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4章 軍事演習(上)!
“志玄,現在乙字營和戊字營是何情況?”
牛首山北面一處平原地帶,李二帶著程咬金、尉遲敬德、秦瓊、李靖等將領剛走進玄甲軍臨時搭建的帥帳,便迫不及待地向段志玄問道。
此時已經是巳時三刻,天空烈日高懸,由於朝會上要安排的事情太多,所以李二等人這個時候才過來。
“陛下且看……”
帥帳內,段志玄聞言連忙帶著李二來到一座巨大的沙盤前面,沙盤上,山川河流,波瀾起伏,儼然就是一個縮小版的牛首山。這個沙盤是前幾天他在李澤軒的營帳內看到後,見獵心喜連忙請李澤軒又仿製了一個,其精緻程度,遠非現如今的任何輿圖可比。
丘行恭也在帥帳內。因為他是玄甲軍的將軍,而非乙字營的將官,不像李澤軒一樣,他並沒有什麼正當的理由,留在乙字營當中。
當然,丘行恭相信乙字營的戰力,不管他在不在,戊字營都不可能戰勝乙字營的,即便前些時日軍中格鬥大賽戊字營奪得第二,遠遠地把乙字營甩在了後面,但丘行恭依舊不認為戊字營的整體實力比乙字營強。
因為兩軍對戰比拼的是整體實力和團隊配合,而非個人勇武!
“……這是牛首山地貌?”
李二等人見到這精緻的沙盤,不由紛紛眼前一亮,不待段志玄繼續講解,李二便忍不住打斷讚歎道:“以沙堆來模仿地形地勢,而且還如此精緻,這以後打仗若是能提前將戰場地勢用這種方式呈現出來,指揮軍隊、排兵佈陣就方便多了啊!志玄你這方法不錯,為何不早弄出來?”
秦瓊、李靖等人,均是贊同地連連點頭,軍伍出身的他們,自是一眼便瞧出了這沙盤對於指揮打仗的重要作用。
段志玄聞言苦笑道:“陛下,非是末將不願早些將其獻出來,而是這東西是李參軍不久前剛弄出來的,李參軍說這東西叫做沙盤,用於打仗時排兵佈陣,末將見其製作精良,前些時日便厚著臉皮央求李參軍給仿製了一個,現如今戊字營的帥帳內也有一個。”
李二一聽,頓時嘖聲嘆道:“這小子,腦袋裡新奇玩意兒真多,但就是喜歡藏著掖著!不逼一逼他,很多東西估計會一直爛在他腦袋裡面!”
聽到李二又在誇讚李澤軒,丘行恭一臉便秘,簡直跟吃了屎一樣,心道不過是一些奇技淫巧罷了,有什麼好誇讚的?
但前些日子李二的警告還言猶在耳,他不僅不敢出言反駁,甚至也不敢讓李二看出他臉上難受的表情,只得低著腦袋,儘量降低自己在人群當中的存在感。
李二頓了頓,這時又看向段志玄道:“志玄,你來說說這兩營兵馬現在情況如何。”
段志玄連忙拿起一根細長木棍,指著沙盤,對眾人解說道:
“諸位請看,乙字營抽中的紮營地為牛首山25號片區,此處地勢平坦,且靠近豐水,基本臨近山林外圍,他們的運氣不錯,算是抽中了一個很好的安營紮寨位置。
而戊字營抽中的則是牛首山西北角3號區域,這片區域地勢較高,林木茂密,易守難攻,常有野獸出沒,狩獵較為方便,但距離水源較遠,取水困難,而且道路崎嶇,不利於騎兵衝鋒作戰,綜合來看,算是有利也有弊!
目前兩營兵馬已經在選中的區域安營紮寨,並且各自分出去了一批人去尋找食物、柴禾以及水源。乙字營派出去大約三成人馬,其中大多去河裡面撈魚了,一小部分去往山林狩獵。而戊字營分別派出去了五隊人馬,只留了不到一半的人在安營紮寨。
其中,一隊人馬前去叢林中打獵,一隊人馬去採摘樹林中的野果,一隊人馬收集柴禾,一隊人馬攜帶木桶尋找水源並取水。還有一隊人馬四散而開,並沒有什麼固定的目的地,末將若是所料不差的話,這些人應該是戊字營派出去的斥候,他們想要找到乙字營營寨的位置!”
聽到這裡,眾人眼中不由精光一閃,在場眾人包括李二在內,都是身經百戰之輩,自是能夠看清戊字營此舉的用意,程咬金捏著下巴上的鬍鬚,嘿嘿一笑道:
“營帳都還沒紮好,就開始想要摸清對方的位置了,戊字營這是一心求戰啊!合俺老程的脾性!嘿嘿!”
李二沒好氣地白了這老貨一眼,道:“這叫做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戊字營一旦掌握了敵方的位置,就獲得了這場戰爭的先機,接下來不管是防守還是進攻,他們都更有主動權!”
說到這裡,李二的腦海中不由回想起昨晚李澤軒在甘露殿內提出的在草原建立情報網策略,暗道戊字營現在的戰略,定是出自於李澤軒的手筆,只有這小子才會如此重視情報。
“陛下所言極是!”
李靖點了點頭,道:“只不過從沙盤上看,兩營人馬相距甚遠,戊字營想要在今天之內找到乙字營的紮營地估計有些困難!那隊人馬恐怕會無功而返了!”
牛首山的佔地面積非常大,再加上乙字營和戊字營抽取的紮營地點一個在西北,一個在東南,光直線距離都有二十多里遠,戊字營斥候那樣漫無目的的尋找,能找到的機率非常小。
丘行恭憋悶了許久,此時終於有機會開口了,他連忙附和道:
“衛國公說的不錯,這牛首山如此廣闊,他們雙方又隔得這麼遠,按照比試規則,第一天不準相互攻伐,所以與其浪費時間去搜尋對方位置,還不如集中精力安營紮寨,做好防禦措施,並搜尋足夠的食物,好在接下來的兩天能夠集中精力作戰!”
程咬金牛眼一瞪,有些不爽道:“哼!你說找不到就找不到?萬一戊字營的斥候今天找到了呢?”
秦瓊開口道:“即便今日找不到,戊字營也算是能排除一些地方,多少都是佔了先機,老夫認為,他們定然會比乙字營先發現對方的位置!”
幾名老將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著乙字營和戊字營的局勢,彷彿眼前這並不是一場演習,而是兩支軍隊正在真刀真槍地實戰。
眾人爭論了好一會兒,秦瓊這時開口問道:“段將軍,方才過來的時候,我等看見天上飄著很多神仙燈,那些是做什麼的?”
段志玄忙解釋道:“這畢竟是演練而非實戰,將士們攜帶的兵器也都是一些木製的槍頭和箭矢,為了防止有人身體要害位置被擊中卻不主動脫離戰場,老夫便派人乘坐神仙燈,在天上用望遠鏡監視兩營兵馬動向,一旦有人作弊,便能及時發現!”
秦瓊捋須笑道:“段將軍這個方法當真是好極了!”
李二這時突然心血來潮道:“這神仙燈自從李澤軒弄出來,朕還從未乘坐過,既然玄甲軍內備有如此多的神仙燈,今日眾將不如陪朕一同上天看看如何?”
聞言,程咬金臉上露出驚喜和意動之色,畢竟老程一向都是瘋批的性子,他正待說話,趙松這時卻上前勸道:“陛下萬金之軀,怎可以身涉險,還請陛下三思!”
秦瓊、李靖等老成的將領,也紛紛開口勸誡,李二卻心意已決,擺了擺手道:
“眾位愛卿無須再勸,朕意已決,這神仙燈眾將士坐得,朕如何坐不得?他們沒遇到危險,說明這神仙燈還是很安全的!眾將要是有不敢坐的便留在下面,敢坐的便隨朕一同上天!志玄,讓人備神仙燈!”
“末將遵旨!”
縱使有千般不情願,但見李二態度堅決,段志玄仍舊只得躬身領命,心道待會兒給李二挑選的神仙燈,一定要令人再三檢查,萬萬不能出了差池。
約莫一刻多鐘後,李二終於如願登上了神仙燈,在場眾人除了段志玄之外,都乘坐神仙燈飛到了牛首山上空,每個神仙燈上都至少有三個人,其中還包括一名操縱神仙燈的玄甲軍士兵。
段志玄並沒有上去,非是不想,而是不能,他是玄甲軍大將軍,得坐鎮中軍,而且李二乘神仙燈上天,他得在地上做好地面後勤、派一隊精銳軍士隨時跟在李二神仙燈的正下方,一旦李二發生意外從高空墜落,這隊軍士便會拼了性命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護住李二週全!
身在牛首山中的李澤軒並不知道此刻李二、秦瓊、李靖、程咬金等人,正坐著神仙燈在天上用軍事望遠鏡看著山林中的乙字營和戊字營,他這會兒正聽著孫致平的彙報。
“……營帳已經紮起了三成,預計天黑之前肯定能夠全部完成。尋水隊伍已經找到了乾淨的水源,正在往營地裡面搬水。
截至目前,狩獵隊伍已經回來了兩趟,帶回來的多是山雞野兔野果,加在一起差不多有一千五百斤。程處默那支隊伍竟然獵了一隻大蟲,估摸著少說也有三四百斤,就現在的這些收穫,將士們中午肯定不會餓肚子,甚至還能有剩餘。
不過要想存夠三天的口糧,至少還得獵到六千斤的野味。”
營寨內,聽完孫致平的彙報,李澤軒掃了一眼四周正忙著搭營帳的軍士,對孫致平道:“大軍口糧不必著急,狩獵隊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獵到一千多斤的獵物,說明這片山林不缺野味和野獸。吃的、喝的、住的,今天都能解決,我比較在意的是斥候隊那邊的訊息。”
說罷,李澤軒將目光投向了身前的沙盤上。
這個沙盤並非是玄甲軍大營戊字營帥帳內的那個沙盤,他們今天來牛首山參加演習,自然不可能將那個笨重的大沙盤帶過來,因為演習的規則對雙方人馬攜帶的轍重灌備都有明確限制。
這個沙盤是方才他臨時製作的簡易版本牛首山地貌,雖然不如玄甲軍大營的那個精緻,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牛首山的各個山頭這個沙盤上都體現的有。
孫致平抱了抱拳,然後指著沙盤跟李澤軒彙報道:
“末將一共派出去了十五隊斥候,每隊十人,我們營被分配在了3號區域,此處位於牛首山西北角,我以西北——東南為一條直線,乙字營的位置位於我們西北方向的機率很小,所以末將只派了一隊斥候朝西北方向搜尋,剩餘十四隊斥候全部沿著東南方向呈扇形鋪開搜尋,每支隊伍都有各自劃定的搜尋區域,確保不會重複。
一刻鐘前西北方向的那隊斥候已經返回,他們並沒有發現乙字營的蹤跡,所以乙字營必定在我們的東南方向。至於其餘的斥候還並未傳回訊息!”
“嗯!致平你安排的很不錯!”
李澤軒讚許地點了點頭。經過這些天的訓練,孫致平身上越來越有將領的氣質了,相比於之前,對方現在更願意主動思考問題。
“參軍,末將有一事不明!”
孫致平猶豫片刻,還是開口問道。
“你說!”
“按照比試規則,我們和乙字營在第一天不允許相互攻伐,參軍您為何還要派遣這麼多斥候前去尋找乙字營的位置?乙字營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來攻打我們。
我們何不趁著第一天的和平期抓緊時間儲備食物,為明後兩天的大戰做準備?而且我們所處的這片區域地勢險峻、易守難攻,末將認為只要稍微準備一些防禦工事,絕對能夠防住乙字營的進攻!”
“致平,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誰都不能忽視情報在一場戰爭中的作用!只要掌握了對方的位置,無論是防守,還是進攻,那個時候主動權將完全在我們手上!
而且,誰說我們要防守了?前些時日格鬥大賽我們勝了乙字營,將士們此刻士氣正盛,所以這場演習我們不防守,要主動進攻!我們玄甲軍是天下最精銳的重騎兵,平日裡將士們練習的都是衝殺陷陣,我們是天下最鋒利的矛,我不可能讓將士們在營地裡龜縮防守!”
孫致平聞言大感震驚,但又被李澤軒的氣魄所懾,愣了半晌後,他抱拳道:“參軍教訓的是,但憑參軍吩咐!”
牛首山上空,神仙燈上,李二將軍事望遠鏡舉在眼前,一邊看著下方的乙字營、戊字營軍事,一邊對身邊的李靖、趙松嘖嘖點評道:
“藥師,你看這乙字營的軍士是不是比之前更強了?你看那支狩獵隊,他們之間的合擊之術,四個人竟能輕易地擊殺一隻數百斤的大蟲,這配合端是天衣無縫……
還有那些斥候,他們身上都披著樹葉做偽裝,個個腳步輕快迅捷,朕差點就沒有發現他們,而且他們每隊斥候分工明確,從不會搜尋相同的區域。按照他們這效率,說不準還真有可能在今日天黑前找到乙字營的位置……
李澤軒這小子還真是心大,只留了不到一半人在營地裡安營紮寨,派出去了十幾隊斥候,難不成他還想主動進攻不成?”
李靖用望遠鏡望著下方在各處奔襲、忙碌的戊字營軍士,目光越來越嚴肅,漸漸地,他的嘴角掀起了一抹細微的弧度。
身為兵部尚書,他當然知道剛剛擴建的玄甲軍戊字營是個什麼樣子,但這才多久沒見,如今的玄甲軍在他的眼裡,完全當得起“訓練有素”四個字!
沒錯,就是訓練有素!
無論是戊字營狩獵隊隊員在狩獵時彼此之間的默契配合,還是斥候隊精妙的偽裝和專業的偵查敵情節奏,亦或者是戊字營其他軍士安營紮寨、尋水取水的超高效率,都體現出如今的戊字營是多麼的訓練有素!
如今的這支軍隊有著嚴明的軍紀和超強的執行力,遠非之前那一盤散沙的戊字營可比!
“陛下說得沒錯。尋常斥候探路,要麼是三五人結伴為一隊,直奔目的地,要麼是多隊分頭撒出去,漫無目的地碰運氣。但戊字營這支斥候隊的搜尋方式,末將也是頭一次見。他們顯然是經過嚴格的訓練,並且有著一套成熟的搜尋作戰體系。”
頓了頓,李靖繼續點評道:“更重要的是,這十名斥候之間配合默契,行進時彼此間的距離始終保持在三丈左右,既不會過於密集而被敵方一網打盡,又不會太遠而失掉聯絡,而且每人都在隨時留意著周圍的風吹草動。從他們這等專業的搜尋手法來看,末將大膽猜測,他們有希望在今日天黑之前,找到乙字營的紮營位置!”
“哦?”
李二聞言,臉上不由露出一絲詫異,他再次舉起望遠鏡,看向乙字營的方向。此刻的乙字營,也在安營紮寨、蒐集食物,但整個營盤內的秩序,明顯要比戊字營差了不少。紮營的將士們有些散漫,時不時有人停下來喝水聊天;狩獵隊伍的收穫倒是不少,但卻是各自為戰,缺乏戊字營那種令人眼前一亮的默契配合與偽裝技巧。
更重要的是,乙字營派出去搜尋戊字營位置的斥候,只有區區三隊!而且這些斥候大多是從樹林中的小徑直接穿過,完全沒有任何偽裝,身上的黑色鎧甲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明晃晃的光芒,即便是在數十丈外,也很容易被發現。
二者一比,高下立判!
“哈哈哈!好!好一個戊字營!好一個李澤軒!”李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他看向旁邊的李靖,道,“藥師,照此看來,李澤軒這《新式操典》,效果顯著啊!”
李靖微微頷首,卻並沒有立刻附和,沉吟片刻後,他才緩緩道:“陛下,僅僅從這一兩個時辰的表現來看,《新式操典》的確給戊字營帶來了很大的改變,但自古練兵,好看和好用並不是一回事。這斥候搜尋效率與軍容整齊,只是戰場勝敗的因素之一,真正決定戰爭勝負的,還是兩軍短兵相接時的正面較量,戊字營究竟戰力如何,還得看明後兩天的實戰表現!”
李二笑容一收,正色道:“藥師所言極是!練兵千日,用兵一時,真正能不能打,還得看戰場上的表現。不過今日能見到戊字營這般氣象,朕已經很滿意了!”
…………………
“參軍!找到了!找到乙字營的營寨了!”
午時剛過,一名風塵僕僕的斥候隊正衝進戊字營臨時搭建的帥帳,臉上抑制不住的興奮之色。
李澤軒正站在簡易沙盤前與孫致平推演地勢,聞言猛地轉過身來。
“說!”
那隊正喘了口氣,快步走到沙盤前,伸手指向東南方向的一處位置:“就在這兒!距離我們大約二十三里地,25號片區,乙字營的營寨就紮在豐水北岸約莫兩裡地的一處平地上!”
“周圍地勢如何?”
“回參軍,乙字營營寨紮在一片開闊地上,四周無險可守,但東面緊挨著一片密林,南面臨近豐水,他們的狩獵隊主要是去河裡撈魚,效率極高,末將躲在暗處看了不到半個時辰,便見他們拉上來了至少兩百斤魚!”
李澤軒眉頭微微皺起。
二十五號區,地勢平坦,靠近豐水。
這意味水源不缺,食物不缺,而且開闊地利於重騎兵衝刺。
對乙字營來說,確實是個好位置。
“他們營寨扎得如何?”
那隊正連忙道:“回參軍,乙字營留了至少七成人在營地裡!末將觀察的時候,他們的營帳已經紮好了將近一半,營寨外圍已經開始挖壕溝、設拒馬了。照這個速度,天黑之前他們的防禦工事就能全部完成!”
李澤軒聞言,嘴角反而露出了一絲笑意。
留七成人安營紮寨?
乙字營這是打算安安穩穩地先站穩腳跟,再圖謀後兩日的攻防大戰啊。
“參軍為何發笑?”
孫致平有些不解地道:“乙字營的營寨若是扎穩了,對我們進攻可是大大不利!”
“致平,你想想,”李澤軒指著沙盤道,“他們留了七成人安營紮寨,派出去蒐集食物的不過三成,這說明什麼?”
孫致平一愣,隨即眼睛一亮:“說明他們……不急著找我們!”
“沒錯!”李澤軒拍了拍孫致平的肩膀,“乙字營的戰略很明確——第一天只管安營紮寨、囤糧備戰,不主動尋找我們。孫濤想必是認為,只要營寨夠堅固、糧食夠充足,他們就能立於不敗之地。”
“可是這樣一來,我們找到了他們的位置,他們卻不知道我們在哪裡!”
“正是!”李澤軒眼中精光一閃,“致平,讓所有斥候撤回,不必再搜了。現在已經知道了乙字營的確切位置,接下來……”
他頓了頓,手指在沙盤上輕輕叩了叩。
“該我們掌控節奏了!”
…………………………
牛首山上空,神仙燈上。
李二將望遠鏡從眼前放了下來,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藥師,你說這李澤軒,他接下來要做什麼?”
李靖沉思片刻,緩緩道:“陛下,以臣之見,李參軍既然已經摸清了乙字營的底細,多半會選擇夜襲。”
“夜襲?”一旁的程咬金頓時來了精神,“第一天不是不準打仗嗎?”
李靖搖了搖頭,道:“演習規則只說不準相互攻伐,可沒說不準襲擾。在對方營寨外頭擂鼓、放火、吶喊,只要不真正攻進去,那便算不得攻伐。可這麼做的效果……嘿嘿,今夜乙字營的將士怕是不用睡了。”
李二聽罷,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好小子!這招損,但是管用!”
尉遲敬德在一旁捋須道:“陛下,如此說來,這第一天雖然不許攻伐,卻並不意味著可以高枕無憂。乙字營白日裡耗費了大半氣力安營紮寨捕魚,若夜間再不得安寧,明日恐怕便是一支疲軍了!”
“丘行恭這次,怕是要吃大虧了。”秦瓊嘆了口氣,語氣中卻並無多少同情之意。
李二將望遠鏡重新舉到眼前,目光深沉。
“這便是不對稱作戰了。李澤軒用最小的代價,去消耗對手最大的精力。朕倒是很想知道,丘行恭若是知道了,會作何感想?”
…………………………
戊字營營地內,李澤軒正在給各隊正分配任務。
帥帳內,十名隊正分列兩側,各自麾下火長按佇列立於身後。百來號人將帥帳擠得滿滿當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沙盤前那個年輕的身影上。
“諸位聽好了。”
李澤軒環視眾人,聲音沉穩有力:”全營十隊,每隊十火,今夜各司其職。現在已經是未時,距離天黑還有大約三個時辰。從現在開始,全營分作三批輪番休整。”
他指向左側:”一隊、三隊、四隊——你們三隊負責今夜襲擾。現在立刻回營帳休息,天黑之前不許起來。各隊隊正回去之後,讓火長挨個盯著,一個人都不許例外。”
一隊隊正王戎、三隊隊正韶鳴與代四隊隊正馬勇齊齊抱拳:”末將領命!”
“二隊、五隊——“李澤軒看向中間兩位隊正,”你們兩隊負責下午的狩獵和營寨收尾工作,天黑之後立刻休息。明日還有硬仗,精力必須養足。”
二隊隊正與五隊隊正抱拳應諾。
“六隊、七隊、八隊、九隊——“他轉向右側四名隊正,目光落在沈木身上,”你們四隊的任務是明日伏兵。今晚一律休息,養精蓄銳。明日卯時,六隊、八隊、九隊隨七隊開赴山道兩側山坡設伏。七隊隊正沈木為伏兵總指揮,爾等三隊及各自麾下十火,均聽他一人調遣。”
六隊隊正、八隊隊正、九隊隊正齊齊看向沈木。沈木面色沉靜,抱拳道:”末將遵命。”
“十隊——“李澤軒看向最末一名隊正,”你隊留守營地,安排將士輪值警戒。營地是我們的根基,不得有失。”
十隊隊正沉聲應道:”末將領命!”
“好了,現在說夜襲的具體安排。子時一到,三次襲擾,每波間隔一個時辰。”
一名火長舉手問道:”參軍,咱們襲擾的時候,是真打還是假打?”
“問得好,”李澤軒笑了笑,”聽清楚——三次襲擾,全部都是佯攻。不真打,卻要讓他們當真。一隊隊正王戎!”
“末將在!”
“一隊的任務是在乙字營營寨北面擂鼓吶喊、晃動火把,聲勢越大越好,但絕不許靠近對方營寨百步之內。一旦對方出營迎戰,立刻撤退,不許與之交鋒。另外,十名火長各自帶好自己的人,撤退時按火清點人數,一個都不許少。”
王戎沉聲道:”末將明白!一隊十火,來去如風,絕不給參軍丟臉!”
李澤軒點了點頭,轉向馬勇:”四隊從西面襲擾,同樣只許造勢不許接戰。但四隊要在撤退時往對方營寨方向射一波火箭,不許射人,只許射空地。目的是嚇唬,不是真的攻擊。你們隊正陸明傷勢未愈不能參演,馬勇——你替陸隊正帶隊,四隊十火今晚都聽你排程,不許出紕漏!”
馬勇挺直腰桿:”末將定不辱命!咱們四隊的火頭軍,今夜叫乙字營開開眼!”
“三隊的任務最關鍵——“李澤軒目光轉向三隊隊正韶鳴,”你們要在丑時四刻、天快亮的時候發動第三次襲擾。這次的動靜要最大,鼓聲要最響,四面同時吶喊,讓乙字營覺得我們要在黎明前發動總攻。你麾下十名火長,各自帶人從不同方向包抄,聲勢散開,讓乙字營摸不清咱們到底有多少人。”
韶鳴眼中精光一閃:”參軍放心!三隊十火,四面開花,管教乙字營以為天兵下凡!”
孫致平站在一旁,聽得眼皮直跳,忍不住問道:”參軍,咱們三次襲擾都不真打,那……什麼時候真打?”
李澤軒環視眾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急什麼?讓他們先累一累再說。”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各位,此番演習我們最重要的優勢不是兵力,不是裝備,而是情報和節奏。乙字營不知道我們在哪裡,而我們不僅知道他們在哪裡,還知道他們在幹什麼。這就是主動權。”
“新式操典練出來的兵,靠的不是匹夫之勇,是紀律,是配合,是每個人都清楚自己該幹什麼。”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們現在知己知彼,所以這仗,我們已經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就看諸位今夜的表現了。”
“末將領命!”
十名隊正與數十名火長齊聲應諾,聲震營帳。
…………………………
就在戊字營將士們輪番鑽入營帳呼呼大睡的時候,牛首山上空的觀戰團也到了不得不走的時候。
“陛下,已經午時四刻了。”趙松小心翼翼地提醒道,“甘露殿還積著三省六部送來的摺子,再加上午後還有一場廷議……”
李二有些不捨地放下望遠鏡,看了一眼下方山林間依稀可見的兩座軍營。
“罷了,國事要緊。”
他轉身對身旁的一名玄甲軍監軍吩咐道:“每隔一個時辰,將兩營的動向整理成簡報送入宮中。朕要在第一時間知道這場演習的進展。”
“末將遵旨!”
李二又看向李靖等人:“幾位愛卿是隨朕回城,還是留在這裡繼續觀戰?”
李靖抱拳道:“陛下,臣想留下來。此番演習關乎新式操典的成效,臣身為兵部尚書,有責任全程觀摩。”
程咬金也嚷嚷道:“俺老程也留下來!這麼好看的戲,不看可惜了!”
秦瓊和尉遲敬德對視一眼,兩人齊齊抱拳道:“臣等也願留下觀戰。”
李二哈哈一笑:“好!那你們便替朕好好看著,有什麼精彩之處,回頭講給朕聽!”
說罷,李二便與趙松一同乘神仙燈緩緩降落,在親衛護送下策馬回宮。
李靖望著李二離開的背影,沉默片刻,忽然道:“知節,你可知道前幾日陛下在甘露殿跟小軒說了什麼?”
“說了啥?”
“陛下想要在草原上建一個情報網,就像今天戊字營的斥候那樣,把突厥人的動向摸得一清二楚。”
程咬金瞪大了眼睛:“這……這是小軒的主意?”
李靖點了點頭:
“所以說,這場演習,李澤軒不僅要贏,還要贏得漂亮。他要讓陛下和滿朝文武都看清楚——新式操典練出來的兵,是什麼樣子;重視情報的軍隊,有多大的優勢。”
程咬金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幸災樂禍地道:“那丘行恭這回……怕不是要倒大黴了?”
李靖沒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牛首山的夜晚並不安靜,山風穿過密林發出呼呼的嘯聲,遠處偶爾傳來野狼的長嚎。但對於在軍營中呆慣了計程車兵來說,這些聲音並不影響他們入睡。
乙字營的營寨裡,大多數將士已經沉沉進入了夢鄉。
白日裡他們砍木樁、挖壕溝、搭營帳、捕魚狩獵,從辰時忙到酉時,一個個累得骨頭都快散架了。營寨倒是扎得結實,外圍的壕溝挖了五尺深,拒馬密密麻麻排了三層,營門兩側還豎了兩座簡易箭塔。
孫濤在入睡前還親自巡視了一圈營寨,確認防禦工事已經完備後,這才放心地回了自己的營帳。
“戊字營那幫新兵蛋子,明天若是敢來,定叫他們有來無回!”
這是孫濤臨睡前對手下隊正說的最後一句話。
隨後,他便吹滅了油燈,躺在簡陋的行軍床上,不多時便發出了均勻的鼾聲。
整座乙字營營寨,在這場夜色的包裹下,徹底安靜了下來。
營寨北面的密林裡,一雙雙眼睛正透過樹叢的縫隙,盯著那座陷入沉睡的營寨。
“什麼時辰了?”
一隊隊正王戎壓低聲音問道。
身旁一名火長看了看天上的星斗位置,低聲道:“子時已到。”
王戎嘴角露出一絲獰笑,他緩緩拔出腰間的木刀——刀尖上沾著白石灰,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白光。
“弟兄們,參軍說了,今晚咱們不打仗,只嚇人。都他孃的給我記住了——鼓往死裡擂,嗓子往破裡喊,火把往高處舉!老子要讓乙字營這幫孫子覺得,咱們是三千個重騎兵在衝鋒!”
黑暗中傳來一陣壓抑的低笑聲。程處默扛著一面牛皮大鼓蹲在王戎身後,齜著牙樂得肩膀直抖。
王戎回頭瞪了他一眼:“處默,你特孃的別把鼓擂破了!參軍說了,三次襲擾三面鼓,你要是第一波就把鼓擂壞了,後面兩波的弟兄拿什麼嚇人?”
“老王你放心!”程處默拍了拍鼓面,壓著嗓子道,“俺老程這雙手有分寸!保證讓乙字營那幫孫子以為天兵天將下凡了!”
“動手!”
霎時間——
“咚!咚!咚!”
沉悶的戰鼓聲像是平地驚雷,猛地炸響在寂靜的夜空之下。那鼓聲又急又密,彷彿有一支大軍正在密林深處全速衝殺而來。
“殺——!!!”
數百人的吶喊聲緊跟著響徹山林,那聲音從北面的黑暗中猛地爆發出來,帶著令人心悸的穿透力,直直撞進了乙字營營寨。
無數火把幾乎在同時燃起,在密林邊緣晃動、揮舞,遠遠望去猶如一條在黑暗中翻騰的火龍。
乙字營營寨內。
“敵襲!敵襲——!!!”
營門箭塔上的哨兵最先反應過來,扯著嗓子發出了尖銳的警訊。
營帳中,正在熟睡的乙字營士兵們像是被針紮了一樣從床上彈起來。
“我的刀呢?我的刀在哪兒!”
“快!快穿鎧甲!來不及了!”
“孃的!第一天不是不讓打嗎?戊字營他孃的賴皮!”
營帳內亂成一團,士兵們在黑暗中手忙腳亂地摸兵器、套鎧甲,有人穿反了靴子,有人拿錯了別人的頭盔,更有人直接被旁邊的人絆倒在地,摔了個嘴啃泥。
乙字營一隊隊正袁大成也在人群中——就是那個在格鬥大賽上受丘行恭密令下黑手重傷陸明的袁大成。他那隻被程處默用太極拳廢過的左臂至今還沒好利索,黑暗中單手根本套不上鎧甲,急得滿頭大汗。旁邊一隻手伸過來,穩穩地幫他扣上了肩甲的鐵釦。
“趙旭誠?“袁大成認出了那隻手的主人。
“別廢話,趕緊的。“趙旭誠的聲音不緊不慢,一邊幫袁大成扣甲一邊把自己的木刀往腰間一別。他在格鬥大賽上對陣週二福時主動給對手認輸的機會,為此被丘行恭罰了三十軍棍。傷剛好沒幾天,此刻卻是營帳中最鎮定的一個。
袁大成看著趙旭誠那張波瀾不驚的側臉,心中泛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當初在擂臺上,他覺得趙旭誠講武德是婦人之仁。可今夜被戊字營折騰得雞飛狗跳,他才發現,真正沉得住氣的,反而是這個“婦人“。
孫濤一個激靈從床上翻起來,連鎧甲都來不及穿,抄起木矛便衝出了營帳。
“慌什麼!都給老子穩住!”
他一邊吼著一邊衝向營門,遠遠地便看見北面密林邊沿那一片晃動的火光,耳邊是密集的鼓聲和震天的喊殺聲。
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這幫孫子,第一天就敢動手?
“全軍列陣!準備應戰!”孫濤厲聲吼道,“弓箭手上箭塔,其餘人守住營門!誰都不許出去!”
到底是玄甲軍的精銳老營,雖然一開始有些慌亂,但在孫濤的喝令下很快便穩住了陣腳。士兵們魚貫而出,在營門內側列成了防禦陣型。箭塔上的弓箭手張弓搭箭,箭頭對準了北面那片晃動的火光。
然而——
等了半天,那火光始終只在密林邊沿晃動,喊殺聲也只響不近,鼓聲倒是越來越猛。
就是沒有一個人衝出來。
…………………………
神仙燈上,段志玄安排的三名監軍正舉著望遠鏡,將下方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們……不進攻?”
一名監軍放下望遠鏡,滿臉困惑。
旁邊另一名監軍忽然笑出聲來:“妙啊!這不是進攻,這是襲擾!規則上說了第一天不許攻伐,可沒說不許擂鼓吶喊!戊字營這是在耍乙字營啊!”
第三名監軍——一個老成的校尉——沉思片刻後,拿起炭筆在紙上飛快地記錄了幾行字,然後塞進一個竹筒裡,順著神仙燈的繩索滑了下去。
“速報帥帳!”
…………………………
帥帳內。
段志玄展開剛送下來的紙條,看完之後,臉上的表情變得極為古怪。
帳中除了段志玄與丘行恭,甲字營校尉張士貴、丁字營校尉魯達、丙字營副將高功也分坐兩側。張士貴身後站著甲字營一隊隊正翟長孫——那位在格鬥大賽決勝局才出手的化氣後期元老。魯達身旁是丁字營一隊隊正杜廣山,高功身側則是丙字營四隊隊正向鵬。三營雖未參演,但段志玄特命他們全程觀摩。
坐在段志玄下首的丘行恭急切地問道:”段將軍,牛首山那邊怎麼樣了?是不是戊字營違反規則了?”
段志玄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將紙條遞了過去。
丘行恭接過來一看,臉色驟變。
“……戊字營於子時擂鼓吶喊,火把晃動,聲勢浩大,然並未進攻。乙字營全軍驚醒,列陣待戰,至今未見敵蹤。”
“混賬!”
丘行恭一掌拍在桌案上,怒道:”李澤軒這小賊,他在耍什麼把戲!第一天不許攻伐,他就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去騷擾!”
段志玄淡淡地道:”規則上確實沒有說不許擂鼓吶喊。只要沒有真正攻擊對方營寨,那便不違規。”
“你——!”丘行恭臉色漲紅,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紙條被張士貴接了過去。他看完之後,捋須輕嘆了一聲:”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李參軍這一手,雖說不甚光明,卻恰合兵法精要。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他這是要在一夜之間,把乙字營計程車氣給耗盡啊。”
翟長孫站在張士貴身後,瞥了一眼紙條,沉聲道:”張校尉說得是。末將在格鬥大賽上跟戊字營交過手,當時便覺得李參軍用兵不拘一格。如今看來,他指揮大營作戰,比擂臺比武更犀利三分。”
魯達從張士貴手中接過紙條,沉默地看了片刻,忽然開口道:”換了我丁字營,只怕也撐不過三波。”
高功和向鵬並肩站在帥帳最末。高功看完紙條,轉頭對向鵬低聲道:”幸好咱們丙字營現在也是李參軍手下的兵了。”
向鵬用力點了點頭,目光中既有慶幸,又有敬畏。
丘行恭聽著帳中眾人的議論,臉色從漲紅變成了鐵青。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場演習,從一開始,主動權就不在他手裡。
…………………………
乙字營營寨北面,密林中。
“撤!”
王戎一聲令下,鼓聲驟停,火把齊刷刷地熄滅,吶喊聲也瞬間消失。三百名戊字營士兵如同一陣風一般,眨眼間便消失在了密林深處。
乙字營營寨內,所有士兵面面相覷。
“打……打完了?”
“這就走了?”
“他孃的!老子褲子都脫了,就這?”
孫濤臉色陰沉如水,他死死盯著那片重新陷入黑暗的密林,牙關咬得咯吱作響。
“一隊留守營門,二隊三隊回去繼續睡。明日一早,全軍出動,老子要找到戊字營的老巢,往死裡揍他們!”
然而,一個時辰後——
“咚!咚!咚!”
戰鼓聲再次炸響。
這一次,是從西面傳來的。
伴隨著鼓聲的,還有數十支拖著火焰尾巴的木箭,尖銳地劃過夜空,扎進了乙字營營寨外頭的空地上。雖然是空地,但那燃燒的火焰在夜裡看來,依舊令人心驚肉跳。
“敵襲——!!!”
哨兵的聲音已經嘶啞了。
剛剛睡著不到半個時辰的乙字營士兵們再次被驚醒。
這一次,他們比剛才更慌亂。
因為剛才還只是擂鼓吶喊,這回可是真的看見火光了!
孫濤鐵青著臉再次衝出營帳,看著西面密林中晃動的火光和營寨外頭還在燃燒的木箭,他額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不許出營!都給老子守在營門裡頭!”
他很清楚,這是誘敵。
對方就是想讓他沉不住氣派兵出營追擊。
一旦出了營寨,在黑夜的密林裡,他的兵根本就不可能是早有準備的戊字營的對手。
可是守在裡面……每過一會兒就被嚇醒一次,這他孃的還怎麼睡?
孫濤第一次感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
丑時四刻。
天邊已經露出了一絲微弱的魚肚白。
第三次鼓聲響了起來。
這一次比前兩次更加猛烈,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同時響起了鼓聲和喊殺聲,彷彿戊字營傾巢而出,要從四面八方同時進攻。
乙字營的將士們已經徹底麻木了。
他們第三次穿戴好鎧甲、拿起武器衝出營帳,但這一次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和煩躁。
有個老卒一邊穿鎧甲一邊罵罵咧咧:“去他孃的,老子當兵二十年,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要麼就別打,要麼就痛痛快快地打一場,這算什麼本事!”
旁邊一個年輕士兵眼皮都在打架,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
孫濤站在營門中央,望著四周密林中晃動的火光,他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陰沉來形容了。
他知道自己被算計了。
但他沒有辦法。
出去打——對方在暗,他在明,夜戰不是乙字營的強項。
不出去打——他計程車兵每隔一個時辰就會被吵醒一次,等到天亮的時候全都精疲力竭。
“校尉……”副將陳大同湊到孫濤耳邊低聲道,“弟兄們這一夜被折騰了三回,天一亮怕是連一半的戰力都發揮不出來。咱們得想個法子。”
孫濤沉默了很久。
“天一亮就派大隊斥候去找戊字營的營寨位置,”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道,“咱們必須主動出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