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復生之後無心腸
何知獵從不後悔，除了今天，兩番栽倒在大彘這妖屍身上，第一次丟了身體，第二次丟了腦袋。
誰叫我愛煞了那肉物，何知獵坐在金紫琉璃璀璨建木上自嘲。
我怕是真的死了罷，少年抬手看向自己透明的手，下方一件僧衣籠罩著一場殺戮，侞琅迦樓正在發狂。
“你聽了我的故事，我看了你的一生，咱倆還都卡在這天梯之中，不如咱倆吃個對得了。”
何知獵咬住食指指甲，還是自己身體舒服，雖然是透明的，他莫名其妙開始笑吟吟。
“磙！氣死本姑娘了！你這後身一點用也沒有，居然人慾燻心，在同一個人肚皮上死兩次，那個人長得到底有多美？你不好像還是個藩王嗎？怎麼連這個都管不住自己？”
另一根樹杈上同樣坐著一個虛幻少女，分明是下面剛剛死掉的呂月。
我欲攀天而上，天梯卻不能渡己。
“你更沒用！分明喜歡那和尚你卻拒絕了，膽小鬼！你還是不是我？如果是我，就算然後立馬死了，我也心甘。”
何知獵反唇相譏。
“哼，我要收拾舊山河，豈能鬱郁如女兒態。”，呂月怏怏不樂。
“姐姐，現在怎麼辦？我被榨死了，卡在這一百年前。”，何知獵一臉輕鬆。
“你就沒什麼遺憾嗎？”
“大彘沒來陪我真的很遺憾，還有白沙，還有熟姜，小蠻就算了，唉，鹿兒山上端木夫人我還打算以後可以再去看看呢，五師叔也回鳳姑山了吧，為什麼不肯回我何府做娘娘呢，還有封京城裡小丙越女，遺憾遺憾。”
“好像都是女人呢”，呂月撇嘴，“你還記不記得為什麼北向？記不記得李先忠元百山劉總兵，記不記得你虎叔叔，南下元從，記不記得晉陽大戰，李八百所恩，禿河叛胡，記不記得，魚龍起舞一夜盡屠，記不記得，鬼棋儒仙日夜望江南，你個災星！”
“那都不關我的事情！我只是個死在大彘肚皮上的紈絝罷了！”，何知獵怒視呂月。
不知何時，二者形象易換。
何知獵抬手磕指甲，卻發現自己手指濃纖合度，分明是女子手，她恍惚起來，提起裙角望向另一邊的頹喪少年，語氣緩和，清脆悅耳：“你想復國，卻又無膽。”
“大彘，首為離朱，身段梓寧，兩位帝后所成豔靈，你慕其尊貴，你想復國。”
她笑起來，“我有遺憾非你不可，你有遺憾亦非我不可，我帶你看貪釋屍，你將我願遞予侞琅。”
“我死了嗎？”，何知獵強迫自己止住笑容，再看手已經無異樣，他看向另一邊頹廢的少女呂月。
“落葉歸根，天人不下我”，呂月站起身，建木更輝煌。
何知獵大笑，“你想頂替我？”
“樹發多芽，成幹者唯一，你既無大志，便將大彘讓與我！”，少女身形恍惚，再清晰時已是威嚴少年，“予一人打掃胡沙！”
何知獵被異身同構折磨得心累難支，接受了呂月，把心口光華掏出投擲向對方，“何知獵，你要承擔就去擔著吧，把這個也帶上。”
被少女投過來的光華砸中，少年氣急敗壞，“這是什麼？”
“大志下的大彘。”，少女打了個哈欠。
何知獵大怒，旋即臉色鬆弛下來，“身也非我，魂亦非我，我為身何？魂類我何？”
“建木為身，璀華成魂，志地天通，春皇敕絕，我不為毀，我不為墜，召夏覆春，我常繁茂，奈何秋至，凌陳郎氣，我不期毀，我不期墜，而歷之毀，而歷之墜，我而數我，我不寧我，哀哉可憐，何日我為一，何日通天地……”
雙目無神，建木搖光，何知獵與呂月異口同聲。
只因為同時，侞琅迦樓浴血撫樹，對建木狂邪發宏願——
“此世誓證人無憂，不念輪迴作比丘！”
呂月鏡對何知獵，雙視皆笑，“你下去吧”，前者似乎是後退一步又似乎是被後者一推，虛幻身自建木下墜。
快要墜地之時，呂月爭回樣貌，化為男人的手抓住光芒神樹，“雖然死在女人肚皮上是我的夢想，但是被自己瞧不起可不是。”
樹上向下張望的何知獵身形一虛晃，重又歸為女樣，似乎希望破碎，楚楚可憐：“我等了百年，才等來一個你，後身，你有什麼未了的心願都可以告訴我。”
“月姐姐，那太多了，我上來與你說。”，何知獵抓住樹幹，突然嬌羞，繼續攀爬，四周開始崩潰，何知獵觀看呂月崛起到死亡的一生故事結束，侞琅迦樓消失。
“喚吾，建木。”
收起可憐相，少女像一盞金琉璃，雙眼露出苦痛威嚴：“後身，你不曾飽嘗入輪迴之苦，卻能容數個輪迴身，今汝欲死，納汝於吾，吾再臨世興舊夢，廓清天地，成舉世唯一，再無人敢將我們化薪柴！”
“仙人何用，不過心繫俗人一炊煙，食煙吞霧，狀邪若鬼，建木獨念秋夏相交，夔動鳴蟬，春家伐建木為宮室，夔驚走，蟬鳴依舊，居所獨可憐此，沒什麼大不了的。”
呂月自己反駁自己。
何知獵攀到呂月身邊，笑著一腳將少女踹下樹，“我真是受夠你的冠冕堂皇了，看你倆那些膩膩歪歪的事情幾十年想啥我還不知道？快煩死我了，你不就是想再見見伏枷樓那小子嗎？去啊！誰礙著你了？！婆婆媽媽的真是我的前身？”
呂月並不下墜，凌空而立，沉默不語，才說，“你是第二個。”
“趙公望？”，何知獵想起小妮子白酥這女兒。
少女點頭。
“咱這個輪迴上一個是誰？”
“是個老掉牙的黑傢伙。”，呂月回想起那模樣，“是個企圖逆修成建木的前身，被皇運滅了，不過他練成了姬御玄跡體，還將法門傳給了後世。”
何知獵杵著下巴思慮，一拍巴掌，光華身形化作一老者，“貧道留下的種甕？”
呂月看著男人，“要不是侞琅，我可能就喜歡上你了。”
“原來如此，可是這氣運消散得一空，我很多都想不起來了，呂月的事都回憶得頗為艱難。”
何知獵身形愈發凝實，凌空的少女則越發模糊，二者身形越來越重合。
“何知獵，廢物。”
再睜開眼，男人立於建木之上，眉眼笑容與那少女一般無二。
但是，他沒注意到，他離開後，原地剝離留存了一個虛影，似何知獵，十分輕微，跟隨他身後。
他順著建木下落，發現一大一小兩大氣運纏繞，他選擇了大的，再睜開眼，月光下，眼前坐著位悶悶不樂的女孩，通體銀胎，垂頭喪氣。
“小蠻？”
他發現自己聲音嘶啞，頭顱似乎被踩爛，是另一具自己的身體縫合八釐腦袋的屍體，怪不得自己的氣運勝過那具八釐身體為主的，破碎稀爛的腦袋在殘存的姬御玄跡體作用下慢慢修復，他只覺暴虐難平，只想把眼前陰凰抱在懷中揉捏。
之前所觀呂月的一生，都好像八釐所做的一個夢，恐怖的事情已經發生，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是誰，他殘存的眼睛看向月亮高度，氣運牽掛著遠處洛城，發現了更為驚悚的事情，他看見了自己睡在榻上，自己似乎回到了他被大彘吃光之前的那個晚上。
不過幸好，他覺得自己應該是何知獵。
那麼第二天，就該是自己被那女人吃光了吧，這是姬御玄跡體的本事嗎？何知獵躺在原處，又呼喚了一聲陰凰。
姬御玄跡體，麒麟木祖留下法門，留待後世做種甕。
“我本來應該是死了，姬御玄跡體可以讓我死後反魂到種甕或自己屍身上，可是因為不完整我現在到底是誰？擁有了何知獵記憶的八釐，亦或是反之？不管了，我必須去儘快取回何知獵的頭，或者剩餘的姬御玄跡體，不然至多兩日，就會再次身死，我是誰不重要，我需要血食恢復，我有了兩個人的執念，不對，我應該是何知獵，呂香蠻還在我心中留下了心覺，這感覺不會錯的，可是那幾個丫頭，陌生了，我還記得我從建木上下來，我是何知獵。”
何知獵繼續呼喚陰凰，“小蠻，你想長大是不是？”
女孩站起身看向身後，被甜言蜜語哄騙，將城中一幢人騙來幾百，化身為犼獸殘殺之，吸食血食長大，幾近為仙。
做完這些，男人幾乎沒有感到一點不適，似乎對他來說一切都是這麼自然而然，本性如此，嗜血如牲畜。
第二天如之前一般無二，何知獵叫來洛城裡房好的大彘，大彘吃淨那另一具姬御玄跡體，返中年還青年，奔襲而來，受八釐影響，何知獵又扯斷了身上牽連著玄馬姬謝蠶音的氣運。
又打了大彘一頓，舒服得羊帝服美婦直嗬嗬，這時他才心滿意足地搖搖頭，他看見洛城裡炊煙突然斷絕，人流似乎湧出，知道城裡起了警心，那個童子也不知道敵我。
因此，他決定穩妥些，先憑藉從雲契去收服山裡的不衣雌虎，四個人再去城裡奪回那具姬御玄跡體，實在不行，李熟姜、陰凰、蠢豬這三個魔、鬼、屍，付出她們的命絕對可以幫他爭取偷走那大半具已死的姬御玄跡體的時間。
更何況，想起那位雪玉蠶紋雙足的豐腴人魔，他心中如爐火燒。
他不知道這個推遲的決定，會將他大好的局勢完全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