛灰。
那種無能為力,那種超出認知極限的恐懼,幾乎要將他的道心,徹底摧毀。
終於。
蕭羽走到了他的面前。
停下了腳步。
“現在。”
蕭羽看著他,平靜地問。
“我可以過去了嗎?”
金甲將軍的嘴唇,哆嗦著。
他看著眼前這個清秀的少年。
他再也感覺不到對方身上,有任何“人”的氣息。
那是一片虛無。
一個行走的,代表著終結與歸墟的,不可名狀的“概念”。
“妖……妖魔……”
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然後,他舉起了手中的龍氣之劍。
屬於封王境巔峰的,浩瀚的氣息,轟然爆發。
他的雙眼,變得赤紅。
“為了陛下!”
“為了大秦!”
他發出了一聲,賭上自己所有榮耀與生命,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沒有選擇逃跑。
也沒有選擇屈服。
他選擇了,作為一名大秦將軍,最壯烈,也是唯一的死法。
衝鋒。
他手中的龍氣之劍,爆發出璀璨的金光,化作一條真正的五爪金龍,帶著皇道威嚴,帶著一往無前的決死之意,刺向了蕭羽的心臟。
這是他最強的一劍。
是燃燒了神魂與精血的一劍。
也是他,此生,最後的一劍。
面對這凝聚了一名封王巔峰強者所有意志的攻擊。
蕭羽,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食指。
然後,輕輕地,點在了那條咆哮而來的,五爪金龍的額頭上。
鐺!
一聲輕響。
彷彿是瓷器碎裂的聲音。
那條由龍氣與劍意凝聚而成的五爪金龍,哀鳴一聲。
從被手指點中的額頭開始,一道道灰色的裂紋,如同蛛網般,迅速蔓延至全身。
砰!
金龍,碎了。
化作了漫天的金色光點。
金甲將軍前衝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劍。
那柄始皇帝親賜的,象徵著無上榮耀的寶劍,已經化作了一捧金屬的粉末,從他指間滑落。
然後。
他看到了自己的手。
他的手,也正在變成灰色的粉塵。
他抬起頭,看著蕭羽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只是,他那雙赤紅的,充滿了決死之意的眼睛,緩緩地,恢復了清明。
然後,化作了無盡的,茫然。
風,吹過。
這位忠誠的將軍,連同他最後的榮耀,一起,消散在了天地之間。
蕭羽收回了手指。
他繼續,向著太和殿走去。
他的身後,只剩下癱倒在地,如同兩條死狗一般的馮無忌和烏戰。
還有,那滿地,隨風飄散的,灰色的塵埃。
就在這時。
轟隆隆!
整座天樞城,劇烈地晃動起來。
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由億萬符文組成的金色光幕,從皇宮的四面八方,沖天而起。
在天空之上,交織成一個巨大無比的,籠罩了整個皇城的倒扣金碗。
九條由磅礴國運凝聚而成的金色巨龍,在光幕之上游走,發出震懾九天的咆哮。
大秦護國大陣。
啟動了!
一股比之前那些禁衛軍的煞氣,還要恐怖萬倍的鎮壓之力,從天而降。
在這股力量之下,空間被凝固。
法則被禁錮。
一切非大秦皇族認可的力量,都將被無情地碾碎,淨化。
馮無忌和烏戰,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他們感覺自己的神魂,正在被那九條國運金龍,一口一口地吞噬,消化。
這是來自於,一個皇朝,整個國運的,抹殺!
然而。
蕭羽只是抬起了頭。
他看了一眼天空上,那九條咆哮的金色巨龍。
他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絲感興趣的神色。
“有點意思。”
“用眾生的信念與氣運,編織成的‘規則’牢籠麼。”
他伸出手,對著天空。
虛虛一握。
“但是。”
“規則,是用來打破的。”
“或者說……”
他五指,緩緩收攏。
“是被我,吃掉的。”
天空之上。
那九條正在咆哮的國運金龍,動作猛地一滯。
它們那雙由國運凝聚的龍目之中,竟然,露出了一絲人性化的……恐懼。
它們感覺到了一股,來自於更高生命層次的,無法抗拒的,掠食者的氣息。
嗷!
其中一條國運金龍,發出不甘的怒吼。
它猛地擺動龍尾,帶著鎮壓山河的無上偉力,向著下方的蕭羽,狠狠抽去。
這一擊,足以將一座百萬人口的城池,連同地脈,都徹底從地圖上抹平。
然而,那條金色的龍尾,在距離蕭羽頭頂百丈之處,停住了。
不是它想停。
是它動不了了。
一股無形的,灰色的力量,如同億萬條看不見的觸手,纏繞住了它的身體。
然後,開始,撕扯。
開始,吞噬。
國運金龍發出了痛苦的哀鳴。
它那由精純國運組成的,本應萬法不侵的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暗淡,稀薄。
它在被“吃掉”。
被那個渺小的,站在下方的身影,當做點心一樣,一口一口地,吃掉。
不只是它。
天空中,其餘的八條國運金龍,也遭遇了同樣的命運。
它們瘋狂地掙扎著,咆哮著。
它們引動著整個大秦皇朝的龍脈之力,試圖掙脫那灰色的束縛。
整個護國大陣,金光狂閃,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天樞城內。
無數正在仰望天威,虔誠跪拜的百姓和修士,驚恐地發現。
那代表著大秦無上威嚴的護國神龍,竟然,在哀嚎!
它們,像是在被什麼恐怖的存在,當做食物一樣,在啃噬!
“天啊!發生了什麼!”
“護國神龍在……在消失!”
“是什麼怪物!竟敢吞噬我大秦的國運!”
恐慌,如同瘟疫,在整座天樞城蔓延。
蕭羽站在原地,仰著頭。
他的嘴角,勾起一個無人察覺的弧度。
“味道……不錯。”
他能感覺到。
隨著國運之力的湧入。
他體內那股灰色的力量,變得更加凝實,也更加……活躍。
似乎,這種由眾生願力匯聚而成的高等能量,對它而言,是大補之物。
咔嚓!
咔嚓嚓!
天空之上,那巨大的金色光幕,開始出現裂痕。
九條國運金龍,已經變得虛幻無比,只剩下了一個淡淡的輪廓。
它們眼中的威嚴,早已消失不見。
只剩下,最純粹的,面對天敵的恐懼。
終於。
隨著最後一聲不甘的龍吟。
那九條國運金龍,被徹底吞噬乾淨。
轟!
籠罩了整個皇城的護國大陣,如同一個被戳破的肥皂泡。
破碎了。
化作了漫天的金色光雨,灑落下來。
蕭羽沐浴在光雨之中,神色平靜。
他邁開腳步,繼續向著那座威嚴的太和殿走去。
一步。
兩步。
三步。
他走上了九十九級白玉臺階。
來到了那扇高達百丈,由整塊紫銅澆築,雕刻著萬獸朝宗圖的巨大殿門前。
整個皇宮,死一般的寂靜。
再也沒有一個守衛,敢上前來送死。
所有人都躲在宮殿的角落裡,瑟瑟發抖,看著那個如同魔神一般的身影。
蕭羽伸出手。
準備,推開這扇門。
然而。
吱呀——
那扇沉重無比,需要上百名禁衛軍合力,才能緩緩推動的巨大殿門。
無聲無息地,自己,向內開啟了。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古老,浩瀚,君臨天下的氣息,從大殿深處,緩緩瀰漫而出。
那不是單純的力量威壓。
而是一種,彷彿凌駕於眾生,凌駕於天地之上的,至高無上的……帝威。
在這股帝威面前。
就連蕭羽周身那片,可以吞噬萬物的灰色領域,都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凝滯。
大殿之內,一片昏暗。
只能看到,在最深處,最高的九龍寶座之上,端坐著一道,模糊而威嚴的,身影。
他,就坐在那裡。
彷彿,已經坐了萬古。
他就是天。
他就是道。
他就是,這片天地的,唯一主宰。
一個平靜的,不帶絲毫感情,卻彷彿蘊含著天地至理的聲音,從大殿深處,緩緩傳出。
響徹在,整個天樞城,所有人的耳邊。
“你,來了。”
聲音不大。
卻讓馮無忌和烏戰,瞬間神魂歸位,從瀕死的邊緣,清醒了過來。
他們抬起頭,看向那座黑暗的大殿。
眼中,充滿了,無盡的狂熱與崇敬。
始皇帝!
是大秦始皇帝陛下!
他,出關了!
蕭羽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著那道模糊的身影。
那道聲音,繼續響起。
帶著一絲,彷彿等待了千百年的,瞭然。
“朕,等你很久了。”
“終結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