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4章 秦珩684〔秦霄〕
秦霄從來沒想到自己說出“愛上”二字,竟是在此情此景下,且是對一個大男人說的。
他一直以為自己會在某天某月某日某時,遇到那個對的人,和她一見如故,一見鍾情,從此卿卿我我,你儂我儂,花前月下,繾綣之際,他款款深情地對她說出“愛上”二字。
荊戈腳步一頓。
卻沒轉身。
愛上?
好像太晚了。
他知道,智商高的人,因為太自信,大多自負、自以為是,只有當失去時,心痛了,才覺得愛上了。可是這個“愛上”,何嘗不也是他的自以為是?
事到如今,還說這種話,有什麼意義呢?
“愛”這種東西,有時候貴如千金,有時候賤如草芥。
荊戈沒什麼情緒變化,道:“走吧,撐不住,就說一聲,我用符帶你上去。”
秦霄回:“我能撐住,這次我要爬上去。”
荊戈並不攔著。
這點山路,真爬上去,其實也沒多久,正常人爬總共一個多小時的路程。
如果秦霄沒這麼疲憊和憔悴,用不了一個小時就可以。
他在前面帶路,秦霄在後面攀爬。
終於到達目的地。
荊戈帶他回了父母的家。
他先帶他見了自己的母親。
荊母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神情呆滯無神,整個人形容枯稿。
荊戈道:“我媽已經這樣了。上次你走得太匆忙,沒見到我媽。”
秦霄踉蹌幾步上前,撲倒在荊母床前。
他垂目望著她憔悴呆滯的面容,心如刀割。
他想,荊母是無關的人,都傷成這樣,荊畫生前得受了多大的折磨,才死掉?
她肯定是被鬼太子生生折磨死的。
他英俊的五官扭曲。
眼淚奪眶而出。
他平素極少流淚,更不會在外人面前流淚,可是自打荊畫死後,他時常垂淚。
荊戈俯身從床頭櫃上的紙巾盒中抽了幾張紙巾,遞給他,“給。”
秦霄沒接。
他心中悲痛不已,悲痛,悔恨。
恨自己沒有儘快找到荊畫,害她被鬼太子殘殺致死。
他扶在床上的手緩緩握緊。
他想找鬼太子報仇,都報不了。
鬼太子已魂飛魄散。
即使沒魂飛魄散,他也不是他的對手。
荊戈彎腰替他擦掉眼淚,說:“別難過了。做我們這行的,遲早都會有這麼一天,除非隱世不出。可是好不容易來人間一趟,成日躲在深山中避世,毫無作為,活再長久,又有什麼用?”
秦霄握緊荊母的手,沉聲道:“阿姨,您好好養傷。”
荊母仍一動不動,兩眼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痴傻了一般。
荊戈對秦霄說:“跟我來,我帶你去見見小畫。”
秦霄扶著床站起來。
荊戈帶他去了西廂房。
西廂房的牆和木質格窗上仍掛著一串串葫蘆,葫蘆上雕著眼睛、鼻子和嘴巴。
每個嘴巴都是咧著嘴笑的。
秦霄的心情卻重如鉛塊。
荊戈推開門。
秦霄看到房中北位的長桌上赫然擺著一個牌位,牌位上一長串文字。
秦霄沒心情細看,只看到很醒目的“荊畫”二字,旁邊放著一個棕褐色木質的骨灰盒,還有荊畫的遺像。
黑白遺像上,荊畫頭扎太極髻,身穿道袍,一張清秀的小臉笑得十分燦爛。
可是那笑臉看在秦霄眼裡,那樣刺眼。
他第一次因為一張笑臉,心痛得無以復加。
他蹙眉,闔目,仰頭,眼淚洶湧而出。
他頎長的身軀彷彿矮下來。
他快要站不住了。
因為太悲傷,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
荊戈在一旁看在眼裡,眉目凝重,想張口,終是閉緊了嘴。
秦霄幾步走到那遺像面前,一把抱起遺像。
他抱著她的遺像,痛哭流涕。
他終於確認自己已經不知不覺地愛上荊畫,可惜太晚了。
命運給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直至荊畫死了,他才真正看清自己的內心。
原來愛,不只有怦然心動,不只有一見鍾情,也不只有花前月下、你儂我儂和乾柴烈火、男歡女愛,還有一種是痛,痛到無邊無際,痛到悔不當初,痛徹心扉。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他後悔自己以前太自負,太理智。
荊戈看不下去了。
他伸手拍拍他的後背,道:“節哀,別哭了。好了,看完了,我送你下山吧,用符送你下去。你怎麼來的?”
秦霄不答。
他抱著荊畫的遺像,淚如雨下。
他雙腿支撐不住,直往下倒。
原來人在悲傷至極時,會往下癱是真的。
荊戈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架住他。
他嘴唇又動了動,有心想說,但是想想荊畫那副模樣,再次閉了嘴。
他將秦霄攙到了荊畫的床上。
他說:“看你這副樣子,風塵僕僕的,一定一夜沒睡吧?我去給你弄點吃的,你吃完,好好睡一覺。等休息好了,我再送你下山。”
秦霄不答,也不躺。
他就那樣一動不動地抱著荊畫的遺像坐在床上,默默流淚。
宛若一尊悲傷的雕像。
荊戈嘆了口氣,將他推倒,幫他脫了鞋,又拉起被子給他蓋好。
他轉身走出去。
來到廚房,荊戈對父親說:“爸,您弄點飯給秦霄吃,他現在應該吃不下,您喂他。我去觀裡找我爺爺,說幾句話。”
荊父答應著:“好,我現在就弄。”
荊戈抬腳出門。
來到爺爺茅君真人的觀中,他沒去見爺爺,而是轉身去了一個密室。
唸了幾句訣咒,密室沉重的門徐徐開啟。
密室沒有床,只有一張床墊。
墊子上躺著個枯瘦如柴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