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2章 秦珩682〔唯一〕
林幽夢的資訊又發過來:平日要多曬太陽,切勿勞累,夜半不要去亂葬崗,養魂期間最好別沾女色。還有很多講究,我要找我姥姥確認一下,等我確認完畢,整理好,發給你。養魂術,非常複雜,三言兩語說不清,等我寫好一併發給你。
顧寒城逐字逐句地看完。
腦中浮現少女白皙靈秀的面孔。
她小小年紀,卻有清幽雅靜的氣質,如一株空谷幽蘭,美得那樣特別。
良久,他輕輕退出資訊介面。
並沒回她資訊。
又過了一陣子,他才想起,他開機,是為了給沈天予打電話的。
迅速撥通沈天予的號碼,顧寒城道:“天予哥,盛載騫王殘魂的玉葫蘆,我拿到手時是溫的,貼身養了一會兒,開始發涼,戴久漸漸生寒。是我不適合蘊養那玉葫蘆,還是別的原因?”
沉思片刻,沈天予回:“騫王殘魂在汲取你的能量。”
顧寒城醍醐灌頂,“我明白了。”
沈天予道:“你考慮好,騫王殘魂和國煦英魂有區別。蘊養騫王殘魂,要比蘊養國煦英魂,受傷害更大。”
顧寒城不假思索,“我已經慎重考慮好了。”
他不做,這事就得秦霄或者楚軒來做,要麼是林幽夢。
他身手比這三人好些。
聽到沈天予又說:“我也想騫王重新現世,但不建議你蘊養殘魂,其中利害,阿珩應該告訴過你。”
“對,我不後悔。”
沈天予沉默一瞬,輕輕結束通話電話。
那幫兄弟打他電話,他都不想接。
唯獨顧寒城打他電話,他秒接。
顧寒城是他們這幫兄弟中年紀最小的,卻是唯一一個讓他能生出尊重之心的。
這世上能讓他生出尊重之心的年輕人,鳳毛麟角。
顧寒城剛結束通話電話,手機又響。
是秦霄打來的。
顧寒城摁斷,接著關機。
他發動車子,繼續朝前開去。
他倒也不算撒謊。
他們考古專業,有個田野考古實習,是考古專業研究生最核心的實踐環節,實習地點在墓地遺址。怕家人擔心,他藉口說在學校研究課題。
他們班下週一才動身,前往遠郊之外的墓地進行實踐。
他今晚提前趕過去。
握著方向盤,顧寒城腦中又想起林幽夢說的,不能去亂葬崗。
他去的不是亂葬崗,是古墓,應該沒問題。
與此同時,秦霄繼續撥打顧寒城的手機號。
顧寒城又關機了。
任憑他怎麼打,顧寒城都沒再開機。
秦霄只得撥給秦珩,說:“阿珩,寒城又關機了。”
秦珩嗔道:“那小子,不只關機,還避開監控。我現在正在查他行蹤,誰知他出了城,就沒影了。不愧是阿堯爺爺的孫子,平時看著人踏實可靠,關鍵時刻,他比誰都機靈。”
秦霄緘默不語。
秦珩查了半天監控,實在查煩了,一推電腦,“罷罷罷!他想養,就讓他養去吧!大不了,我兒子和女兒以後送給他,認他當爹!”
秦霄道:“我會盡快調整情緒,等我調整好,找到寒城,我來養那玉葫蘆。”
“節哀順變,你想開點。”
秦霄結束通話電話。
把手機放到茶几上,他抬腳去衛生間洗漱。
拿起刷牙杯時,他瞥到洗手盆上放著一支木簪。
材質應該是楠木,雕成如意紋的形狀,簪身細長,做出流利的弧度。
秦霄伸手拿起,握在手中。
這是荊畫什麼時候落下的?
以前他怎麼沒注意到?
她好像有很多支簪子,木簪、骨簪、銀簪,有時候,她隨手摸根筷子或者折根枝條都能把頭髮盤起來,盤得乾淨利落,她有時候也會用髮帶,黛藍色髮帶,綠色髮帶……
原本很普通的一支簪子,因為荊畫的離世,變成了遺物。
他握緊簪子,貼到自己胸口上。
他閉上眼睛,心中默唸“荊畫”。
直至今日,他才發現,愛不止有一見鍾情、乾柴烈火和男歡女愛,還有一種愛,是她死了,他心痛如刀絞,無法釋懷。
他心口疼得蹙起眉頭。
過了很久,他才放下簪子,麻木地拿起牙刷,機械地刷牙,洗臉,洗澡。
躺到床上,他左手腕戴著荊畫送的崖柏手串,右手握著她不知哪天落下的木簪。
他想起,有一次她穿著白色的道袍,明顯打扮了一番,來給他送她親手染親手做的衣服和一枚什麼牌。
他婉拒了。
現在想來,那時她得多失落?
可是當時他並不覺得。
人為什麼在徹底失去時才會想起她的好?
可是她在時,他並不珍惜。
八天後。
專案終於結束,實驗很成功。
領導念在他們這幫人沒日沒夜地幹,給他們放了四天假。
放假當天晚上,秦霄就失蹤了。
警衛向元伯君彙報。
一聽秦霄失蹤了,警衛跟丟了,元伯君大發雷霆:“你們幾個都在戰場上摸爬滾打過,什麼樣的突發狀況沒遇到過?跟個人,那麼簡單的事,你們都能跟丟了?我那麼信任你們,結果你們給我搞出這麼大的岔子!快去找!如果找不到,不要再給我打電話!”
警衛們被訓得不敢吭聲。
只得分頭去找。
秦霄開著車出了京,往茅山方向去。
二十五年來,他一直過得中規中矩,從小到大都服從爺爺的規訓和培養,最大的叛逆就是偶爾頂他一兩句嘴。
可是現在,他不管了。
他要去茅山。
明知去茅山,已經見不到荊畫,可是他還是要去。
去做什麼,他不明確。
茅荊家的人會怎麼面對他?
他也不想去考慮。
他只知,心裡有個聲音一直響,一直念,讓他去茅山,去茅山。
那是荊畫從小到大生活和習武修道的地方。
他沒坐飛機,沒乘高鐵,也沒走高速公路,就自己開著車,繞著小路,繞開監控往茅山開,一直開。
兩千里路,他開了一整夜還要多。
直到第二天早上十點多鐘,他終於抵達茅山腳下。
停好車,秦霄推開車門下車。
抬頭望著蒼翠的青山,他沉聲道:“荊畫,我來了。”
山上有霧,秋霧漫漫,雲山霧罩。
被白霧繚繞的茅山仿若仙境。
恍惚中,他似乎看到一道黛藍色身影在霧中飄搖而過。
那身影纖細修長卻有力度。
荊畫生前最愛穿黛藍色道袍。
秦霄失聲喊道:“荊畫,荊畫,是你嗎?”
無人回應。
秦霄定睛細看。
哪是著黛藍色道袍的人影?
分明就是白霧後面的天。
霧的形狀勾勒出一道細長的人影。
把車鎖上,秦霄抬腳往山上爬。
連日加班,沒有休息,加之他睡眠極差,又悲傷過度,昨晚的晚飯沒吃,今早的早餐也沒吃,沒爬多久,他便覺得腿軟腳軟,人直往下倒。
他在山中的一塊石頭上坐下。
二十五年來,他從未為一個人這樣失魂落魄過。
短暫歇息一陣子,他繼續往山上爬。
腹中飢腸轆轆,口乾舌燥,生理上覺得餓和渴,可他心理上卻沒有。
他用一種極端的方式折磨自己。
似乎只有這樣折磨自己,他心裡才能好受些。
他甚至萌生出一種也來這山上苦修的想法。
茅君真人此時正在他的觀中養傷。
徒弟來敲門。
茅君真人閉著眼睛,不悅道:“不是說過了,我在靜修,除非天塌了,否則不要來打擾我!若害我走火入魔,你們誰能負擔得起?”
那弟子垂眉低聲說:“真人,我們不是故意打擾您,實在是打電話的這人,我們整個茅山都得罪不起。”
“是姓元的?”
“對,京都那位。他雖然退休了,但是影響力還是很大的,他兒子正當值,他幾個孫子和孫媳婦也算是身居要職。”
“你回他,就說我閉關修煉,不接任何人的電話。”
“我說了,可是他不聽。”
茅君真人煩元伯君煩透了。
但是他答應他的,還沒落到實處。
茅君真人只得道:“手機送進來。”
弟子推門跨入,將手機放到他耳邊。
手機那端傳來元伯君嚴肅的聲音,“阿霄去你們茅山了?”
茅君真人鼻子哼了一聲,回:“不知。貧道近來在閉關養傷,不管山外俗事。”
“你答應過我,和阿霄劃清界限。他如果去,不要見他。”
茅君真人手指開始掐算。
掐算一番,算著秦霄果然上山了。
他敷衍地回道:“好。”
元伯君提醒:“你別出爾反爾。”
茅君真人冷笑,“真當你孫子是寶貝疙瘩,人見人愛?事到如今,你孫子就是抬著八抬大轎來迎娶小畫,我們都不會要!”
“荊畫已離世,你牢記。”
茅君真人老臉一垮,憤憤掐斷電話。
將手機扔給弟子,他衝外面高聲喊:“荊戈,下去接秦霄上山。如果他表現好,告訴他,讓他等荊畫十八年!我要氣死姓元的!”